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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春心(五)
  ◎都教点什么乱七八糟的。◎
  青菱的药庐里面果然亮着灯烛,猛地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立刻一声尖叫:“我的炉子!”
  小炼丹炉从桌边滚下来之前被一只手接住,江云归的身影紧跟着从门缝后面现出来,右手托着炉子,不明所以地看我一眼。
  没顾得上青菱在旁边大呼小叫,迈过门槛我就把江云归拽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拉过来手腕仔细探了一遍,确定完全没什么异样,才勉强松下来一口气。
  “你怎么来这里了?”
  江云归把炼丹炉重新放回桌上,指一指旁边的两个小药瓶。我很警惕地盯着青菱:“这是什么?我上次是怎么跟你说的?”
  对视片刻,青菱一甩袖子坐到旁边椅子上,嗤笑道:“我给他下的毒,行了吧?”
  “你怎么……”
  “是给你的。”江云归微微皱眉,碰碰我的手肘,“不是毒药。”
  青菱坐在旁边冷哼一声,江云归拿过来那两个药瓶,打开来给我看:“青长老说,对你的伤有好处。”
  苦味熟悉,还真是正经的药。重新合上去,我看一眼正在自己飞快扇扇子的青菱:“是我的……怎么不直接给我?”
  “给你?我之前给你,哪次你记得按时用了?”青菱扇子越扇越快,“给他只怕比给你自己管用……结果这样大惊小怪跑过来。你居然是以为我把他拐来下毒?把我当什么人了!我青菱是那种不守信之人?”
  “但是你之前还说,只要师傅能回来,你就再也不给她下毒了,你当时还……”
  “别说了!”
  扇子一顿,青菱扭头看窗外:“……那不一样。”
  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不一样,我只知道她这个人说话不可不信,也绝不可全信。坐下来喝了半杯茶,得到了一笔下个月买新丹药的额外灵石,青菱气也消了,扇子也扔到一边了,靠在椅子上,又开始盯着江云归,后者正在低头看手里那两个小药瓶,发现被盯着看,就擡起来眼睛。
  “寒云长老,你不是修无情道的么?”
  江云归应了一声,青菱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你跟我之前见过的那几个……似乎不大一样。”
  “如何不同?”
  青菱这次没接话,摇摇头,又一指他手里那两个药瓶:“这两样如何用,我方才也和长老交代过了。我说的话在他那里实在不管用,整个下洲都算上,谁说的话他能听进去?……有劳长老了。”
  ……怎么说的好像我真的是什么很暴躁专横的人一样。
  江云归点点头收起来,我很不满:“怎么又这样说我?能不能不要总是把我说得这么不听劝?”
  青菱不理会我的反驳,扇子一扔,面无表情转向江云归:“看见没有。”
  “……”
  我不说话了,也看窗外,余光瞟见江云归跟青菱一起看我,抱着剑收回来视线。
  看吧,随便看。不听劝的暴君就长我这样。
  江云归说话声音比平常轻:“好,方才说的,我都记下了。”
  “对了,湘瑟前两日和我说,长老之前在红莲夜耗损不少心力。”她拉开手边抽屉,挑出来个青色的小瓷罐,“若是信得过我,便把这个也拿上吧。”
  那层雕花抽屉里面放的都是她不轻易拿出来的好东西,今日倒是慷慨。
  江云归看了一眼也看出来了:“此物贵重……”
  “不值什么。”青菱随手推上抽屉,“也是我有托长老在先。再说了,这事换谁都不行。”
  江云归又不明白了:“为何?”
  青菱冷笑一声,指指我:“你问他。”
  *
  晚上要上药的时候,江云归果然又想起来这回事了。
  “为何?”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很喜欢你、最喜欢你、特别喜欢你吗?但是直接这样说了他又听不懂。和他说这些,都要掰开揉碎、很细很细地慢慢告诉他。
  好在像这样一点一点告诉他,他就能慢慢地理解一些东西,和之前看到水上灯火、桃花流水一样。
  我从头开始讲:“比如说现在路边随便过来一个人、随便说了一句话,你多半不会照做,对吧?”
  “是。”
  “对,因为你跟这人根本不熟,他怎么想、高不高兴,跟你都没关系。对吧?”
  “对。”
  “但是如果换个人就不一样了,比方说……比方说你师尊吧。你师尊说话,你还是会听的吧?因为……嗯,你不想让他不高兴,觉得你轻视他、不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明白吗?”
  又顺着往下解释了几句,江云归点头:“明白了。”
  “明白了就……等一下,”我觉得要保持必要的警惕,“你是真明白了吧?你不会是觉得我把你当成师尊看吧?”
  江云归站在桌旁,看我一眼,目光里面又浮上了新的疑惑:“你为何如此想?”
  “……当我没问。”
  红色罐子里面的那个是要外敷的,我拿过来闻一下就不自觉皱眉了,正在试图适应这股子苦味的时候,右边的光忽然被挡住了。
  江云归在旁边坐下来:“用我帮你吗?”
