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同样的眉形,同样的眼睛轮廓,同样的鼻梁弧度,同样的唇形。如果不是年龄的差距,几乎可以以为她们是双胞胎姐妹。
但她们不是姐妹。
她们是母女。
沈清辞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璇玑阁阁主是一个她认识的人、一个和她有关系的人、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但她从来没有想过,璇玑阁阁主会是她的母亲。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祖母说母亲是病死的,父亲说母亲是难产死的,侯府的下人们说母亲是投井死的。没有人告诉她真相,没有人愿意提起母亲的事。
她以为母亲已经死了。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但此刻,母亲就站在她面前。
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璇玑阁阁主——沈氏——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和沈望舒的假笑完全不同。但沈清辞看到那笑容,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是你的母亲。”沈氏走下祭坛,朝沈清辞走来,“亲生母亲。生你的那个人。”
沈清辞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而是本能。
她的大脑还处于空白状态,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反应。
“不可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空洞,“我母亲已经死了。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死了。”
“那是你父亲告诉你的。”沈氏停在三步之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可怕,“他不想让你知道真相。因为他觉得,有一个当邪教教主的母亲,会影响你的前途。”
“所以你就真的‘死’了?”沈清辞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丢下我,丢下父亲,丢下侯府,跑来南疆当你的璇玑阁阁主?你知不知道祖母是怎么死的?你知不知道父亲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我在侯府被人欺负的时候,有多想有一个母亲可以依靠?”
沈氏的笑容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沈清辞捕捉到了。
“我知道。”沈氏说,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不后悔。”
“不后悔?”
“不后悔。”沈氏擡起头,看着沈清辞的眼睛,“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当一个母亲更重要的事。”
“复辟大虞?”沈清辞冷笑,“当皇帝?统治天下?”
“你不懂。”沈氏摇头,“这不是权力的问题。这是责任。”
“责任?”
“对。我是大虞朝皇室的后裔。我的祖先,曾经统治过这片土地。我的血液里,流淌着大虞朝历代皇帝的血。我有责任复兴大虞,让大虞的荣光重新照耀天下。”
沈氏说着,眼中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让沈清辞感到陌生和恐惧。
“你疯了。”沈清辞说,“大虞朝灭亡了几百年了。几百年前的荣光,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些死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沈氏走到祭坛前,伸手抚摸着天问剑的剑身,“这把剑,是我祖先的。大虞朝的开国皇帝用它统一了天下。云韶国的人偷走了它,用它的力量建立了自己的王朝。现在,我要把它拿回来。用它的力量,复辟大虞。”
她转过头,看着沈清辞。
“而你,我的女儿,是这把剑觉醒的钥匙。”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天问剑沉睡了太多年,它的剑灵需要青鸾血脉的滋养才能苏醒。”沈氏说,“你的血,能唤醒它。”
“然后呢?唤醒它之后,你用它做什么?”
“先复辟大虞,然后统一天下。”沈氏说,“大景朝的皇帝昏庸无能,朝□□败,百姓受苦。只有大虞的血脉,才能真正治理好这个天下。”
“你这是造反。”
“成王败寇。”沈氏笑了,“赢了,就是开国功臣。输了,就是乱臣贼子。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沈清辞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这个人,是她的母亲。
血缘上的母亲。
但她们之间,没有亲情,没有感情,甚至连基本的理解都没有。
“我不会帮你。”沈清辞握紧惊鸿剑,“我不会让你用我的血,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你已经帮了。”沈氏举起手中的银针,“你的血,我已经拿到了。不需要你同意。”
她将银针插入天问剑剑身上的一个小孔。
银针没入剑身,天问剑突然震动起来。
剑身上的符文亮起,血红色的光芒从剑身涌出,将整座祭坛照得通红。空气开始震颤,地面开始摇晃,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墨玉在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
“主人!它醒了!天问剑醒了!”
