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完蛋了!我们该不会真要在这种鬼地方过夜吧——!”
  夕阳正缓缓沉向山巅,漫天霞光将层林染成浓烈的橘红,这般壮丽景致,却没一个人有心思欣赏。暖橙色的余晖泼洒在众人脸上,半点暖意也无,反倒让人从心底泛起寒意。
  钉崎野蔷薇的眼神完全失去高光,灰蒙蒙一片:“别开玩笑了……在这种深山老林里过夜?”
  虎杖悠仁望着前方陡峭的断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石化在原地:“完了,还是没有信号,打不通电话报警。而且我们严格来说算是非法闯入,困死在这儿说不定都没人发现……难道真要就地当野人?”他脑补起自己身披兽皮捕鱼狩猎的画面,一阵山风吹过,仿佛要碎裂成沙。
  伏黑惠的手指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指节泛白,指腹微微颤抖。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的脸上一片空白,显然也乱了方寸。
  “我单知道有人不靠谱,但没想到能离谱到这个地步!五条悟,你是不是想害死我。”李雪扶着身旁的树干,双腿止不住地打颤,风掠过耳畔,隐约传来远处动物穿梭的窸窣声,“……这里还有熊对吧?哈、哈哈,刚才那声音该不会是熊叫吧?快告诉我不是真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一切都要从出发去北海道前说起。
  李雪在找夜蛾校长正式提交申请前,先拐去了五条悟的办公室。她想确认,在自己实力陷入瓶颈、结界术理论基础已经扎实的情况下,前往北海道阿伊努咒术连交流学习是否可行。
  “嗯——想法不错嘛!”五条悟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笔,“确实,一直在高专这个小圈子里打转,见识会受限哦。阿伊努咒术连那边……嗯,虽然有点排外,但夜蛾校长出面的话,应该没问题。”
  他放下笔,忽然来了兴致:“对了对了,既然要去,老师我可以提供一点‘内部情报’哦~”说着不知从哪儿抽出一张大雪山国立公园的景区地图,摊在桌上,拿起红色马克笔就开始在上面勾勾画画。
  “据老师我多次去北海道出差的丰富经验,”五条悟眉飞色舞,红色线条在地图上蜿蜒出诡异的轨迹,“阿伊努咒术连的聚居地就在这片山脉深处,外面有很强的结界包裹,对咒术师来说,那咒力反应就像聚光灯一样明显嘛!从这条小路进去……”
  李雪凑过去一看,地图上多了条歪歪扭扭的红线,几乎和所有正经登山道垂直,横穿数条索道,终点画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峡谷里。
  “……悟,你确定是这里?”李雪看着那条仿佛直上直下的路线,嘴角忍不住抽搐。
  “当然!老师我什么时候错过?”五条悟信誓旦旦,随即又摸了摸下巴,“不过保险起见……走!我们去找杰~”
  几秒后,夏油杰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两人,无奈地扶了扶额:“悟,别随便用瞬移……嗯?小雪也在?有什么事吗?”
  “来来来,帮个忙!”五条悟把地图往夏油杰眼前一晃,“小雪要去阿伊努咒术连那边游学,我正给她画路线呢,你看看,从这儿进山是不是最快?”
  夏油杰低头瞥了眼那惊世骇俗的“路线”,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李雪,沉默两秒后露出温和的笑容:“悟画的这个……嗯,理论上是可行的,不过对一般人来说难度太大了。阿伊努咒术连确实在大雪山国立公园深处,但他们的结界有隐蔽和误导效果,单纯靠咒力感知有时候会出错。”
  他接过笔,在另一张白纸上开始自信地绘制:“我几年前去过一次,是从这个登山口进去的,沿着溪流走大概三小时,会看到一棵巨大的神代杉,从那儿往东北方向……”
  两个特级咒术师头挨着头,对着一张白纸“认真”地讨论起来,时不时还争几句“明明西边绕更快”“东边虽远但路好走”……李雪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他们说的内容越来越玄乎,什么“季节性咒力流向”“结界影响范围”,听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一张画满弯弯曲曲线条、标注着各种奇怪符号的手绘地图新鲜出炉。除了起点和终点,纸上还画了几个意义不明的简笔画。
  就在李雪凑过去想仔细看看时,五条悟突然神神秘秘地把纸折好,塞进一个巴掌大的深蓝色小布袋里,还用细绳仔仔细细系了个结。
  “好了!这是老师的锦囊妙计!”五条悟把布袋塞进李雪手里,一脸严肃,“记住,这是备用方案,只有用普通地图完全找不到路的时候才能打开!提前打开的话,会破坏你们的探险体验哦。”
  李雪抓着小布袋,一脸茫然:“……啊?”