  “不用。”
  我立刻拒绝:“我自己来就行。”
  在他面前脱下来半边上衣的事,我暂时还是做不到。再说了,血糊糊的,给他看算什么样子。
  “但是这里,”他指尖点了两处,“你自己,应当不方便。”
  “真不用,凑合一下,一样的。”
  他不说话了,但是也没站起来,我再转头看他的时候,和我认真道:“处理伤处,我还算熟练。”
  “很熟练?”我觉出来不对,“你经常伤到自己吗?还经常伤成这样?”
  他不以为意:“还好。”
  我想起来他在凛北地的那些个恶劣事迹,觉得他这个“还好”的可信度相当之低,放下来药罐子,盯着他看:“真的?”
  “职责所在,难免之事。没什么。”
  “什么职责?”
  “封魔大阵,每隔三月需要进去加固一次阵眼。”他解释,“从前此事是师尊来做,现在是我。”
  我知道玄天宗的封魔大阵,是千年之前玄天宗一位祖师耗尽毕生修为所设,凡是修成不死不灭之身的魔物、鬼物,别处镇压不住,都封印在后山的森严大阵之中,听说昼夜周围都留着三百人看守。
  但是我头一次知道,这种地方要有人隔三个月就进去走一趟。
  我没见过封魔阵,但是千年攒下来,粗略一算,里面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没有十万也有八千。我不敢想、也想象不出来,那是怎么样一个暗无天日、血雨腥风的地方——或许比魇林还要可怖吗?
  江云归说得轻描淡写,我看着他夜明珠莹润光辉下神色淡淡的侧脸,心下一颤:“你自己?每次都是你?”
  “旁人进去,难以自保。”他两手放在膝上,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在其位,谋其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胸口不知道被什么塞住了,连带着一个字都漏不出来。就这样盯着他不知多久,我才听见自己生锈的声音:“可是你不是害怕这些吗?”
  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又道:“是。以前还因为害怕……误过事。好在而今断了情脉,感觉不到多少,影响倒也不大。”
  “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云归沉默片刻,目光一转:“我也不清楚……当时发过一场高烧,那几天的事情都忘了。师兄师姐他们也不清楚此事。也不重要。”
  手腕在我手里动了动,抽出去。我回过神,看见他两手展示一样,在我面前正反转几下,不太熟练,有点像湘长老那些木偶傀儡,又不知道是在模仿谁这样做。
  “没什么。好好的。”
  我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了,拢进来他两只手,放在自己膝头:“这又是跟谁学的?”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师姐。”
  “你们修无情道,不都应该冷心冷情吗?”我还是看不明白,“你这到底算哪门子的无情?”
  这次他不立刻回答了,灯影底下睫毛颤几下,才慢慢地开口。
  “我从前也曾作如此想,以为能完全不为情念牵绊是好事,偶尔做那些事……”他在手心比划一下蝴蝶的形状,“觉得是自己道心不坚。”
  说到此处,他又很轻地一摇头,发冠上冷冽银光一转:“可是若真这样一路下去,万事万物都不过眼,于己无益,于世无补,这样虚无缥缈的道,修来做什么?这和我最初所想……也不一样。”
  “那你们这个‘无情’,究竟该作何解?”
  “还没想明白。”他眉头又散开了,又指指旁边的药罐子,“也不着急——再等,就要过了用药的时辰了。”
  没等我说话,他又补充一遍:“我很熟练。”
  之前伤口又重新裂开的地方是左边肩膀和手臂,还算不影响行动,但是揭开来看还是有点难看。
  这样的距离里面皮肤裸露在外面,我有点不是太自在。偷偷看他神情,见他还是和平常一样,眉眼平静,只在刚开始的时候很轻地皱了一下眉,转瞬又恢复常态了,没多说什么,低头拿银签子挑出来药膏。
  疼是肯定疼的,但是咬着牙忍到后面,我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忍着疼,还是在忍着被他指尖触碰到肌肤时候想要战栗的冲动。
  江云归果然如他自己所说,手法很娴熟,一点不拖泥带水,清创上药都相当干脆利索,一刻钟不到就收了手:“好了。”
  我自己披回来衣服,他放下来手里的东西,看我一眼:“疼吗?”
  “有点,也还……你干什么?”
  虽然已经认真学习过牵手,但是这样冷不丁被他的手复上来,指尖按进指缝里面,我还是有点不太习惯:“……干什么?”
  “青长老说,此药性烈,如果你喊疼,就让我这样做。”江云归眨两下眼睛,似乎是在观察我,“当真管用吗?”
  “……你下次真的离她远点吧。”我又告诫他,“你听听就得了,跟别人千万不能这样。”
  都教点什么乱七八糟的。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连着开了三个会看文献看政策看标准困得无语但是我要告诉所有人,我!!写到!!小情侣亲嘴子了嘿嘿嘿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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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无奖竞猜,题干没说那就是不定项选择!(奸诈狡猾的余师傅怪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