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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我也想和你偷情
  时间临近圣诞,夹着雪花的雨飘得很轻,携风钻进衣领,平白让人想起两个月前的高地。
  往年因安全问题而取消的狩猎活动在这年重启,经由筛选后,从六个宿舍报名的学生中各留下两组,在秋末前往北方山与海环绕的猎场。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程思意最终和钟情一同入选,成为了斯特兰德的四位猎手之一。
  或许是为了提前让他们适应,离开伦敦的当天刮起了几乎能将伞面掀翻的大风。
  程思意在去年冬天送给林嘉时的围巾被吹得直往后扬,像一条吊起的锁链,紧紧套在林嘉时的脖子上。
  林嘉时没有报名,狩猎的时间与一场马拉松赛冲突,他已经不需要多余的绩点,比赛的奖金便成为了更能吸引他的东西。
  他送程思意和钟情上车,在窗外看着车里的两人古怪且尴尬地保持着距离。
  钟情别扭地将脸转向了车厢的另一侧,程思意则始终飘忽地垂着眼,叫人不知该用木讷还是失神去描述。
  林嘉时担忧地望着校车渐渐驶远,在离开街巷前最后发出了一声怪响。
  ‘砰’的一下,仿佛有谁凭空在那条路上开了一枪。
  抵达的头一天,学校并没有安排特别的活动。
  一行人从机场转往猎场附近的一座城堡,在与各自的向导打完招呼后便回到了房间。
  程思意在上楼时注意到城堡里还有一批同样来狩猎的商务旅客,其中几人稍稍带着些俄国口音,听起来应该不是当地人。
  这样的猜想在晚餐后得到了验证。
  尚未步入社会的学生们在会客厅与先前的游客相遇。大人们在威士忌与雪茄的气息里从容攀谈,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少年则学着他们的模样,故作轻松地倚在壁炉前的沙发旁。
  程思意的目光始终聚焦在舍长身上。
  对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屏风后的陌生人表现出过多的好奇,他仿佛怀着强烈的不满,自始至终都朝着那个方向摆出一副像是要诘责什么的表情。
  程思意认为舍长大概是在看那几个俄国人。
  身材高大的青年揽着一旁女伴的腰,杯中的冰球稍与玻璃表面碰撞,后者便随之轻笑,露出颈上与她的瞳色相称的昂贵珠宝。
  男人在离开会客厅前大大方方走过来打了个招呼,舍长冷着声回应,在道别语都结束之后莫名补上了一句:“希望你会感到愧疚。”
  “当然。”男人说罢,笑着同女伴一道离开了。
  十月份的高地已经到了足够让人感到寒冷的温度,程思意数着壁炉里火苗的噼啪声,在几次爆燃过后,端着杯果酒走到了舍长身边。
  “你们认识?”
  程思意往两人离开的方向看,火光同时在他与舍长的眼里点起不同的色彩。
  壁炉里的火焰烤出樱桃木温暖的香气,舍长的眼神却是冷的,阴郁地盯着阻隔了那道背影的门框,在愤恨里古怪地添上了无可奈何。
  “那是阿廖娜的未婚夫。”舍长停顿了一下,“我想我应该提起过,阿廖娜是我的妹妹。”
  “可是……”程思意不知该怎样将疑惑说出口,一个词卡在嘴边,再也无法继续下去。
  “阿廖娜不爱他,是我们的父亲希望她这样做。”
  说到这里,舍长又留下了片刻空白。
  他将视线收回来,转头往程思意的眉间看,眼神似乎笃定程思意能够明白他接下来的话,沉重却了然,像从平静的湖面望向水底再不可能浮起的落石。
  “你知道的。这是我们与生俱来,为了家族的‘使命’。”
  对于现在的程思意来说,‘我们’这个词其实并不正确。
  他已经没有了要为之付出的所谓家族,仅剩随时可能向他施加痛苦的血缘者。
  但他还是读懂了这句话,几乎不曾犹疑地将其类比作雨夜露台上,俯在玛蒂尔达身边私语的钟情。
  金色的酒液映着灯火漾进程思意的眼底,长期失眠所产生的血丝染成水面晃悠悠的波纹,清冶地随眼波流淌,越过青苔似的沙发,落在钟情舒展的背影上。
  ——如果玛蒂尔达算是舍长口中的‘使命’,那么在钟情眼里,自己是否便是那个应当被嫌恶的角色?
