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四十三
掌心里的小黑猫提溜着大眼睛瞧着他，察觉这位巨型人类没有恶意后便变得格外黏人，开始极力推销自己，一个劲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凑上来的另一只手。
江琏安尝试着摸了一下小猫脑袋，小猫的触感与大猫不同，轻盈柔软又脆弱，使得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啊？安哥你捡到小猫了？我去！这什么言出法随啊！你等会儿要不去买张彩票，我感觉你今天肯定能中！”赵朗捧着手机咯咯笑，不知又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跟那位“婷婷”聊了两句。
“安哥你等会儿没事吧？我刚刚跟婷婷说了，她说新捡到的流浪猫要先去医院做一下检查，你这时机好啊，她们医院今天节前最后一天，你要不等会就去把小家伙全身检查做了，这个时间也没什么人不咋忙，我让她给你开绿色通道。”
江琏安愣了愣，随即一笑：“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你跟我客气我才郁闷呢！”赵朗答：“我把地址发你了，去给小家伙上户口吧。”
江琏安点开赵朗发来的定位，位置不远，开车过去不过十分钟路程，只可惜他念着不能一直霸占赵朗的车，即便他有很多辆也不行，于是早在一周前就将车还给了人家；再念着余绮开车去医院会更方便一些，于是即便晨起时余绮将车钥匙塞在他手里，他也将其推阻了回去。
要不打车吧，公共交通人太多，小猫肯定会害怕的。江琏安想着。
小家伙的身子在寒风里微微发颤，江琏安索性将它放在了自己外套口袋里。
口袋内里是绒面的，能在保暖的同时带给它最大程度的安全感，同时还能让它时不时探出脑袋，张望一下令它好奇的世界。
江琏安调到打车软件，选好目的地后刚准备下单，率先弹出的消息弹窗比心跳更快一步。
【绮绮】：下班了吗？
嘴角无意识扬起弧度，江琏安迅速回复。
【江琏安】：刚出校门。
【绮绮】：嗯。
江琏安想了想，决定先不告知对方小猫的出现，于是在编辑框里输入了“今天可能要晚一点到家”，就在他即将摁下发送之时——
【绮绮】：出校门后左拐过马路，我在马路边等你。
空气像是刹那间凝滞了，时间也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在那短暂宁静的一秒里，只有心跳振聋发聩。
江琏安也顾不得自己早已离余绮所说的路口两百米开外，拔腿便转身走去。口袋里的小猫不能吓着，他只能控制着步频，加大步幅，尽可能快一些，再快一些，赶到恋人身边。
余绮来接我了。
他的脑子里不断闪回着这句话。
他来接我回家。
江琏安可以一个人做到的事情有很多，照顾爷爷，照顾妹妹，一边工作一边上学，追查错综复杂的陈年旧案……循着每一条通往目的地的线路，一个人往返于每一处地点。等到月明星稀，再一个人回到不同的家。
江琏安有很多个家，爷爷奶奶的，爸爸妈妈的，或者他租下的那一间出租屋，但没有哪一个家能够让他感受到像现在这样的舒适轻松与幸福。
余绮的爱悄无声息，不给人带去一丝压力，轻盈得像是落在指尖的蝴蝶，将翅膀上漂亮的色彩带去江琏安在2020年的最后一天。
路口边停车位里只有一辆黑色的车，余绮靠在车门边，一手插兜一手划着手机，微卷的长发一侧挂在耳后，垂下的另一侧随着风的到来而轻轻晃动着。浅灰色的大衣很衬他的气质，引得不少过路男女频频回头。
而就在下一秒，江琏安视线中心的主角像是接收到什么感应，擡头看向他，转而笑了。
“来了？”余绮浅浅笑着，歪了下头：“我开车，车里有暖气。”
“怎么不去车里等？”江琏安走近，牵上了对方被寒风刮得冰凉的手，眼底笑意却没有丝毫减退。
余绮被他盯着将自己塞进车里，也没急着回答，只等着对方也坐稳系好安全带后才撇了撇嘴，装作思考状沉吟片刻，这才偏过头看向他，语调轻巧。
“因为我想早点看见你呀。”
见对方难得在自己面前失了分寸，余绮只觉得心情一片明朗，早年相处时自己被对方那些直球攻击打得措手不及，如今他要一一给这木头还回去。
余绮正准备点火发车，却突然被耳尖还挂着红的那位叫住。
江琏安有些僵硬地弯了弯身，点开车载导航输了个新地点。
