第四十八章
“诶?神様吗——”
李雪歪着脑袋眨了眨眼,困惑的模样只维持了不到三秒,随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双手叉腰仰起头:“哈哈哈!你是在夸我善良勇敢又美丽对吧?”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使出招式“扶摇直上”轻巧地跃上树干,小心地将人带了下来。钉崎野蔷薇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简易急救包,熟练地为女孩处理伤口。女孩疼得小脸惨白,却紧紧咬着唇,一声不吭。
李雪弯腰附身凑近她,笑眯眯地介绍:“我叫李雪,她是钉崎野蔷薇,旁边那个粉发的是虎杖悠仁,黑发的是伏黑惠。我们都是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一年级学生,来找阿伊努咒术连学习的。你们这里可真难找呀,我们不小心就迷路了,可爱的小妹妹,请你带我们回家吧~”
“嗯,您好。我叫「月」,是月亮的意思。也有个日文名字,星野月。刚才真的……谢谢你救了我。”
名叫月的女孩目光始终追随着李雪,即便看到她活泼跳脱的样子,也只是微微抿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在我们阿伊努族的传说里,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姿态优美又会帮助人类的,有时候是降临的卡穆伊。您没有咒力,力量却强大又纯净,所以我才……”
“原来如此。”钉崎利落系好最后一圈绷带,了然地点点头,随即擡手拍了下李雪的后背,“听见没?人家只是误会了。你少得意。”
“切,我才没得意……”李雪揉着被拍的地方小声嘀咕,眼珠一转,看向正被虎杖小心背到背上的星野月,忽然起了玩心。
她凑到虎杖身侧,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故意拖长语调:“嗯——仔细想想,你说的好像也对。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要不要现在就提前练习一下,叫声‘神様’呀?”
“痛——!”
后脑勺立刻挨了钉崎不轻不重的一记暴栗。
“又没个正形逗小孩!”钉崎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转头看向星野月时,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别听她胡说,她就是闲得慌,绝对没有冒犯你们信仰的意思。接下来,指路的事就拜托你啦~”
李雪揉着后脑勺轻哼一声,眼角余光瞥见星野月的目光仍黏在自己身上,便转过头冲小女孩眨眨眼,抛了个俏皮的wink,转身就跑去和前方探路的玉犬玩耍了。
“过来过来~”
她屈膝蹲在林间空地,朝玉犬微微招手。一人一犬在月光织就的银网中追逐嬉戏,清辉似有灵性般缠上她跳动的发梢,为乌黑的发丝镀上一层流动的柔光。她的侧脸在月色下愈发精致,眼尾弯起时,连眸中盛着的笑意都像揉碎了星辰。
伏黑惠望着那抹在月光下翩跹的身影,一时竟有些出神。她的身姿轻灵,每一次跳跃都像是林间精灵踏碎了月光,带着一种不似凡人的清灵与圣洁。
直到玉犬欢快的吠声打破静谧,他才猛地回过神,揉了揉眉心,认命地承担起警戒四周的责任。可余光却瞥见,那个叫月的小女孩不知何时把脸半埋在了虎杖的肩膀后,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李雪的方向。月光勾勒出她小巧的耳廓,正泛着淡淡的、可疑的红晕。
“……”
伏黑惠默默移开视线,擡头望向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夜空,到底没忍住,无语地叹了口气。
虎杖稳稳背着星野月,尽量放轻脚步避免颠簸到她的伤口。钉崎在一旁仔细照看着,一行人在星野月的低声指引下,在幽暗的森林中穿行。
夜色渐深,月光轻柔地洒落,在林间铺开一片片斑驳的银辉。或许是刚才那场大战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森林里异常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虫鸣,以及几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浓密的树影后,隐约透出一抹柔和的莹白色光芒,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是结界。”伏黑惠停下脚步,擡手示意众人止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稳定而强大的咒力波动,和五条悟描述的很相似,却多了几分山林自然的厚重古朴。玉犬也低低“呜”了一声,在结界光芒的边缘停下脚步,不再前进。
星野月从虎杖背上小心滑下,落地时因牵动伤口微微蹙眉,但很快就站稳了。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掌心流转着咒力贴向结界:“「我回来了。我带了几位帮助了我的客人。」”
她的声音仿佛能穿透结界。没过多久,前方如水波般荡漾的结界光幕中,并肩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健康的蜜色肌肤,黑色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穿着便于行动的改良民族服饰,眉眼温婉柔和。