  “相信老师就对了!”五条悟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于是昨晚,收拾好行李,确定第二天出发后,李雪把地图和“锦囊妙计”的事告诉了另外三人。
  “……也就是说,五条老师给了我们一张标了大致区域的普通地图,说阿伊努咒术连在深山里,还给了个锦囊,说迷路了才能打开?”钉崎野蔷薇挑着眉,满脸写着“不信”。
  “是的……”李雪把深蓝色小布袋放在桌上,“他说这是备用方案。”
  虎杖悠仁好奇地拿起布袋掂了掂:“里面就是手绘地图吗?”
  “应该是吧,我没打开过。”李雪挠了挠脸,“不过悟说,先用普通地图和常识找路,实在不行再用这个。”
  伏黑惠没说话,默默掏出手机搜索“大雪山国立公园登山路线阿伊努民俗村”,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屏幕转向大家。搜索结果全是正规旅游路线,连个“咒术连”“结界”的影子都没有。
  “……看来只能靠那张地图了。”钉崎叹了口气。
  四个人头碰头研究了半天那张标注了大致区域的普通地图,又努力回想五条悟和夏油杰提到的地标。
  “从层云峡这边进去,沿着溪流走,看到大神代杉就往东北……”虎杖试图理清思路。
  “问题是,我们怎么确定哪棵树是神代杉?”钉崎皱眉,“那种深山老林里,大树多了去了。”
  “到时候用咒力感知试试看?”李雪提议,“不是说结界很明显吗?”
  伏黑惠揉了揉眉心:“也只能这样了。总之,明天早点出发,带上足够的补给和……以防万一的装备。”
  “没问题!区区森林探险,难不倒我们!”虎杖攥紧拳头,信心满满。
  “就是,我们可是经常在荒郊野岭出任务的咒术师!”钉崎也来了干劲。
  李雪看着热情高涨的两人,又瞥了眼桌上的深蓝色小布袋,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现在,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画符?!认真的吗?那两个家伙折腾半天就弄出这玩意儿?!”李雪扒着伏黑惠的肩膀,看着他从“锦囊妙计”里拿出来的手绘地图,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张纸上的路线无比抽象。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连接着两个圆圈(大概是起点和终点?),沿途标注着几个简笔画:一个看起来像熊的涂鸦旁边写着“可能有”;一条鱼旁边标着“好吃”;甚至还有个疑似汤锅的图案,写着“温泉?”。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完全看不出原型的圈圈点点,让人一头雾水。
  最离谱的是,地图右下角还用花体字写了一行小字:“迷路时请念‘五条老师最帅’三遍,奇迹就会出现哦~(心)”
  伏黑惠盯着那行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虎杖凑过来看了一眼,震惊地张大了嘴:“这、这真的能用吗?”
  “能用才怪吧!”钉崎抓狂地挠着头发,“我就知道那两个不靠谱的混蛋没安好心!”
  李雪扶着额头,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他们能画出正常的地图……”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伏黑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地图,“至少……我们大概能确定,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他指了指地图上某个画着“x”的地方,旁边还画了个哭丧着脸的表情。
  “那终点呢?在哪里?”虎杖问。
  伏黑惠的手指沿着扭曲的线条移动,停在一个画着小房子的圆圈上。在地图上,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终点,隔着至少三个山头、两条像峡谷的线条,还有一大片画满树木的绿色区域。
  四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夕阳又下沉了几分,林间的光线渐渐昏暗下来。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鸣,悠长而空旷,更添了几分凄凉。
  “我们……今晚真的要在这里过夜了吗?”虎杖的声音有点发颤,“没有帐篷,没有睡袋,食物也只够一顿的……”
  “而且晚上可能会有熊。”伏黑惠冷静地补充。
  “还有野猪!”钉崎也跟着补刀。
  “别说了!”李雪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让我静静……”
  就在绝望爬上心头时,李雪忽然瞥见眼角的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下方被薄雾笼罩的峡谷深处,似乎有光点在晃动。
  她下意识用感知视野去看,一道莹莹的白光拖着灰色的尾光,一闪而过。
  那会是人的命运白光和灾祸预兆吗?在这种荒山野岭里?
  但此刻,那点微弱的光,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等等!下面!有光!”李雪猛地跳起来,指着峡谷的方向,“我看到了!好像是人?不管是什么,肯定有东西!”
