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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四十九
  爱人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紧贴着皮肤,烙印到心脏。余绮能感觉到那只牵着自己的手,逐渐转移到他的腰间,但很快又停顿不前,大抵是理智线最后的一次“悬崖勒马”。
  准备要充分,功课要做足,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宝物。
  动作要轻,不能太急,不能让他受伤,谁都不可以……
  ……
  四周很静,静得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耳边很吵,那是对方压抑着的呼吸声,以及自己震如擂鼓的心跳声。
  余绮默然,半晌,他擡手搂住了江琏安的脖颈。
  “好没良心……”余绮瘪了瘪嘴,嗫嚅着。
  “……什么?”江琏安的声音很低,无论是用听还是看,都不难看出他正经历着双重的煎熬斗争。
  余绮擡眼,对方的身形挡住了光,他的眸光也自然一暗。他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只是将手臂轻轻搭在对方肩上。
  “你光顾着自己去了,也没想着我。”
  “……”
  “我没有……”
  “那你教教我吧,小江老师?”
  啪嗒。
  一只毛绒拖鞋孤零零落在地上,但好在,沙发边不过两步路的地方,也同样躺着它的兄弟。
  沙发角落,那件在今晚没有出场机会的小狐貍睡衣胡乱堆着,江琏安只在路过时看了一眼,将怀里抱着的人往上颠了颠。
  毕竟已经有一只狐貍缠在他腰上了。
  卧室的灯光调得恰到好处,不至于被过亮的光晃到眼睛,又能在肌肤相贴时看清爱人的脸。余绮的头发很软,吹干后打着卷,卷毛叠着一个又一个形成波浪,和它的主人一样,勾着江琏安修长的手指。
  江琏安将手垫在余绮脑后,这样能避免在放下对方时磕到碰到。呼吸交缠,身子陷在软绵绵的被褥里,即便是余绮也忍不住红了耳尖。
  “等一下……”江琏安的呼吸很重,撑起身子硬生生拉开了距离,理智又重回高地:“我们没有……”
  “买了。”余绮给了他最后一击:“你洗澡的时候我买的,你记了的我都买了……”
  他的呼吸很乱,送到嘴边的唇瓣温软湿热,就这样贴着脸颊一张一合:“管够……”
  “我也很好学的……想教我,得专心点儿……”
  .
  2021年1月8日,多云。
  江琏安回来时余绮还没结束工作,于是本想着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抱爱人的他,能得到的只有被爱人打发到一旁安静等着。
  他盯着那张专注认真的脸,而在昨天,这张漂亮脸蛋浮着诱人的红,琉璃珠般的眼睛蒙着水雾,一眨一眨,也同样认真专注地盯着他。
  余绮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按键,站起身极其舒适地伸了个懒腰,齿间还溢出了些许哼声。
  但还不等哼声也同样伸展完毕,他的腰侧被人轻轻抚上,于是哼声变成了另一种意义的声音。
  “你……”余绮瞬间警惕起来,双手也迅速搭在对方的胳膊上。
  但那人却是摆出一副单纯模样,垂着眼满是内疚:“我今天要上班,没办法陪你……还疼吗?我帮你揉揉。”
  瞧着江琏安这副样子,余绮话到嘴边的推阻也是生生哽在喉咙里:“没……”
  “真的吗?你昨晚都哭了……”听语气倒是他更像是要哭。
  余绮抿了抿唇,腰上的那双手仍在一重一轻地按摩着,而在不久前的夜里,这双手也同样这般按在他的腰上。
  江琏安他……故意的吧?未免进化得也太快了吧……
  不对,我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那么正经一个人,亲一下都会脸红,应该不会……
  见余绮没了动静,江琏安干脆掐着腰将他整个转过来面对自己,对方泛红的耳尖从余光里一闪而过。
  “余绮,你好漂亮。”江琏安盯着他,乖顺垂下的眉眼间却早已没了方才的纯真无邪,目光停在余绮的唇瓣上。
  ……
  “你好漂亮……余绮,我可以亲你吗?”