她先是快速扫过门外的四个陌生人,目光在李雪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快步走到星野月身边,小心地扶住她,用阿伊努语快速低声询问着,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担忧,显然和月关系亲近。
另一个是正值壮年的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传统的阿伊努服饰,浓密的胡须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而沉稳的眼睛。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人,掠过李雪时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跳,最后落在伏黑惠身上,开口是标准流利的日语:
“你们就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来的交流生吧?我是岩仓刚,这位是星野兔,月的姐姐。夜蛾正道校长之前已经与我们联系过了,欢迎来到阿伊努咒术连。”
他措辞礼貌,听不出太多情绪,说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远道而来,又经历了战斗,想必辛苦了。族里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休息的房间。今日天色已晚,请先随我们进来安顿,好好休息。具体事宜,我们明日再详谈。”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众人身后那片森林,正是之前传来剧烈咒力波动和耀眼白光的方向,但并未多问,转身率先走入了那层柔和的光幕。星野兔扶着妹妹,向几人点头示意后也跟了进去。
伏黑惠与虎杖、钉崎、李雪交换了一个眼神。李雪吐了吐舌头,收起玩闹的心思,乖乖跟着玉犬走到伏黑惠身边。四人紧随其后,依次穿过了结界光幕。
踏入结界的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森林的潮湿阴冷被温润的气息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燃烧的味道,虫鸣变得清晰悦耳,月光也似乎更加皎洁明亮。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与外界原始森林截然不同的、井然有序而又充满自然生机的聚居地景象,在月光下徐徐展开。
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数十座尖顶木屋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平缓的坡地和林间空地上,屋顶覆盖着厚实整齐的茅草,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灰色光泽。
木屋的墙壁由粗大的原木或厚实的木板搭建,虽带着岁月和风雨留下的深沉色泽,却维护得极好,看起来结实又稳固。
房屋之间是平整坚实的泥土小径,连接着各家各户。一些屋前用低矮的木篱笆圈出小小的园圃,里面种着绿油油的蔬菜。
中央有一片开阔的场地,场边立着几根雕刻着复杂图案的木柱,似乎是举行仪式或集会的场所。更远处,一条闪动着月华的小溪蜿蜒流过,水声潺潺,为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灵动。
“欢迎来到我们的家。”岩仓刚的声音打破了四人的震撼与沉默。他走在前面,步伐沉稳,“请这边走,你们的住处安排在东边。”
他引领着四人沿着一条小路,走向村落东侧边缘几座相对独立、彼此相邻的木屋。
路上偶尔能看到人影。
有刚从外面回来的猎户打扮的男人,背着弓箭和猎物;有在屋前借着月光处理皮毛或编织的女人;也有好奇地从门缝或窗户探出头来打量他们的孩子。
那些目光大多平静而克制,带着审视,但并无明显的敌意,只是长久与世隔绝形成的自然警惕。
星野兔已经扶着妹妹走向村落中心,大概是去找更精通医术的人了。
“就是这里。”岩仓刚在一座稍大的木屋前停下。他推开用整块木板制成的厚重大门,门轴发出轻微顺滑的“吱呀”声。
屋内比想象中宽敞许多。地面铺设着厚实干燥的蔺草席,踩上去柔软而有弹性。正中央是用石块精心垒砌的方形火塘,此刻没有明火,但灰烬尚温,显然是提前准备过的。
屋内暖意融融,还弥漫着不知名植物的清香,想来是用来驱虫的。火塘上方的屋顶留有排烟口,能看到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
火塘四周铺着几张鞣制工艺极佳的巨大熊皮和鹿皮,应该是供人坐卧之用。
最让虎杖和钉崎意外又安心的是,靠墙的阴影里居然有一个相当现代的多接口充电站,旁边还贴心地放了几盏造型古朴、但显然是led的便携式提灯。
“这里平时偶尔会用来接待外客,或者给进山狩猎的年轻人临时歇脚。”岩仓刚解释道,“旁边两座屋子是空的,如果需要也可以使用。夜晚请不要在村落里随意走动,尤其不要靠近西边那片有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那里是禁地。如果需要什么,或者有急事,可以敲门口这个。”他指了指门边悬挂着的一小段中空的木筒和一个小木槌。
“食物和热水晚些时候会有人送来。请好好休息。”他目光再次扫过四人,尤其在李雪脸上停顿了半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塘灰烬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透过墙壁隐约传来遥远的自然声响。
“哇……”虎杖率先发出感叹,他小心地踩了踩脚下的草席,又摸了摸那张巨大的熊皮,“这里……真的好特别啊,又古老,却好像还挺方便的?”
