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学长,你在发抖
二楼的小会客厅里有一台贝森朵夫。
钟情分不清型号,只能大致从以往的接触里认出琴上的铭牌。
他在生日前夜被程思意带进了这个秘密基地,穿着程思意的睡衣,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变成一团融进夜色的影子。
钟情的手最初攥在程思意的掌心,不知何时抽离,微妙地擦过了对方的后腰。
程思意跑去拉开了窗帘。
银白月光霎时倾泻,一切都笼上耀人心目的光华。
程思意穿着纯白的t恤,光脚踩在深色的地板上,随动作回眸,温柔地望向钟情。
屋里太安静,以至于钟情甚至难以觉察时间的流动。
程思意走过来,在钟情身边坐下,体温似有似无地缠上钟情的皮肤,琴漆上的影子却清冷得全然相悖。
他温和地垂下眼帘,握住钟情的右手放上琴键。
钟情的手背旋即开始发烫,热意席卷四肢百骸,蔓延至心脏,连思绪都不可避免地灼烫。
他用余光偷偷去看,程思意的唇瓣和梦里一样红润。
是一种对于程思意来说过于艳丽的色彩,突兀地被皓白的皮肤衬着,让人联想到一些本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低俗词汇。
钟情根本无心去听程思意说了些什么。
他们靠得太近,以至于程思意身上浅淡的香气汇聚起来,撩拨似的在空气中荡漾。
年少的欲念轻易变成鼓鼓囊囊的裤裆,变成移不开也掩饰不了的目光,变成缓慢滑动的喉结,也变成压抑且珍重的逃避。
钟情慌乱将视线移动到琴键间的缝隙,好久才从耳畔空远的嗡响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在这把琴凳上变得冗长难熬。
成为一种甜蜜的痛苦,编织出看不见的细网,将钟情困在程思意身边,无论如何都无法逃离。
“钟情。”程思意说话了,柔软的唇瓣稍启,漂亮得石破天惊。
“嗯?”
“你是不是没有在听我说了什么?”
程思意转头去看钟情,擡眼的瞬间却被捕获似的莫名一怔。
他仿佛窥见了藏在钟情眼底的迷恋,与尚未消弭的青涩纠缠在一起,聚成令人沉沦的热忱。
钟情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些,想要辩驳却找不到理由,尴尬地停滞在微妙的角度。
程思意盯了钟情一阵。不久,捧住了钟情的脸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无知无措地让指尖顺着钟情的轮廓下移,托起对方的下巴,温柔地将指腹抵在了对方的下唇。
程思意的手在抖。
钟情察觉到了。
他凝视着程思意的眼睛,略微低头,恶劣地把程思意的指尖含进了嘴里。
一瞬间,程思意的思绪从迷茫变为混沌,又由混沌顷刻转为清明。
他慌忙将手指从钟情嘴里抽了回来,局促地起身,从满地月光间落荒而逃。
程思意终于发现,他已然读不懂钟情在想些什么。
所有的猜疑与揣摩都会随钟情的回应崩盘,变成零碎的、剧烈的心跳,撞得程思意连呼吸都开始过速,让一切的悸动无所遁形。
他太害怕看见钟情的眼睛了,害怕从那样疏离薄情的轮廓里蔓延出的纯真神采。
不像程思意所见过的年少爱慕,而更像是对某件得不到的玩具的渴望。
钟情在生日前夜回到了隔壁的客房。
指针一点点向第二天靠近,门外的走廊上却听不见任何声响。
钟情期待似乎就要落空了。
他原以为会在跨过零点的一瞬得到的祝福,从程思意抽出手指的那刻起,变成了飘在半空中随时都有可能破灭的气泡。
爱欲与焦虑交织,让所有情绪不受控制地膨胀。
钟情难耐地挨在门后,紧咬着先前程思意触碰过的下唇,到底还是走进浴室,将一切难以掐灭的妄念,融进了蒸腾的水雾与迷蒙的喟叹里。
房门紧闭,依稀有清越的话音传来。
钟情抵着额前那块沾湿的瓷砖,稍听了一阵才确定,那并非是又一次幻听。
他随意把头发擦了几下,套上件t恤,来到洗手台边,仔仔细细将手再洗过一遍。
开门时程思意就站在走廊的窗边。他擡眼去看钟情,窗外的玉兰花便随着风轻轻晃动,在细白的脚下落出连绵的暗影。
“生日快乐。”
程思意把礼盒举到钟情面前,分明只是手掌大小的盒子,程思意却认认真真用双手捧着。
那双手实在过分干净修长,以至于钟情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将指尖往掌心收了收,贴在身侧犹豫许久。直到程思意尴尬地想要收回礼物,钟情这才攥住对方的手腕,用另一只手接过了程思意掌心里的礼盒。
“是领针。”钟情揭开盖子的同时,程思意小声说了一句。
“这个当作十八岁的礼物不是更好吗?”
