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私奔的秘密情人
程思意又在发呆,钟情注意到了。
三月以来,或者说从林嘉时的第二场比赛之后,程思意便时不时望着窗外出神。
钟情总觉得程思意在某些时刻的神情像极了先前那场梦,好在环绕在对方周围的仍旧是稍显冷淡的轻慢,而非梦里诱人却廉价的靡丽。
春季学期最短,上不了多久便又是一个假期。
许多人倒数着日期整起了行李,一颗心早就不知飞去了哪里,每回上下楼蹬出的脚步,都像是迫不及待要从斯特兰德逃出去。
但钟情没有。
钟情记得程思意说过要和他一起回江城,去看对方家里那株玉兰树。
而现在,程思意迟迟没有提起,钟情也不好确定,对方是不是已经忘了。
伦敦的春天并不温暖,即便太阳毫不吝啬地接连轮值了几日,然而乍一风起,却还是一阵扑面而来的寒意。
钟情在画板后坐了一会儿,到底忍不住站起身,朝角落那台钢琴走去。
“学长。”
“嗯?”
恰好有人从楼上整了些不要的旧衣物下来,钟情瞥了一眼,借此开启了话题。
“还有两周就要放假了。”
“是啊。”程思意说,“明明来的时候还在下雪,转眼都到春天了。”
窗外的枫树尚未长出新叶,程思意却还是在那句话后望了出去,顺着树干,一直将目光停落在在某枝足够高的树梢上。
“学长要回家吗?”钟情明知故问。
“嗯,我好像和你说过要回江城。”程思意也开始了试探。
程思意心想,问出这个问题的钟情大概是忘了,他说过要邀请钟情去看家里的玉兰花。
“你还记得我拍给你的玉兰吗?”
“记得。”
“这个季节大概已经开花了。”
程思意说着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
他擡眼凝视着钟情,笑盈盈的目光里微妙地裹藏些许缱绻。
这会儿程思意倒是没了几分钟前的迟滞,一双眼睛灵动地勾住钟情的视线,恶劣地引诱对方答出他想听的话。
“那我可以去学长家看看吗?”
钟情当然不可能再像一年前那样,程思意随便勾勾手指,他便让思绪跟着对方跑走。
他大抵猜到了程思意这样说的目的,也乐得顺着对方的心思,去给出对方期待的回应。
“不是同一个航班怎么办?”
这根本就是一个毫无必要的问题,哪怕不是同一班次,甚至哪怕不在同一天起降,江城也还是江城,玉兰树也不会凭空消失。
但程思意有他的私心,即便知道这么做不好,他还是难耐地想让钟情像在斯特兰德时一样,跟在自己的身后。
“我可以改签。”
隐秘的雀跃随着答案的出现,骤然在程思意的心底绽开了。
这天下午有安排给高年级的求职会,虽然和钟情没多大关系,他还是和程思意一起去了礼堂。
说是求职会,实际却更接近于由各界校友来介绍行业前景,以及分析规划。
这是学校历来的传统,以方便学生们在申请大学和选择专业时能有更明确的思路。
程思意来回在艺术和金融的区域徘徊,听几个同学提出了些他感兴趣的问题,末了却还是犹豫着未能在自己的表格上勾出大致的选项。
钟情垂眸一瞥,古典音乐前方的小方块里有一个被涂掉的勾。
“学长不想继续学音乐了吗?”
“我在想学金融相关的会不会更合适。”程思意的眉心稍蹙,仿佛这句话背后应当还有更深层的理由。
钟情并不刨根问底,调转话题道:“林学长打算选什么?”
“他应该是学金融吧。”
“上了大学就不用比赛了吗?”