“宠物医院？”余绮有些震惊，一扭头却撞上江琏安含笑的神情。
“我刚刚，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小朋友，觉得很有缘分，想把它带回家……”
或许是口袋里太过温暖舒适，小猫不知何时就在那里面睡了过去，直到此刻被江琏安托着屁股从兜里拿出来时才悠悠转醒。
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坐在江琏安手上和余绮四目相对，小小的脑袋瓜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一觉醒来的新环境，和眼前这位对自己的出现显然有些震惊的漂亮哥哥。
江琏安没有打扰他们的初见面，只看着小猫轻声补充：“这个小朋友一上来就蹭我的裤腿，学校那边车流量大，它又瘦瘦小小的，天气太冷，猫妈妈也不在身边，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江琏安歪了歪脑袋，将视线又挪到了余绮身上，目光更柔了些。
“所以我来问问当家的，能不能让这个猫咪小朋友，成为咱家的新成员呀？”
“咪。”
新来的小家伙很是聪明，像是读懂了气氛那样也跟在江琏安之后叫了一声。
余绮本就心软，再被这一大一小一人一猫簇拥着，更是要不了两秒就轻笑出声，点了点头，再让江琏安把小猫放回口袋让它好好补补觉，便点火发动开往了目的地。
车里暖气很足，余绮便把外套脱了放在一旁，只穿着件米白色的仿水貂绒软毛衣。
天色渐暗，路灯接连亮起，江琏安从学生时期便觉得余绮的肩颈线很是漂亮。薄削挺拔的脊背，修长纤细的脖颈，白皙光滑的皮肤与米白毛衣相比竟也不落下风……
江琏安突然发现，这还是他第一次看余绮开车的样子。
余绮的车开得很稳，几乎感受不到独属于江城司机的那种点刹风格带来的反胃感。
坐姿端正，目视前方，但整个人透露出的气质却是轻盈松弛的，江琏安不知道这种既视感是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路灯为他镀上的一层辉光，也或许是因为材质柔软亲肤的毛衣。
再往下看，对方纤长的手指轻轻握着方向盘，等红灯时会用指节在皮面上一下下叩着。而这双手在昨天晚上按住了自己的肩膀，在接吻时抚摸过自己的脸颊……
“咳咳、咳……”江琏安突然毫无预兆的咳嗽了两声。
“咪！”小猫被他吓得从口袋里钻出脑袋。
余绮略带疑问地瞥了他一眼，像是沉思了几秒后反手打开了中央扶手箱，从中掏出一个小袋子扔给他。
“盐津陈皮？”江琏安也转过脑袋：“你晕车？”
余绮没料到他会下这种判断，再次被逗得一乐：“你觉得我像吗？”
“那……”
“我爱吃还不行呀？”余绮勾了勾嘴角，随即正色解释道：“我们寝室就我一个本地的，有时候聚会，我就干脆开车带他们去了。其中有个小男生晕车比较严重，给他备着的。”
“备了几年就习惯了，总想着要是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就能及时拿出来救急，不至于让人家太难受。”
江琏安听着，目光垂了下去。陈皮果干酸酸甜甜，味道不算太重，大抵是余绮在一众果干里选得最温和中性的一款，咬碎后咽下去，舌面上会留有一丝细微的清苦，即便是吃不惯苦味的人，也不会对其过于讨厌。
怀中的小猫一听见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便钻了出来，够着江琏安的手想去闻闻，它越是凑上去，江琏安就越是躲。
余光里的画面实在是温馨，余绮扬起的嘴角就没下去过。他放软了声音：“乖乖，小猫咪吃不了这个……”
江琏安呼吸一顿，险些让小猫抢到了自己手上的袋子。
乖乖？
不对……是小猫……
江琏安迅速收起袋子，将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藏回原处，拍了拍手，状若无辜般给棋差一招的小家伙展示：“看，我也没有了。”
余绮忍着笑意，在江琏安略带心虚的偷瞄中将车稳稳停进车位，随后又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外套，被自己极其擅长操心的男朋友勒令穿上才能下车。