  灯光昏暗,体温攀升。江琏安没有等他的回答,俯下身吻去他眼角溢出的泪花,亲吻一路辗转,最终落在唇上。
  ……
  他就是故意的。
  腰上揉捏的力道不减反增,余绮几乎是不可控的回想着零碎的片段,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江琏安学起东西来,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昨天、都折腾到一点多了……”余绮的抵抗也显得有气无力:“今天你还起早床去上了班……你不累的吗?”
  “其他老师还说我今天气色特别好……”江琏安也不急,细密轻柔的吻落在余绮颈间:“明天周六……不用起早床。”
  抚摸,亲吻,爱人温热的吐息,亲昵的话语……余绮再也端不住,干脆软了身子听从本心,明日该如何面对身上酸痛的“父老乡亲”已经无暇顾及了,今晚他就要“六亲不认”一次。
  浴室内水汽氤氲,蒸得余绮昏昏沉沉的,大脑就像醉了酒,他记不清是怎么被江琏安抱进来的,就像个乖顺的布偶,在对方一句又一句的夸赞中将身体全权交递了出去。
  被裹好了抱出浴室时,突如其来的冷空气才让余绮的大脑有了片刻的清醒。
  “别去主卧……”余绮浑身上下被江琏安用浴巾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这几步路程就让人着凉了似的:“去客卧……”
  “嗯?为什么?”江琏安很乐于在这种情况下,引导着余绮用软绵绵的声音多说些话。
  “你又想半夜换床单啊?”余绮没好气道,只可惜攻击性实在是弱。
  江琏安笑着,彻底读懂了余绮的言下之意。折回路线时,他听见怀里那人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
  “以后要是……时间久的话,就在客卧……”
  江琏安一愣,忍不住用脸蹭了蹭他毛茸茸的发顶,又吻了吻他右耳软骨中间的小痣——自从江琏安发现它的那天起,就一直幻想着何时能够亲吻它。
  “遵命。”
  .
  2021年1月9日,晴。
  “江琏安!我今天晚上是不会再让你……你别来这套!”
  余绮陷在豆袋沙发里,如果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在昨天晚上走进江琏安的圈套。
  ……
  他尽量不会在昨天晚上走进江琏安的圈套。
  最起码一开始不会买那么多作战工具,让这人拥有得寸进尺的机会!
  他早该想到的,世界上可信度最低的东西就是男人的嘴,口口声声说着最后一次,拆封下一个的动作倒是一点儿没停。
  一而再,再而三,余绮这身脆骨头的阈值再高它也是脆骨头,哪儿能受得了这么折腾。
  江琏安将他压得严严实实,可怜的豆袋沙发不堪摧折,被两个人的重量压成扁扁一块儿。
  舌尖在颈间一个又一个红痕上打着转,他蹭着余绮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平常:“不行吗……明天也是休息日。”
  余绮被他压得连声音都变了调,身上这人像是南方过冬时一层叠着一层的厚棉被,推也推不开,只得攥紧拳头在对方身上捶了一下:“……你知道什么叫休息日吗?休息日最起码得要休息吧!”
  不知是哪个字眼触动到他了,江琏安忽地扬起脸,皱着眉关切道:“不舒服吗?我弄疼你了?”
  余绮一时哽住,伴随说不出口的话一齐到来的还有耳根迅速腾起的温度,以及罪魁祸首毫无察觉依旧飘进耳畔的喃喃自语。
  “你抖得那么厉害……我以为你喜欢。”
  “还疼吗?我帮你揉揉……”
  “嗡——”
  余绮仿若寻到救命稻草,艰难从二人身体的缝隙间探出胳膊,精确无误一把抓住了桌上振动的手机。
  “你电话!”余绮只瞥了一眼,果断将手机塞进江琏安手心:“赵朗的,大半夜的应该是急事,接一下吧!”
  赵朗,改天我去给你送面锦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过命的兄弟了。余绮暗暗发誓。
  江琏安皱着眉,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一声震破天际的哀嚎。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为什么!”
  江琏安:“……”
  余绮:“……?”