钉崎已经走到充电站旁,拿起一盏提灯按亮,温暖的黄白色光芒立刻充满了小屋:“居然还有电,我还以为真要过原始生活了呢。”
伏黑惠则更仔细地观察着屋内结构、通风和出入口。他走到窗边,厚重的木窗板用木棍支起了一半。透过窗户,能看到月光下静谧的村落剪影,以及更远处黑暗中起伏的山林轮廓。
“这里的咒力浓度很高,而且非常稳定。”他低声说道,转头看向李雪,“和外面感觉完全不同。”
李雪没有立刻回应。从进入结界开始,她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感知状态。这里充盈着一种庞大、温和却又难以捕捉的能量,与咒力相似,却更加有序。仿佛是整个山林、大地呼吸吐纳的韵律。她刚才消耗不小的内力,在这里的恢复速度竟快了不少。
“嗯,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她点点头,走到火塘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尚有余温的石头,仰头躺倒在柔软的熊皮上,长长舒了口气,“啊——总算能放松一下了,今天真是太刺激了。”
“刺激?”钉崎放下提灯,双手叉腰瞪着她,“你那叫差点把山给炸了!明天人家要是问起来,你怎么解释?”
“为民除害啊!”李雪理直气壮,“那么大的咒灵多危险,我这是见义勇为!而且那位月不是说了她会解释嘛!”
钉崎扶额叹气,“算了算了,反正有夜蛾校长和五条老师兜着……大概吧。”
虎杖也学着李雪的样子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不过那个小姑娘,居然以为小雪是神诶,哈哈哈,真有意思。”
“那是因为小雪的力量体系他们没见过吧。”伏黑惠在窗边转过身,背靠着墙壁看向李雪,“你对付咒灵的方式,还有平时的某些表现,确实和普通咒术师不太一样。”
他指的是她那套迥异的“九字诀”和内力体系。
李雪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撑着脸颊,眼睛在跳动的灯光下闪闪发亮:“这么说,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假装一下?比如‘本座乃东方路过之修士,见此地有妖邪作祟,特来降服’?”
“你小说看多了吧。”钉崎吐槽,嘴角却还是忍不住上扬。
“不过,”伏黑惠走回火塘边坐下,神色认真了些,“明天和这里的负责人见面,我们得想好怎么说。关于我们的目的,今天的事,还有……”他看向李雪,“关于你。他们似乎对非咒力的力量很敏感,也很重视。”
提到正事,几人都收敛了笑容。今天星野月的误解绝非偶然,阿伊努咒术连显然有一套完全不同的力量认知体系。他们这次的游学,恐怕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简单轻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接着木门被推开,一个看起来和星野兔年纪相仿、面容沉静的年轻女人端着一个大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四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汤,还有几块烤得金黄的面饼。
“打扰了。这是用山菜和熏肉煮的汤,还有一点粗饼。请用。”她将托盘放在火塘边的空地上,动作轻盈利落,目光快速而礼貌地扫过四人,在李雪身上同样稍作停留,随即微微躬身,“请好好休息。明日清晨,岩仓叔公会来带你们去见长老。”
说完,她便安静地退了出去,再次轻轻带上了门。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最后一丝紧张和疲惫。四人围坐在温暖的火塘边,就着提灯的光,开始享用这顿简单却充满山野风味的晚餐。
窗外,阿伊努咒术连的夜晚宁静而深邃。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似歌非歌的悠长调子,伴着风声与流水声,像一首古老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