小猫又重新钻回了口袋，江琏安硬生生盯着余绮将大衣的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严严实实，这才满意点了点头，刚准备拉开车门却又被恋人牵住了手腕。
“嗯？怎么……”
车熄了火，车内灯光也随之应声熄灭，只剩下路灯和月亮，能为他们提供为数不多的光亮。
唇瓣上的触感柔软又熟悉，淡淡的栀子花香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
余绮轻吻着他，牙尖叼住他的下唇，咬着摩擦着，酥酥麻麻的。冰凉的指尖滑过颈侧，一路抚摸着向上，最终，那双漂亮的手插入他的发间，托着他的脑袋，与他撤开了一段距离。
“想看我就大方看嘛。刚刚看我开车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江琏安？”
余绮的声音很轻，那种语调对于江琏安而言像是有一种极强的吸引力，让他不由得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是在想……”余绮任由他握着手腕，只伸出了手碰了下对方的下巴，用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擦过自己刚吻过的唇瓣。
“……这个吗？”
只在那一秒，余绮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略微加重的呼吸。就在即将被恋人欺身吻上之前，他忽地笑了一下，擡手便推开了对方。
“再不过去医生可就要下班了，人家也要跨年呢。”余绮笑着，理了理被江琏安压皱的外衣，说罢就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光洒在他身上，江琏安盯着那个因撩拨成功而显然有些雀跃的背影，也忍不住将其盛进自己的笑意里。
男朋友漂亮又可爱，男朋友的眼睛比月光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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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很健康，除了有些贫血就再没什么别的问题了，回去给它好好补补，定期驱虫，等彻底养好了再来打第一针疫苗。”
黑黑小小的一团窝在大大的诊台上，它很乖，或许也是因为知道自己即将拥有新家，即便发着抖也没怎么在检查时挣扎。
余绮把它抱在怀里，一声谢谢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对上医生小姐笑吟吟的脸。
“你们给这小家伙起好名字了吗？”
余绮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江琏安，不料对方的视线从他抱起小猫时便一直落在他身上，这下正巧撞了个四目相对。
江琏安擡手摸了下小猫脑袋，目光却又滑回了余绮身上：“你定。”
也不知医生小姐从这不超过五秒的交流中读到了什么，了然一笑，也望向余绮等着他的答案。
霎时间两人一猫，三双眼睛齐齐落在自己身上，余绮只得紧急启用自己还没被恋爱侵蚀得江郎才尽的大脑，从中寻找一切能够为怀里这位小朋友冠名的词汇。
医生小姐琢磨着提了些建议：“你看啊，它毛色全黑，也可以从外貌这方面下手呀……我之前见过的黑色小猫有叫巧克力的，还有叫咖啡的……”
……
……咖啡？
“它叫拿铁。”余绮忽然轻声开口。
他的声音很快被身旁的另一个人接下：“嗯？为什么？”
余绮仰起头，目光却像是落在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下午。
“因为……”余绮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记忆里的对话自问自答着——
“你好……我是第一次来，请问这里有什么招牌之类的吗？”
“第一次嘛……我比较推荐我们店的焦糖拿铁哦。”
少年的心动始于盛夏，自那之后，一年四季都为你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