钟情说着,将领针取了出来。
款式其实十分简单,白金主体,两端各嵌了一枚蓝宝石。
但钟情知道,这和林嘉时收到的全然不同。
对方的礼物是橱窗里任何人都能得到的商品。
而程思意送给他的却需要提前预订,由程思意亲自敲定设计和工艺。
钟情眼里的程思意太难懂,什么都不说,却放任他靠近;什么都会做,又拒绝他的一切回应。
程思意更是仿佛陷入了无解的矛盾,回避和接受都不是正确选项,就这么徘徊在两者之间,看钟情笨蛋一样围着他团团转。
“等明年,你可以戴着它收新的礼物。”
果然又是这样,钟情腹诽。
状似无心地说出一些暧昧的话,眼神和距离都显得无比亲昵。
可只要他上前一步,程思意必定又会像在那台钢琴前一样,惊惶且诧异地退后。
想到这里,钟情沉默着擡起手,缓缓抚过程思意的脸颊,看对方小猫似的,因这个动作温驯地仰起脸。
此刻的钟情倒是希望自己没有在开门反复洗手。
要是能把那些污浊留在程思意脸上就好了,至少那样,对方就不会再若即若离地装作读不懂他的心。
“明年这个时候,学长是不是快要毕业了?”
“嗯。”
“等上了大学,学长会想我吗?”
钟情把领针放回去,顺手阖上盖子,等做完所有的动作,这才慢条斯理地看回程思意的眼睛。
他的视线低垂着,被额前湿漉漉的碎发盖出阴影,深秀的眉目在逆光的环境下凝出越界的炽热,顿时将程思意未能说出口的敷衍堵在了喉咙。
“我会很想学长的。”
钟情没等程思意开口,兀自将这场对话进行了下去。
一滴水珠从他的发梢毫无征兆地滑落,不偏不倚砸向程思意悬在半空的指尖,又顺着指缝下坠,洇开在干燥的衣摆上。
“学长的衣服脏了。”
程思意跟着钟情的余音将衣摆扯了起来,堪堪露出一小截纤瘦的腰,和腰际那颗小而靡丽的痣一起,夺走了钟情全部的注意。
钟情不自觉地将手掐了上去,指尖盖过那点微尘一样的墨色,撚着对方细腻的皮肤,就连借口都忘了。
“你会去哪里?”钟情忽而发问。
不知怎么,程思意并没有挥开钟情的手。
他放任钟情去做一切想做的事,认命般无奈地回答:“还没有决定好,等定下来就告诉你。”
程思意松开衣摆,洇湿布料便轻飘飘盖在了钟情的小臂上。
钟情的越界与不得体霎时变成来自于程思意的邀请。
温热双手藏在柔软的白色布料之下,不断地拥紧,直至心跳相贴。
钟情顺着动作俯身,将脑袋埋进了程思意的颈窝。
双手沿着背脊一路向上,末了停在蝴蝶骨中央,一边摩挲,一边低迷地问:“今天还可以听睡前故事吗?”
“今天是你的生日,想听什么都可以。”
“那学长给我念茶花女吧。”
“你不是不喜欢吗?”程思意温柔地问到。
“因为想不到别的了。”钟情往程思意的颈侧蹭了蹭,小狗似的让湿漉漉的碎发擦过对方耳垂,就连衣领都留下了水渍。
“好笨啊,钟情。”
即便这么说着,程思意还是从书房里翻出了一本不知是谁买的茶花女。
他带钟情回到卧室,把对方按进沙发,转身从卫生间拿了个吹风机出来。
卧室的沙发靠着墙,钟情坐得靠后,程思意半弯着腰替对方吹了一会儿,总觉得怎么都站不舒服。
他直起身,盯着钟情纠结几秒,末了分开双腿,屈膝半跪在了对方的腿侧。
“头发还有点湿。”程思意扶着钟情的肩膀,心虚地解释了一句。
“这样不累吗?”钟情擡起头,目光与程思意交汇。
他刻意朝后靠,半干的发丝抵着程思意的掌心压向沙发靠背,狡黠地让程思意再腾不出手去拿一旁的吹风机。
“你压到我了。”程思意把搭在钟情肩上的那只手挪到了对方耳畔,温柔地拢了拢钟情的发梢,哄着他把脑袋擡起来些。
可钟情并不配合。
他又一次掐紧了程思意的腰,迫使对方坐到他的腿上。
等到停在耳畔的指尖随之克制地细颤起来,钟情这才稍稍直起身,让程思意如愿抽出手,扶到了一旁的靠垫上。
“学长,你在发抖。”
钟情说着伸开手臂,调情似的将五指挤进了程思意的指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