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别撩了行吗 > 章节四十四
  章节四十四
  从医院开车回家本要不了多长时间,只不过自从余绮那句“恶魔低语”落下之后,江琏安便像是被打开了什么任督二脉,十分钟里有八分钟都在明目张胆的用目光表达眷恋,盯得余绮实在耐不住,只能途中又绕路去了他租住的小区,陪着他拿了不少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准备开启他们的同居生活。
  “到家啦小拿铁,去熟悉熟悉?”
  刚落地的小猫小心翼翼又颇为好奇地闻闻嗅嗅,一个不留神的功夫便钻进了角落。
  这两天的幸福就像一场甜梦,江琏安盯着余绮弯腰换鞋的身影,忽然间意识到,他正渴望着对方的体温,想念着对方身上的气味,即便他们之间不过只相距二十厘米。
  这种欲望似乎在他确定了对余绮的感情那天起就开始在心底蔓延,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他的一切。
  对于触碰的渴求在现在到达顶峰。
  江琏安忽地扳过余绮的肩膀,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抵在了鞋柜边。掌心下的肩头微微颤动了一下,很快便放松下来。
  江琏安的出格之举没有等来爱人的推阻,没有那些要做到绅士克己的教育唠叨,余绮全盘接受了他的冲动,接受了他的依赖与紧紧环住自己的拥抱,接受了他动情之后的深吻。
  这一吻投入,结束过后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余绮捧着他的脸,又扬起脸在他嘴角啄了下。
  “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就是想抱你。”江琏安答着,将脑袋埋进对方颈窝。
  “哦?”余绮笑了笑,擡手拍了下他后脑勺:“那刚刚是什么?不小心脚滑了一下亲到了?”
  “……还想亲你。”
  “原来是这样呀!感谢小江老师答疑解惑。”
  “好啦,我们先吃饭,吃完饭给你看个东西。”
  小江老师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他的男朋友。
  .
  常言道:“下厨知条理,案台三步净,灶前五味清。”无论是学生时期每天放在课桌上的日程表,还是对方家里的卫生布局,余绮都不难判断出江琏安是一个极其有规划条理明晰的人,即便是“下厨房”也是如此。
  无论是前期的备菜,还是中期的做菜,甚至是最后的收拾环节,全部井然有序有条不紊——没有一滴飞溅而出的热油能在他眼皮底下存活十秒钟,没有一个脏了的碗筷能在空气中暴露两分钟。
  更为惊人的是,在保持着台面整洁清爽的情况下速率却是一点儿没降,使得第一次目睹男朋友下厨的余绮目瞪口呆,感叹着第一次在看人做饭这件事上体验到了震撼人心的解压。
  今夜跨年,按道理讲江城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但实际上明令禁止的只有中心一些的地区,按照余绮家的地理位置,偷摸着放些小型的并没有什么问题。
  晚饭过后,余绮站在窗前,一为伸展一下自己的身子骨,毕竟像他这样的久坐人士,再不注意一下怕是晚年会比较难熬;二为看看窗外的万家灯火,看看楼下小孩手里绚丽的烟花棒。
  过年嘛,讲究一个团团圆圆,阖家幸福。余绮想着,自己好像也开始期待过年了。
  后背迎上一个温暖的怀抱,江琏安擦净了手,把人圈在怀里,捏捏肩膀揉揉手臂。
  “都弄好了,可以给我看你刚刚说的东西了吗?”
  余绮一愣,心想这人倒是记得清楚,怕是从那话落下直到现在,都心心念念着。脑子里的念头一绕到这儿,他不禁哑然失笑。
  为防止江琏安的执着属性大爆发而越猜越歪,余绮只得扬起脸轻而快的啄了一下那张正蹦出奇思妙想的嘴,这才给对方上了个短暂的封印。
  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柔软又温热,江琏安被余绮拉到主卧,又看着对方神秘兮兮的从柜子上取下一个盒子,上面还挂着一把小锁。
  那锁只有半根拇指大小,古香古色的很是精致,大抵是从哪家工艺品店淘来的,江琏安虽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但一想到这小玩意儿是余绮买的,却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余绮的钥匙串上有一只很小很小的铜色钥匙,从他第一次拿出来时便早已吸引了江琏安的注意,如今可算是让江琏安找到它的另一半了。
  半臂长的木盒被它的主人轻轻打开,里面的物件被余绮一个接着一个拿出,展示,呈现在江琏安面前。
  率先登场的是一只被放在玻璃瓶里的千纸鹤,江琏安曾在余绮家里见过它一次,展示盒换成了玻璃瓶,书桌展示架上的位置空了一个,被锁起来的木盒里便多了一个。
  江琏安的记忆被拉回了那个黑洞洞的卧室里,床上躺着烧得迷迷糊糊的人,但余绮却带着他忆起了更久的之前。
  “你知道你当时把这个送给我,我在想什么吗?”余绮捏着玻璃瓶左右看看,笑得温和。
  “我在想……这个人太奇怪了,莫名其妙的,明明才刚认识半个月都没有,就突然来这么一出。”
  “他的亲和、友善,是与生俱来的吗?还是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哪怕我是一个‘言人人殊’的转校生?”