  哭声震天动地,喊声酣畅淋漓,除去这些勉强能听得出人型的声音,只剩下背景音里嘈杂的音乐和杂乱的人声,听得江琏安一头雾水,连问好几句“你怎么了”都没能从中提取出任何有效信息。
  另一边,余绮正暗自感叹,多年不见,未曾想兄弟对自身横膈膜的训练又精进了,让他待在长江中下游平原果然是屈才,就应该发配岭南去唱山歌。
  “应该是喝多了,在酒吧。”余绮用气声提醒着江琏安,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我猜是失恋了。”
  毕竟以当下股市局面来看,除了爱情,其他可能遇到的困境,咱们小赵公子都能用钱和爹摆平。
  江琏安一向对余绮的判断呈现全肯定态度,听到赵朗遇到的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便也松了口气,还不等他搬出教资考试的那套育儿方法,电话里又传出了另一个声音。
  “喂?安哥是吗?我是许婷,给小拿铁体检那天我们见过。”女声顿了顿,似乎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那孙子喝多了,你别担心,他就是被暗恋的姑娘拒了,一时间心里难受。等会儿我们会送他回去的,大晚上的打扰你了……赵朗!我靠!你们几个控制住他!别让他吐我包上!”
  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电话猝然挂断。这一通电话来得莫名其妙,整个通话时长还不到九十秒,唯一能听清的人话只有许婷那一句,结束的也同样莫名其妙。
  打破宁静的是余绮忍不住的一声笑,一声轻笑像是开关,之后便再也止不住。江琏安看着他,也跟着他一起笑,就算只是隔着手机,赵朗这么一闹,仿佛又将他们拉回了高中时的那个课间——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窗外青绿的枝丫抽条,直到代雁跨进班门,笑声也无法止歇。
  一切仿佛都一如从前,他们仍旧是那些十七八岁的少年;但又有什么东西,在不可避免地悄然改变。
  余绮笑得发颤,下意识将手搭在了江琏安肩上。直到他被自己呛到,这才算是终结了这场闹剧。
  江琏安托着他,总算是愿意放过那个可怜的豆袋沙发,抱着人换到普通沙发上坐着顺背,动作熟练轻松到余绮险些以为自己是没有重量的挂件。
  江琏安亲了亲他的脸颊:“你怎么猜到的?怎么这么厉害。”
  余绮早已习惯了江琏安这种哄孩子似的语气,知道这是故意吹捧,也没想着认真给他答疑解惑,随口道:“我聪明呗。”
  江琏安笑了,又亲了亲他另一边脸:“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余绮想。
  余绮推着他的肩膀将他推远了些,眯了眯眼,细腻的掌心抚摸上他的脸颊,一寸又一寸上移,最终复住了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你现在……”余绮的声音带着笑意,他盯着对方上下滚动的喉结,悄声开口:“……想都别想。”
  就是现在。
  余绮找准时机,果断翻起身。
  感谢赵朗,感谢许婷,感谢那个不知名但拒绝了赵朗的女孩儿,感谢没有动摇没有被困难打倒的自己。
  只要迅速离开江琏安的怀抱,再把自己关进卧室里,以江琏安的性格绝对不出十分钟就会松口,然后老老实实抱着自己度过一个平静的夜晚……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惜东风未到。余绮千算万算没算到方才那一番折腾,江琏安压着自己硬生生是把自己的左腿压到感觉减退,通俗些讲——就是腿麻了。
  在跌倒前被江琏安稳稳扶住了身子,余绮内心喊着“天要亡我”,不得不认命坐回了沙发上。
  “江琏安,你饶了我,洞房花烛夜也没有连洞三夜的……”
  “真的不可以想吗?”
  “不……”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
  “……”
  擡眼,落入眼底的是江琏安那张俊朗得挑不出错的脸,他生得一双下垂眼,平日里看人就足够温和柔情,偏偏此刻连带着嘴角也都是微微下垂着的,满含着委屈与恳求,欲念和冲动都在那双眼睛里藏着,几乎就要盈满而出了。
  但在欲望之前,先行的永远是爱意与尊重。于是他祈求着,等待那一句应允。
  江琏安可怜巴巴的,捧住余绮的手再度贴上自己脸颊:“你摸摸我……”
  “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不喜欢,你就跟我说,我可以学,可以改……”
  “没有……你别……”余绮回答得有些艰难,却也没敢抽回手。
  “是你先要的……”江琏安显得更委屈了,声音轻得几乎能融进风里:“还有很多没教完……”
  “绮绮……”
  心动的瞬间,呼吸会变成手动档。
  余绮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合上了眼。
  “……最后一次。”
  ……
  中式教育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