沈清辞冲向祭坛,想要阻止沈氏。
但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她。
“没用的。”沈氏站在祭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天问剑已经醒了。它会吸收你的青鸾血脉,转化自己的力量。等它吸收完毕,它就是我的了。”
沈清辞拼命撞击屏障,但屏障纹丝不动。
“小师妹!”萧逸尘冲上来,也撞在屏障上,被弹了回去。
卫惊澜拔出短剑,朝屏障砍去。剑砍在屏障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响,但屏障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三师姐从另一个方向攻击,同样无效。
沈清辞咬破手指,将血涂在惊鸿剑上。惊鸿剑亮起耀眼的金光,她一剑斩在屏障上。
屏障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
但只是一道裂纹,而且很快就愈合了。
“不够。”剑灵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你的力量不够。你需要突破。”
“突破?”
“对。突破金丹期。只有金丹期的力量,才能斩开这道屏障。”
沈清辞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灵力集中在丹田。
筑基巅峰。
距离金丹期只差一步。
那一步,她在北境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但一直找不到突破的契机。
现在,契机来了。
不是修炼,不是感悟,而是生死关头,别无选择。
她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疯狂运转,经脉被撑得快要炸开。丹田里的气旋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星球。
然后——
“轰”的一声。
丹田炸开了。
不是真的炸开,而是一种蜕变。气旋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光点重新凝聚,形成一颗金色的珠子,悬浮在丹田中央。
金丹。
沈清辞睁开眼,眼中金光闪烁。
她举起惊鸿剑,一剑斩在屏障上。
屏障应声而碎。
屏障碎裂的瞬间,金色的灵力碎片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飞舞,每一片都折射着祭坛上血红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幅诡异而绚丽的画面。沈清辞手持惊鸿剑,从碎片中走出,剑身上的金色纹路比之前亮了十倍不止,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剑身上流淌。金丹期的灵力在体内奔涌,比筑基期浑厚了何止十倍,她感觉自己的感知力、速度、力量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但此刻她没有心情体会突破的快感。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祭坛上的那个女人——她的母亲。
沈氏站在祭坛上,看着沈清辞斩碎屏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平静取代。她将插在天问剑上的银针又往深处按了按,剑身上的血红色光芒更盛了,整座宫殿都在震动,穹顶上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金丹期。”沈氏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丝赞许,“不错。比我预想的快了很多。十六岁的金丹期,在整个大景朝也找不出几个。”
“少说废话。”沈清辞踏上祭坛的石阶,一步一步朝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宣示自己的决心,“把天问剑放下。把沈望舒交出来。跟我回去,向朝廷自首。”
“自首?”沈氏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我为什么要自首?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你勾结蛮族,残害百姓,走私军械,图谋造反。哪一条不够杀头?”
“勾结蛮族?”沈氏摇了摇头,“我只是在利用他们。蛮族是一把刀,用完了就可以扔掉。至于走私军械,那些军械本来就是朝廷的,我不过是废物利用。残害百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死几个人算什么?”
沈清辞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死几个人算什么?”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北境死了几千人,你知不知道?那些士兵有父母、有妻儿、有等着他们回家的人。你一句‘死几个人算什么’,就把他们的命轻飘飘地带过去了?”
“那你要我怎么做?”沈氏摊开双手,一脸无奈,“我要复辟大虞,就要打仗。打仗就会死人。这个道理,你一个读过书的人应该懂。”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了?”
“不是心安理得,是别无选择。”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她知道自己不能被情绪左右,否则就会落入沈氏的陷阱。
“你说你是云韶国皇室的后裔。”她转换了话题,“你是谢云归的表妹?”
沈氏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谢云归。”她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我的好表哥。他在书院里教学生读书写字,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以为自己很高尚。可他有没有想过,云韶国的先人们在天上看着,会不会觉得他不孝?”
“山长从来没有忘记云韶国。”沈清辞说,“他只是不想用错误的方式去纪念它。”
“错误的方式?”沈氏提高了声音,“什么是正确的方式?躲在深山里教书?把先人的遗物锁在地宫里发霉?这就是正确的方式?”
“至少他不会害人。”
“不会害人?”沈氏冷笑,“你以为他是好人?他只是比你更会伪装而已。”
沈清辞不想再和她在“谁更高尚”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她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但一直不敢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