  “但无论是哪种……”余绮将玻璃瓶放在一旁,远处烟火当空绽放,落进他眼里:“我都觉得,江琏安是一个很好的人,而我开始靠近他了。”
  第二个被拿出的,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当时杨裕澜编造的假消息,那是江琏安第一次正面的,直观的看见那个,和他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余绮——锋利的,沾着尘土的,善于攻心的。
  “我以前老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计划好,那次也一样。”余绮垂着脑袋,将纸条放在一边:“事情也确实是都在按我想的进行,除了你。”
  “我没想到你也会看见这张纸条,没想到你会直接来找我,更没想到……你不会为此讨厌我。”
  余绮顿了顿,声音渐弱:“以前……可能没想清楚,直到你离开江城我才慢慢回过神,开始分析和复盘我是从什么时候……”
  “大概从那天起,我就在我自己都没发现的情况下,被你吸引了。”
  第三个出现在江琏安面前的,是一片银杏叶标本。那是他们在连廊下走过的第一个秋天,同样也是最后一个。那年入秋得早,秋天很长,叶片被火烧云染成红色,再被麦浪染金。
  不过最漂亮的一片银杏叶早就被江琏安赠给了余绮。
  第四个和第五个,江琏安倒是没在记忆中搜寻到。其中一个像是从某个文件夹内页抽出的一张纸,另一个江琏安倒是见过,那是他们高中时期的夏季校服,不过和记忆中存在偏差的是,那是一件被马克笔签满了的校服。
  江琏安在余绮的指挥下把那件校服铺平,看清了那上面的签名竟都是曾经的同学留下的,这才意识到那是当年高三毕业时,学生们自发组织的签名纪念仪式。
  “这个是陶颖淑,她那段时间特别忙,经常请假,不过签名的那天她刚好在,一个中午签完了三十件,人都快累脱水了。”
  “这个是赵朗,我让他别签那么大一个他偏不听,后来被学委摁在墙角打了一通才老实,不过还是硬要炫一下他那丑的要死的英文签名。”
  “这个嘛……那你别问为什么我高中校服上有林弦意的啊,她非要签,我说没地方了她说那她签里面,显得我和她姐弟情深,反正我干啥都别想丢下她……”
  余绮指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给没能和大家共度最后半年的江琏安讲着当时的情形。
  “其实……大家都还记着你,他们每个人的衣服上都留了一小块位置用来签你的名字,一半是赵朗代签的,一半是我代签……”
  “那你的呢?”
  江琏安忽地出声,盯着余绮的目光柔和,脱口而出的却是进一步的追问:“你的也是赵朗代签的吗?”
  余绮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没有。”
  “那是你自己签的?在哪里?”
  余绮被那种目光盯得根本受不住,缩了缩脖子轻轻摇了下头,将指尖缓缓挪到校徽旁的那一小片区域上。
  “我没找人代签,也没自己签……我当时觉得,或许对我来说,有遗憾反而会更好……”
  江琏安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小一小片空地贴着胸口,挨着心脏,那是当时的余绮能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小片土地。
  余绮深知妈妈恋旧,自己也就不会离开江城,他们或许再也不会相遇,自己也并不会为了还未出口感情去改变生活,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没办法忘记那个给他叠千纸鹤的男生。
  既然忘不掉,那就记着吧。
  江琏安抿着唇,身旁人的耳尖浮上一层薄红,分明连更亲密的亲吻拥抱都不会让他感到羞涩,但如今被恋人发现自己曾经的心事还是忍不住红了脸颊。
  江琏安猛然抽出台灯旁放着的签字笔,干脆利落的在那片空处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用代签,这样可以吗,余绮同学?”
