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举起手中的剑,剑尖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血珠——那是刚才两剑相击时,从沈清辞的惊鸿剑上震落的血珠。沈清辞的手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是刚才格挡时被震裂的,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妹妹,你的血,我拿到了。”沈望舒舔了舔剑尖上的血珠,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青鸾血脉,千年难遇。阁主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沈清辞脸色一变。
她终于明白沈望舒为什么要和她打这一场了。不是要杀她,不是要赢她,而是要取她的血。
从战斗一开始,沈望舒的目的就不是战胜她,而是在战斗中制造机会,取到她的血。毒针也好,剑上的血珠也好,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你以为你在和我打架?”沈望舒歪着头,笑容诡异,“不,妹妹,你是在给我送血。”
她转身朝宫殿深处跑去。
“拦住她!”沈清辞大喊。
卫惊澜第一个冲了出去,但沈望舒的速度太快了,转眼就消失在了宫殿深处的黑暗中。卫惊澜追了几步,又退了回来。
“里面有更强的禁制,进不去。”他脸色铁青。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沈望舒消失的方向,手指握紧了惊鸿剑,指节泛白。
“小师妹,现在怎么办?”萧逸尘问。
“追。”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朝宫殿深处走去,“不管里面有什么,我都得去。”
“可是里面的禁制——”
“破掉就是。”
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但萧逸尘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压不住的怒火和决心。
四人朝宫殿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禁制越强。空气中的灵压越来越重,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肩膀上,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萧逸尘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三师姐的脸色发白,连卫惊澜的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
沈清辞走在最前面,惊鸿剑的金色光芒在前方开路。每遇到一道禁制,她就用惊鸿剑斩开;每遇到一座阵法,她就用符箓破解。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小师妹,你慢点。”萧逸尘在后面喊,“我们跟不上。”
“来不及了。”沈清辞头也不回,“如果让沈望舒把血交给璇玑阁阁主,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后果?”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她能感觉到——墨玉在她袖子里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主人,前面有很可怕的东西。”墨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比外面的尸傀可怕一万倍。”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它在呼唤我。它说……它说它等了我很久了。”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等墨玉很久了?
什么样的东西,会等一只螭龙?
她想起谢云归说过的话——“天问剑在云韶遗宫的最深处,只有螭龙和青鸾血脉同时出现,才能唤醒它。”
沈望舒取她的血,是不是为了唤醒天问剑?
如果是,那璇玑阁阁主——她的母亲——要天问剑做什么?
沈清辞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前进。
宫殿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和之前见过的所有石门都不同,这扇石门没有符文,没有禁制,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块巨大的、光秃秃的青石板,堵在通道的尽头,像是一堵墙。
但沈清辞能感觉到,石门后面有东西。
很强的东西。
强到让墨玉发抖,让惊鸿剑嗡鸣,让她的青鸾血脉沸腾。
“就是这里。”她走到石门前,伸手推门。
石门纹丝不动。
不是有禁制,而是太重了。这块青石板至少有几万斤重,凭她的力量根本推不动。
“一起推。”卫惊澜走到她身边,双手按在石门上。
萧逸尘和三师姐也加入进来。四人一起用力,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向后移动。
门后是一条短短的甬道。甬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沈清辞走进去,倒吸一口凉气。
这座宫殿比金陵的云韶遗宫大了至少三倍。穹顶高得看不见,被黑暗吞没了。四面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描绘的是一场战争——不是大虞朝开国皇帝的那场战争,而是云韶国灭国的那场战争。
壁画上,云韶国的末代皇帝站在城楼上,手持一把漆黑的剑,面对百万敌军。他的身后是燃烧的宫殿、倒下的士兵、哭泣的百姓。他的面前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但他没有退缩。他举起剑,剑身上燃起黑色的火焰,将天空都烧穿了。
然后,敌人退了。百万大军被一把剑吓退了。
但云韶国还是灭了。
因为末代皇帝死了。他用自己的命,催动了那把剑的力量。剑的力量保住了云韶国的遗民,但也耗尽了他的生命。
壁画的最末端,末代皇帝倒在地上,手中的剑插在身旁。他的血流入剑身,剑身上的符文亮起,然后慢慢熄灭。
沈清辞看着壁画,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那把剑,就是天问。
天问剑的力量,需要用生命来催动。
所以璇玑阁阁主——她的母亲——要天问剑做什么?她要牺牲谁?她自己?还是别人?
宫殿的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是用整块白玉雕成的,高约三丈,宽约五丈,四面刻满了符文。和沈清辞在金陵见过的祭坛不同,这座祭坛的符文不是云韶古密文,而是大虞文字。
祭坛的顶部,放着一把剑。
剑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像是能吸收一切光线。剑格上刻着两个古字——“天问”。剑柄上缠绕着暗红色的丝线,丝线的颜色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
天问剑。
沈清辞看着那把剑,感觉到惊鸿剑在腰间剧烈震动。
“主人!”剑灵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是天问!我终于找到它了!”
“你确定?”
“确定!我和天问是一体的!它在呼唤我!”
沈清辞按住惊鸿剑,不让它飞出去。
她的目光从剑上移开,看向祭坛旁边。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袍子很长,拖在地上,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袍子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符文,在夜明珠的绿光中隐约可见。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枚玉佩——璇玑纹玉佩。
她的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很古老,表面布满了铜锈,但依稀可见面具上刻着的纹路——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凰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她的气息深不可测。沈清辞感觉不到她的修为,不是因为她没有修为,而是因为她的修为太高了,高到沈清辞的感知完全触摸不到。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站在山脚下的人,擡头去看山顶。山太高了,高到云层之上,你根本看不见山顶在哪里。
“你就是璇玑阁阁主?”沈清辞握紧惊鸿剑,声音冷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那个人没有回答。
她缓缓转过身,黑袍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青铜面具在祭坛的光芒中反射着冷冽的光,那双红宝石的眼睛像是在盯着沈清辞,又像是在看穿她的灵魂。
沈望舒站在她身后,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枚沾了沈清辞血的银针,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阁主,您要的东西。”
璇玑阁阁主伸出手,接过银针。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绿的玉镯,玉质温润,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沈清辞看着那只手,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那只手,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见过,是熟悉。
很熟悉。
“你做得很好。”璇玑阁阁主开口了。声音沙哑,分不清是男是女,像是有沙子混在喉咙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摩擦的声响。
沈望舒退后一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挑衅,仿佛在说:看到了吗?阁主夸我了。
璇玑阁阁主将银针举到眼前,看着针尖上那一点干涸的血迹。那是沈清辞的血,青鸾血脉,千年难遇。
“青鸾血脉。”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终于等到了。”
她将银针放在祭坛上的一个凹槽里。凹槽刚好能容纳银针,像是专门为它设计的。
银针放入凹槽的瞬间,祭坛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
血红色的光芒从符文间涌出,沿着祭坛的表面流动,像是一条条血管,将整座祭坛变成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沈清辞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沸腾。她的皮肤开始发烫,心跳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是要冲破血管的束缚。
“主人!”墨玉从她袖子里飞出来,悬浮在半空中,身体剧烈颤抖,“它在召唤你!它在召唤你的血脉!”
沈清辞咬着牙,压制住体内沸腾的血液。
“你是谁?”她盯着璇玑阁阁主,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是谁?”
璇玑阁阁主缓缓擡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面具后面,是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
一张和沈清辞有七分相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