  “什么?在哪里?”虎杖立刻凑到她身边。
  “真的假的?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钉崎一脸怀疑。
  伏黑惠眯起眼睛看向李雪指的方向,雾气弥漫,树影婆娑,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相信李雪的感知力。
  “去看看。”伏黑惠当机立断,“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对对对!万一是护林员或者别的登山者呢!”虎杖立刻振奋起来。
  四人强打精神,顺着李雪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往峡谷下方挪动。山路崎岖,林木茂密,几乎没有路可言,只能手脚并用地攀爬跳跃,艰难前行。
  可没走多远,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庞大咒力波动,从前方谷底轰然传来。那强度远超一级咒灵,甚至比普通特级咒灵还要让人窒息。
  “这、这是什么啊……”虎杖猛地刹住脚,脸色发白。
  钉崎攥紧手里的锤子和钉子,额角渗出冷汗:“喂喂,别开玩笑了吧?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
  伏黑惠已经摆出召唤式神的手势,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被树木遮挡的山谷:“准备战斗。这咒灵……很强。”
  李雪的脸色也彻底变了。她能“看”到更多,在那团扭曲的咒力中心,裹着一点微弱却纯净的白光,正拼命挣扎,眼看就要熄灭。
  是刚才看到的那点光!真的是个人!而且正被这可怕的咒灵攻击!
  “不好!下面的人有危险!”李雪顾不上解释,内力瞬间运转起来,踩着轻功就往咒力中心冲。
  “小雪!等等!”伏黑惠伸手去拉,只抓到一把空气。
  “该死!跟上她!”钉崎咬着牙,也加快了脚步。
  三人紧随其后,在密林中狂奔。越靠近谷底,那股咒力威压就越恐怖,压得人喘不过气。
  当李雪终于撞开最后一丛灌木,看清谷底的景象时,心脏几乎骤停!
  那是个由粗壮树藤、腐叶、扭曲木瘤和惨白人脸拼成的庞然大物!足足十几米高,半个山谷都被它塞满了。无数藤蔓像触手似的在空中乱甩,每根都有成年人腰那么粗,上面布满尖刺,还淌着黏糊糊的黑液,滴在地上,瞬间就腐蚀出滋滋白烟。
  而在怪物面前,一个手持巨大长弓的娇小棕发身影,正被一根藤蔓狠狠抽飞,“咚”地撞在山岩上,发出一声闷响!
  “咳!”那身影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肩膀处一个血肉模糊的贯穿伤正汩汩流血,让她动作迟缓。
  咒灵的另一根藤蔓已经瞄准了她的心脏,尖端锐利如矛,眼看就要刺下去。
  “小心——!”
  李雪的尖叫脱口而出,身体比脑子先动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啊啊啊,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找谁问路啊——!”
  指尖金光乍现,“者”字诀强行定住咒灵一秒。她身形如风般掠过满地狼藉,一把抄起快失去意识的娇小身影,施展双人轻功全力往后退!
  “吼——!!”
  攻击被打断,咒灵发出刺耳的尖啸,狂暴的咒力炸开,黑色冲击波肉眼可见,周围的树被齐根折断,岩石碎得满地都是。
  它庞大的身躯看似笨重,移动起来却异常迅猛,无数藤蔓遮天蔽日地抽打穿刺而来,意图封死李雪所有的退路。
  李雪将轻功催到极致,在断木与碎石间闪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攻击。她时不时甩个“临”字诀或“斗”字诀,白光一道道飞出去,可根本拦不住。这怪物的咒力太强,攻击又太密了。
  “咳咳……”怀里的女孩又咳出一口血,气息越发微弱。李雪低头一看,她肩膀的伤口很深,血流不止,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可恶,这样下去不行!】
  李雪心一横,瞥见旁边有棵特别粗的古树。她猛地提气,几个起落就攀上了高处的横枝,小心翼翼地把近乎昏迷的女孩放好。
  咒灵的动静逐渐逼近,她看了眼女孩稚嫩却因失血和痛苦而紧皱的小脸,低声说:“撑住!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转身就冲,望着近在眼前的巨大阴影,眼神一厉。
  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否则这女孩撑不住,他们也别想逃。
  咒灵像是被一次次逃脱激怒了,放弃了远程攻击,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撞,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把所有闪避的空间都堵死了。
  【烦死了……】
  李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暴躁,右手擡起,指尖涌出璀璨的白光——
  “阵!”
  以她为中心,冲天的白色光阵瞬间在谷底展开,将咒灵大半个身躯笼罩其中。咒灵发出无声的嘶嚎,像是在痛苦挣扎。
  光阵里,李雪的内力引着规则之力,判定目标为咒灵,和那污秽扭曲的咒力疯狂对撞。藤蔓在白光中寸寸断裂、化为黑灰,那庞大的身躯上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如蜡烛般顷刻间融化。
  数息之后,那庞大的身躯终于在白光中彻底崩解,消散在空气中。光阵也跟着收敛消散,只留下周围一片因咒灵冲击而东倒西歪,甚至化为齑粉的树木和岩石。
  李雪从半空落下,脚一软差点摔倒,脸色有点发白。她内视了下,内力还剩四成,松了口气。可看着眼前这惨状,想到回去后夜蛾校长的脸色,又垮下肩膀,一脸欲哭无泪。
  “小雪——!你没事吧?!”