  余绮怔怔地望着那时隔四年才落下的字样,而名字的主人则是抓住了他的这个空档,精确又迅速地拿过了那张被叠的方方正正的内页纸,展开后,只有一句话映入眼帘。
  【我爱山川,爱草木,爱风,爱雨,爱日月阴阳,爱人间百态,亦如我爱你。】
  这回轮到江琏安怔在原地了:“这是……”
  余绮头也不擡:“以前记的文梗,不行吗?”
  江琏安忍不住笑了笑,擡起手就揉了下余绮脑袋:“我吧……虽然是迟钝了一点,但我还是会找规律的。”
  说罢,他又伸手拍了拍木盒子:“这个小盒子里呢,全都是和我有关的,对吗?”
  “绮绮,这是你写给我的,是不是?”
  “……你知道了还问什么。”
  盯着余绮仍旧波澜不惊的脸,但却像是和表情分了家,越来越红的耳尖时,江琏安实在受不住,最终还是决定放对方一马,又贴近了些许柔声哄着:“好,我不问了。我看到最里面还有一个小盒子,那个是什么?”
  好险……不是说要让他见识自己的撩人功底的吗,差点被他扳回一城。余绮暗暗想着。
  顺着对方的话头,余绮这才将盒子里最后的物件取了出来,那巴掌大的小盒子看上去像是首饰盒,用来放些镯子啊手环之类的,单从外观上看,不像是余绮会买的东西。
  而当余绮将其打开,里面放着的东西却是江琏安怎么也想不到的。
  黑色绒布上的一抹赤红格外惹眼,即便过去多年,江琏安仍能一眼认出这是他当初送给余绮的那串朱砂手串,只不过手串上的白玉不见了踪影,连带着手串的手围似乎也小了一些。
  余绮将那手串轻轻拿起,年岁已久又不常佩戴的手串理应早已失去了光泽落满了尘灰,但他送出的这串却依旧如新,就像是将时间定格在了那辆公交车上。
  余绮用绒布轻轻擦拭着:“你送的这个,我一直戴到了那年三月份。”
  江琏安意识到,余绮口中的“那年”是指他离开江城的那一年。
  “那个时候,我妈打算离婚,继父就来家里闹,说话挺难听的,大家都气急了。他想打我,我躲不开,虽然人没受伤,但手串断了。”
  “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我没敢去看。后来我妈把散落的朱砂捡起来了,坏了好几颗,玉也碎了,她就把剩下的用线串好,用她的首饰盒装好,再让我留下。”
  余绮笑了笑,将手串擦干净后又放回盒子:“也就是那天我告诉她,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喜欢了很久了,这个手串就是他送给我的,哪怕我们可能不会再遇见,我依旧很喜欢他。”
  窗外的烟花停了,但江琏安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腹腔里像是飞入了一千万只蝴蝶,蝴蝶带来了七彩的烟花,续上了窗外的绚烂。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被挚友疏远的那些年岁里,在明确感情后,控制着距离小心翼翼靠近的时光里,纵使执拗如他,也会在某些时候闪过那些他从没有过的念想。
  十七岁,盯着那些寥寥无几的回复,他也会想,对方是不是真的因为他的不辞而别生了气,再也不愿与他亲近了;
  十九岁,掐着空闲的时间,独自往返两座城市,他也会想,或许那个人根本不希望他知道曾经发生过的事,他不过是自作主张的伸张正义而已;
  二十一岁,独自在出租屋里度过的夜晚,灶台腾起的油烟融进抽油烟机的噪音里,他也会想,或许对方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开口,自己所做的这些对他而言也只是骚扰……
  但现在,那些没有被记录的岁月,藏在执着背后的担忧,统统被余绮的一句“依旧”抚平。
  江琏安很迟钝,迟钝到不曾察觉余绮藏在那年四季里的喜欢。但这些都没关系,是二十一岁的江琏安用锲而不舍带他走出囹圄,那就轮到二十二岁的余绮,再一次亲口告知这份喜欢。
  余绮随手让木盒落了盖,倾身上前勾住了对方脖颈。
  “今天是跨年……等过了零点,就是2021年了。”
  “明年春天会很暖和的,江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