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情身（七）
◎你冰清玉洁的爱徒落入歹蛇之手了！◎
舆图上面的光点一路往东,半个月里面，我和江云归几乎跟着走遍了大半个下洲。
显示的位置也越来越刁钻。从一处妖兽聚集的深林里面出来，我和江云归在附近城镇歇脚时,前后脚收到了玄天宗的消息。
那个时候说书先生刚刚把才子佳人夜半私奔的故事讲了一半，江云归显然没听太懂,旁人唏嘘的时候，有点茫然地来看我。
玄天宗的消息就是在这时来的，说是十日之后玉京会。江云归看完自己的玉简,又问我：“沧海殿去不去？”
“去，我要露一下脸。”我也给他看我的，“也是刚收到的消息。”
玉京会算是修真界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六大宗和沧海殿的关系不好不坏,通常还是会打个招呼。
江云归嗯了一声,借着低头剔干净核桃仁上面的碎屑,我开始叹气：“到时候我还得装作跟你不熟。”
商量再三,我和江云归都还是觉得暂时不要对外声张。上洲和下洲的关系、两方势力的纠缠,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江云归想了想：“师尊应当快要出关了。到时候我先与他讲。”
“你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问他，“对你如何、平常都做什么？”
江云归递给我核桃仁,沉吟片刻：“师尊？他此人……修为高深，教我许多。平日得了空,推敲金石的时候多一些,多数时候在藏书阁待着。”
“藏书阁？”我嘶了一声,“他老人家怎么……还有这种喜好呢？”
江云归不明所以,我摆摆手：“没什么——他闭关很久了吗？”
“二十一年。”
江云归说完,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斟酌了一下措辞,“他会觉得……他对你将来的道侣,会有什么要求吗？”
一朝遂了心愿,最初的时候从早到晚如痴如醉，连头脑都不清醒了。我眼下才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江云归是上洲名门正派的天骄，修真界出了名的惊才绝艳，那位半步渡劫的希音长老最看重的亲传弟子。
我看一眼坐在旁边的江云归。举止从容，姿态清逸，山间梅影云月一样，剔个核桃都像是在执卷翻书。
也不知希音对于自己冰清玉洁的爱徒落入我这种歹蛇之手，又是如何态度。这实在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江云归托着下巴想了一想：“我既修此道，师尊应该不认为我会有道侣。”
“……”
“那你师尊到时候会不会因为这个责怪你？”
江云归看我一眼，摇摇头：“我会与师尊道明由来。”
我决定换个问法：“你师尊，一般喜欢什么样的人？”
江云归闻言想得更久，这种问题对于他一个才明白何为“喜欢”的人来说，还是有些难度。
“那你师尊他平常怎么教你们、对你们有什么要求？”
江云归这次明白了：“静心修炼，勿生杂念，宽仁待人，修身养性，莫忘读书。”
“……”
真是太好了。除了潜心修炼不知道能不能勉强算得上，其他的全是和我反着来。
江云归看看我：“怎么了？”
“盈盈啊。”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坐得端正一点，“你不觉得，我跟你师尊说的这些，完全不沾边吗。”
他点点头，又问：“可这是师尊对我们的要求。”
“他这样要求你们，意思就是他觉得人应该这样，他喜欢这样的。”我和他解释，“他见了我，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子了。”
江云归不管手里的核桃仁了，来反驳我：“不会的。你是很好的人，师尊见了你为何会生气？”
又来了。好像除了不爱读书、写字难看，他就看不见我的其他缺点。甚至对于唯二能看出来的这两样，也不是真的在意。
我试图一样一样和他数清楚，我到底有多么不符合他师尊的喜好。
“你知道，上洲对沧海殿一向不怎么待见。”
“庸人之见，不必在意，师尊不是这等人。”
“我在外名声也不好的，都说我是魔头。”
“谣言不可信。师尊也不会偏听偏信。”
“我一点也不修身养性，我还全是杂念。我对你都敢有非分之想，我当初一见你就有非分之想。”
江云归这次没立刻反驳，眨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看我片刻。他神色很严肃，我以为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忽然被他两手环上脖子：“你一见我就喜欢我吗？”
本来想和他讲我不是在和你说这个，结果被他这样盯着看，到嘴边的话又自己化成一滩春水滴滴答答地流回胸腔里面去了。角落里面没什么人，只有几道日光从窗外倚进来停在脚边。我趁周围没人看见，很快地亲他的眼角。
“……是。一见你就喜欢你。”
那这个先暂且不论。我回过神，接着和他往下数：“我不爱读书。我连字都写不好看。”
这次江云归也沉默了。沉默片刻，他含糊道：“师尊……嗯，应当也能理解。人各有志。”
他这个人不怎么会伪装，我立刻就看出来他神色的勉强了：“你连自己都不信这话吧？”
江云归没说话，错开我的视线。下巴在我肩膀上轻轻蹭了两下，他说：“也不至于……又不是不识字。”
“……”
我觉得他现在看着一副淡然的样子，其实也不是太清醒：“你对我的要求就只是识字了吗？”