  程思意从不承认自己对钟情的诱导,可他确实那么做了,也清楚地明白自己的错误。
  然而在此之后,对于该如何补救,他却束手无策。
  他只能卑劣地将一切推脱到钟情身上,说服自己恬不知耻地指责钟情的懵懂与天真。
  真要说起来,就连程思意自己都无法彻底弄懂自己。
  餐后的沙龙还没结束,他便赶在所有人之前跑到了楼上。
  棕红的地毯顺着台阶一直延伸至走廊尽头,程思意躲在转角后,钟情的房门旁,等到对方的脚步渐近,他便按捺住慌乱的心跳,忽地将对方拽了过来。
  程思意因忐忑剧烈地喘息,脸颊爬上酡红,似乎沙龙上那一小口果酒终于被点燃,烫得他的体温都开始上升。
  他攥着钟情的衣袖将对方按在门上,另一只手摸索着转动门把,甚至不需要去推,钟情的肩膀就已经挨着它倒向了门内。
  程思意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惶恐地颤抖,一双手却不依不饶地与钟情十指交扣。
  钟情也不出声,垂眼漠然地看着程思意。
  那两瓣饱满的嘴唇在程思意停滞半晌后方才翕动,先是厌恶般不满地抿了抿,继而慢吞吞地分开,平静地问道:“这是我的房间,还是要和我说不要跟着你吗?”
  威士忌的度数对于程思意来说有点高了,他茫然地盯着钟情,明明再没挪动半步,眼前却天旋地转。
  悸动变成绵密而深刻的郁热,程思意不知所谓地将两人交握的手按在了钟情身前,贴着钟情的心跳,好近好近地将自己的面孔凑了上去。
  “你知道吗。”程思意说,“那个俄国人,是萨沙妹妹的未婚夫。”
  “然后呢?”
  钟情知道程思意大概有些醉了。他将手指从对方的指缝间抽出去,钳住程思意的手腕,将它们举高了,以此限制那些对于清醒的程思意来说算是越界的举动。
  “他在和那个女人偷情,不是吗?”
  钟情把程思意的双手攥在了一侧肩膀前,程思意便放肆地从另一侧贴近,挨着钟情的脸颊,将果香、酒味、露水气和一句过分绮艳的话一起送到钟情耳边。
  “我也想和你偷情。”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钟情紧紧攥着程思意,一把将对方按在了墙边。
  程思意哪怕此时都还飘忽地盯着钟情笑。
  他笑得太漂亮了,偏棕的眼仁盛着酒液似的隐约漾出水色,饱满润泽的唇瓣微挑,红得像是新摘的樱桃。
  钟情往后退了一点,克制地不敢碰到对方。
  程思意痴痴看着,仿佛真如他的胡言乱语一样,确实是在与钟情偷情。
  “我和你不般配。”程思意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程思意在讲那些家族间由利益驱使的联结,但钟情听不懂,他只能看见对方笑得耀眼又哀艳。
  “我送你回房间,先睡觉吧。”
  钟情去揽程思意的腰,松开对方的手腕,让自己的手臂横越过对方的肩背。
  他察觉到程思意的表情在他放手的瞬间呆滞了一秒,极速褪去靡丽,变得枯白且不解。
  那双眼睛跟着他的动作右移,纤长的脖颈同样转动,扬起下巴,露出典雅优美的颈线。
  程思意不依不饶地去攀钟情的肩膀,再不说什么多余的话,一味混乱惺忪地尝试捕获钟情的目光。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叫我闭嘴了?”
  城堡里暗调的光线将钟情的轮廓刻画得格外薄幸,他的提示甚至像一种警告,从晦暗的阴影间漫出去,训诫似的困住了程思意。
  程思意好乖地松手,目光却仍不舍得离开,眉心优柔地拧着,无知无措地望进钟情眼底。
  “去睡觉吧。”钟情轻叹一声,换上了哄人的口吻,“现在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明天醒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怪我。”
  他说得很轻,一边嘟囔,一边揽着程思意往门外走。
  程思意并不反驳,只用指尖凉丝丝地划钟情的掌心,等到钟情看过去,他便狡黠地说:“我听不清,好多人在和我讲话。”
  “这里只有我们。”
  钟情无奈地指正,推开程思意的房门,带着对方径直朝床尾走过去。
  “明天我要戴红色的玫瑰。”程思意前言不搭后语地开始了新的话题。
  钟情将他在床边放下,蹲下身,稍犹豫了一阵,隔着西裤握住程思意的小腿,替对方把鞋子脱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那样就看不见血迹了。”
  “我们是去猎鹿,不是去行刑。”钟情又一次对程思意的话进行纠错。
  “可是你明明就说你要被我折磨死了……”
  程思意的脚白生生踩在了深色的地毯上,他弯下腰,不知是不是装作不清醒地凑向前,唇瓣几乎近得与钟情的鼻尖贴在一起。
  他趁着钟情尚未反应过来,轻笑着继续道:“不如你把子弹打进这里,这样就不会再因为我而难过了。”
  说着,程思意温柔地捧起钟情的手,点在了心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