“是为了上大学才要比赛。”程思意语调温和地纠正了钟情的错误。
“希望他能拿一个好名次。”
这句话后,程思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正如钟情所料,程思意应当是不希望林嘉时继续去比赛的。
时间临近傍晚,礼堂里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钟情和程思意没有等到林嘉时,程思意又觉得有点闷,眼看着路灯从窗外点亮,钟情提议,不如去外面走走。
离开时恰逢屋檐下的壁灯亮起,或许是因为老旧的缘故,它在角落里挣扎几秒,终于漫开一圈昏黄的光晕。
光线不强,影影绰绰铺在钟情出众的五官上,像老旧电影掉帧的画面,‘滋滋’还有些从灯罩下或是线路里发出的,类似机器放映时的声响。
程思意的目光被钟情的唇瓣吸引住了。
对方平直的嘴角因好心情而些许上翘,映得格外温柔的唇色隐约染上近似于诱人亲吻的讯号。
钟情在笑。
是那种上世纪的旧电影里,闲适自然的轻笑。
他从头到尾皆是一派游刃有余的姿态,却意外没有觉察到似的,略显疑惑地将视线汇聚在了程思意的身上。
“怎么了?”钟情低声向程思意问道。
这声轻絮的提问唤回了程思意的注意,慌忙转过头,让视线落向另一侧,稍等片刻才回避着答道:“走吧,这里好热。”
程思意把钟情的手腕攥紧了,箍着袖口,叠出一道又一道不规整的褶皱。
“我们要去哪里?”钟情的话音里裹着笑意,声调在最后一个字之前就开始轻盈地上扬。
程思意敢肯定,对方的表情也一样愉悦,可他并不敢回头看。
他发现,在迈下礼堂门口的台阶之前,他其实是有一点想要亲吻钟情的。
或许也不止是一点,程思意甚至愿意加码,将先前的词汇改成‘特别’。
“去教堂。”
——去告解,去忏悔,去剖陈那些不该因对方萌生的罪恶。
推开门,只有隐约的烛火在圣台前摇曳。
神父不在,告解室的门也关着。
钟情和程思意牵着手绕了一圈,来到临近的长椅旁,顺着对方的轨迹,安静地在花窗下坐下。
程思意要坐得靠外一些,穿着尺寸合体的西裤,以及刚过小腿的黑色短袜。
裤腿随着程思意落座的动作向上收起了些,钟情垂眼,看见一小截藏在阴影下的纤细脚踝。
烛火隐约从圣台照过来,沿着那点微茫向上,经过膝盖的转折,程思意细白修长的双手就出现在了深色的布料上。
神圣纯洁的教堂里,程思意的轮廓被烛火与彩绘玻璃投下的光芒染出惊心动魄的绮艳。
“学长。”钟情不自觉地凑过去,“这样好像书里那些私奔的秘密情人。”
钟情看见程思意将目光投向了他,熠熠闪烁出静谧的璀璨。
少年的面容年轻且饱满,清瘦却并不纤弱。
他漂亮的鼻尖随着转身的动作挨到钟情的脸侧,几乎就要贴上皮肤,又克制地停在毫厘之外。
程思意在冲动彻底盖过理智的前一刻想起了钟情说过的话——要是学长是女孩子就好了。
钟情想要邀请的舞伴是一个女孩,书里的秘密情人也是女孩。
但程思意不是。
他只是碰巧和钟情相遇在了异国的私校里,又恰好是众多男孩中最让人愿意用‘漂亮’去形容的那一个。
“不要在这里说这么奇怪的话。”程思意收回了想要送出的吻,停在钟情耳边,留下一句警告。
窗外忽地开始下雨,带来春天的第一声惊雷,由一道闪电将花窗上的绘像照得透亮。
钟情没来得及反驳,下意识地攥住了程思意的手。
他后知后觉想去征得对方的同意,擡眼的瞬间,却看见程思意出神地望向了窗外的雨幕。
雨水将光影连接成一整片画布,树影游移着投下近乎荒唐的影子。
它恰到好处地落在两块彩绘玻璃的接缝旁,伴着雨声,起舞般轻摇,像极了舞池里少女们翩飞的裙摆。
“漂亮吗?”程思意突然问道。
钟情不明白程思意想要表达的含义,盯着那影子看了一阵,客观地点了点头。
说不上究竟是怎样的心情,程思意在这一瞬切实地察觉到了自身的恶劣。
他分明能够做到不再向钟情靠近,却又暗自祈祷钟情会被蛊惑。
因为那样便不再算作是他的罪恶,或者说,至少也该是钟情作为主谋。
程思意伏在钟情肩上缓慢地眨了下眼。
他听见了钟情的心跳,有力地从胸腔里震荡出余音,一声接着一声,仿佛一句尚未破解的晦涩暗语。
“真的要跟我回家吗?”
“学长反悔了?”钟情的声音从太近的位置撞向程思意的鼓膜。
“你可能会觉得无聊。”
程思意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回答了钟情的提问,温热的呼吸零散落在钟情颈侧,像是星火,毫无征兆灼烫整片皮肤。
钟情贪婪地将指尖挤进程思意的指缝,渐渐扣死了对方的掌心,试图掠夺一般,将那双总是落在琴键上的手,彻底按在了长椅上。
“不会的。”钟情答道,“想要学长教我弹琴。”
想和学长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