江云归嗯了一声，侧过脸看我。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他们无情道是不是跟合欢宗其实学的是同一本秘籍，不然怎么能连随便一个眼神都这么乱人心神。
“你师尊可不会像你这样，看我什么都好，觉得识字就行了。”我和他开玩笑，“说不定还觉得我太不成器。难不成也要学他们私奔吗？”
江云归居然真的思考片刻：“私奔，很常见吗？”
“不常见。”我赶紧和他否认，“我乱说的，你别惦记这回事。”
私奔总是在夜里，风急月高，去路萧萧。江云归实在是没道理要吃这种苦头，他连知道都不必知道。
“才不要你这样。”我觉得有必要和他说清楚，“你师尊和那些戏文里面的有不一样，又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要是连见你师尊都不想、都不敢，你还能指望我什么。”
他想了想：“那你准备怎么办？”
“没完全想好，反正到时候等你师尊出关了，我先找点跟你师尊认识的人，稍微替我美言那么一两句。要是愿意见我了，我就和他说些实话。往你们玄天宗多送点东西，昨天给你看那个单子，再加上你师尊喜欢的东西……”顿了顿，我咬咬牙加上末一句，“……我多读点书。你师尊平常看什么，我看。”
江云归用很新鲜的眼光看我几遍，忽然笑了。我正在很苦闷地想象和书打架的日子，问他：“你笑什么？”
“你不必看，那几本书，我和你讲就是——温殿主可有什么用得上的？平常都做什么？”
“你昨天数出来的那些东西够多了，不用再加了。再多加，你们玄天宗都要以为我在敲竹杠了。”我也笑了，“师傅？师傅她也喜欢长得好、心性好、书读得多的，你什么都不用另外做，她一见你肯定就喜欢。”
肯定还会问我怎么把人骗来的。她对我总这样没什么信心。
*
天刚亮，江云归还在房间里面处理玄天宗的事情，我站在台阶下面和沧海殿传音，商量玉京会的事情，偶尔顺着窗户缝往里面看一眼。
还是和平常一样，执笔低眉，端方如玉。
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这么好看的人还是我的。真是没有道理。
这次的玉京会是在瑶华山，我转过来视线，接着安排：“下洲都有哪些宗门要去，湘长老，还是你列一下，明日后日给我看都行。我就不回沧海殿了，到时候直接去瑶华山。见微长老，你这次还要去吗？……行吧，那到时候瑶华山见吧，你记得给玄天宗回信。周围的人手大致还按照之前布置，有两处要调整一下，我等下详细写给你们。”
“是。”见微似乎犹豫一下，“少主，你眼下是还与寒云在一处吗？”
“对。”我想起来这茬就觉得不高兴，“但是到时候应该是各自去瑶华山……哪有这种道理？我跟我自己道侣都不能同进同出。”
虽然道理我都懂，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懂再多道理，还是觉得不高兴。我现在路上随便看见个人都想拉过来告诉他，你知道吗，江云归喜欢我、只喜欢我、最喜欢我，你知道吗？
隐隐约约有茶杯打翻的声音，青菱的声音盖过去见微的咳声：“少主，你说什么？这就成道侣了？！”
“还没呢，不完全算是。”我有点心虚，“但也差不多——见微长老，怎么反应这么大，我前两天不是还跟你说了吗，有空帮我看看库房，我要准备聘礼的……”
“我还以为……”
他一句话没说完又开始咳，我不满了：“你以为我又在一时兴起胡说八道？”
见微不说话，青菱声音时远时近，大呼小叫着快看看少主的本命玉牌还亮不亮。我深吸一口气：“叫什么？我不是正在跟你们说话么？再说了，一天天的不要乱信传闻，谁说修无情道的就一定要杀人才能证道了？人家才不修这种邪魔外道。这么漏洞百出的传言，也有人信？”
没人理我，青菱自言自语说还好还好还亮还亮，湘瑟在一旁柔声让见微长老先别激动，刚过来的夏文在混乱里面到处问到底是何事。
“对了，青长老，”我想起来另外一茬，点青菱的名字，“谁让你教盈……教江云归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又是茶杯打翻的声音。一天天的，没一个人给我省心。
青菱颤抖的声音挤进来：“少主，这……他真用了？他……他做什么了？”
“你自己教了什么，”我冷笑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这事不能全怪我啊少主，是……”
“下次别教了，这次就算了。你那炉子不是又嚷嚷着要换？换吧，这个月给你多发些灵石。”
传音偶尔会滞后一些，我说完才发现青菱好像在说话：“你刚才想说什么？”
青菱一笑：“没什么，我说这事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作者有话说】
蛇试图变成文化蛇中。这种宗门大型活动某种程度上对蛇而言是大型情敌见面会，没关系小江会接着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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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挺不好意思的但是，的确有数据的地方就会有焦虑，有时候也因为这个挺自我怀疑的。所以计划是下周一or周二再出摊，我调理一下焦虑情绪，也多找找自己写文上的问题，虽然以现在的水平也不一定能找出来问题所在就是了（。）给大家塞点紫米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