  伏黑惠、虎杖和钉崎终于循着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和残留的咒力波动赶了过来,三人身上都带着些许擦伤和狼狈,显然穿越那片被咒灵破坏的林地并不轻松。他们围住李雪,紧张地上下打量。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脱力……”李雪连忙摆手,示意自己还好,“那玩意儿解决了。你们呢?没受伤吧?”
  “我们没事,就是被那些断木和碎石挡了下路。”虎杖拍拍身上的灰,随即瞪大眼睛看着周围,“哇……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树木要么被连根拔起,要么只剩下焦黑的树干,地面坑坑洼洼,岩石碎裂,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天灾。
  钉崎野蔷薇嘴角抽搐,眼神死寂:“这……算不算破坏国家财产?我们说消灭咒灵,会有人信吗?”
  虎杖悠仁傻眼了:“不会吧?这得赔多少钱?”
  伏黑惠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擡手扶额,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语表情。他默默开始思考,回去写任务报告(还有损失评估)的时候,怎么把锅全甩给那个不靠谱的白毛老师。
  李雪望天,试图假装无事发生,甚至开始琢磨现在跑路还来不来得及:“可不是我干的,都是咒灵的错!那什么……要不,我们先战略性转移?就当没来过?”
  “不必。”
  一个略显虚弱但稚嫩清脆的陌生女声,用带着奇特口音的日语,从他们身后传来。
  几人这才猛地想起,他们最初是为了“人影”才冲过来的,而李雪拼着内力大耗救下的那个人,还躺在不远处的树杈上。
  他们齐齐转头。
  只见那位棕发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清醒,正单手扶着受伤流血的肩膀,背靠着粗大的树枝,有些吃力地坐起身。
  她看起来年纪很小,约莫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身形娇小,但隐约的肌肉线条透着矫健,此刻因失血而脸色苍白如纸,显得稚气未脱。
  那双圆溜溜如同林间小鹿般的褐色眼睛异常明亮清澈,正一眨不眨紧紧盯着李雪,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惊异,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疑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怀里那张几乎与她等高的古朴大弓,弓身似乎由某种深色木材制成,雕刻着简朴流畅的纹路,弓弦在渐暗的天色中泛着微光。这张大弓几乎有她大半个身子长,与她娇小的身形形成奇特甚至有些惊人的对比。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伏黑惠、虎杖和钉崎。在三人身上,她感觉到了熟悉的属于咒术师的咒力波动。虽然强度和性质各有不同,但确实是同源的力量。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当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李雪身上时,那抹疑惑和敬畏更深了。
  这个女生身上……没有咒力。
  一丝一毫都没有。
  她周身干干净净,如同最纯净的水,最清新的空气。
  可刚才那净化咒灵的冲天白光是什么?那绝对不是咒力,而是一种更浩瀚、更纯粹,甚至更神圣的力量。她刚才的身法,轻得像风,居然能踏空而行,绝不是普通体术。还有她的容貌,精致得不像是凡人,带着一种和这片土地、和阿伊努人、和普通大和人都不一样的韵味。
  在阿伊努的文化中,万物有灵。山、川、风、火、兽,乃至技艺超凡的“人”,都可能被尊为“卡穆伊”,也即神灵,或强大的精灵。传说卡穆伊降临人间时,有时会化成人形。
  难道……
  女孩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用没受伤的手扶着树干,努力想要站起来,以示礼节。她低声用阿伊努语说了一句:“「谢谢您。」”
  她擡起苍白的脸,试探着用日语问道:
  “我是「月」,来自阿伊努咒术连,刚才的事我会向上汇报。”她的目光还是黏在李雪身上,眼神闪闪发亮,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仔细地打量着,“你们是……咒术师?”她扫了伏黑惠三人一眼,又立刻转回来,眼里的困惑和敬畏更浓了,“你……您是谁?刚才那白色的光芒,是言灵吗?还是说……”
  她嘴唇张合了几下,似乎在犹豫,但最终还是把心里那个惊人的猜想说了出来:
  “还是说,您是某位迷途降临此世的「卡穆伊」?”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焦灰。伏黑惠、虎杖、钉崎,连同被问到的李雪本人,全都愣住了。他们来之前在旅游手册上见过“卡穆伊”这个词,在阿伊努语里是“神明”的意思。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只剩下晚风吹过山林发出的沙沙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乌鸦还是别的什么鸟类的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