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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海角(六)
  ◎梦里面做什么都没意思。◎
  我在陆泽身上看到了一点点自己的影子。
  那些年轻姑娘围过来的时候,陆泽趁没人看见自己飞快地搓两下脸,端出来一副沉稳可靠的样子,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判若两鹿。
  很明显,她是这群人的主心骨,而她自己也清楚这件事。
  “这两位仙君是……好人,来帮我们的。”
  明明就是客观事实,一边说一边看着我偷偷咬牙干什么。
  她的话看起来很管用,那群年轻姑娘还是不太敢上前,但脸上神色没一开始绷得那样紧,举着火把站在周围。
  我现在有个很奇怪的习惯,一有外人,尤其是周围人一多,我就不由自主地往江云归身边靠近,有时候还不由自主地在袖子底下去勾他的手指。
  很奇怪的习惯。
  陆泽嘴角又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扶着腰间长刀,深吸一口气,还是正色道:“的确没有山神,也并非娶亲。这芳华山上只有我们。”
  我有点失望:“不是你娶的十九个妻子啊。我还没见过娶十九个妻子的人。”
  “……”
  江云归看我一眼,一抿嘴唇错开目光,睫毛上下颤动两下。
  “……我都说了不是!”陆泽想跳脚,看一眼周围的人又强行忍下来,压下来声音接着道,“只是找个借口,从陈守则手里救点人出来。”
  “什么意思?”
  陆泽没说话,拉过来旁边的人,或掀起来袖子或撩开头发,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一大片极深的黑紫色。
  江云归看一眼,也皱了眉:“美人桥。”
  “美人桥?”
  “一种功法,如果吸纳的灵气杂质过多,就用此法将有害的部分排到旁人身上,年轻女子效果最好。”江云归眉头更紧,“害人之法。”
  “城里二百九十三户人家,一百一十六位适龄女子,全都要轮流去给他当容器,供他排出来魔气……”陆泽放下来手里人的袖子,越说声音越低,“我和她们一起想了这个办法,找个借口让她们‘消失’,而且每次‘消失’的人要是陈守则能接受的数量……每月往山上送两个不算多,陈守则一向会算账,短时间内不会因为这个,选择和他自认为麻烦的大妖硬碰硬的。”
  “你又是怎么掺和进来这件事的?”
  陆泽别过脸,语气含糊:“……我给自己积德。”
  说完这句瞎话她就不说了,火光摇动之下一片沉默,只有细微的燃烧声。江云归从刚才就站在旁边不说话,我看他还是那样蹙着眉尖。
  世事总如此,莲台之下,到处乱七八糟一本账。
  转过头,我问陆泽:“就这些?”
  “就这些。”
  “那你们今后准备怎么办?”我指指周围,“还留在这里?”
  陆泽看一眼旁边的人,握紧刀柄:“老匹夫忌惮我,暂时不会怎么样,其他的……从长计议。”
  “你觉得还能忌惮你多久?”
  她的内伤明显是大量透支灵力、短期快速提升修为所致,当初一战大概的确营造出了自己是修为深不可测的大妖的假象,不然也不用整这么麻烦的一出。
  当着这些人的面,我还是给她留了点面子,没说这件事,只问她:“你还能经得起他几次试探?”
  陆泽果然听懂了,刀柄越握越紧。
  “我……”
  “把你们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看着她,“剩下的事情你们都不用管。我保你们所有人平安无事地回到城里,以后城里的人也再不受陈守则毒害。如何?”
  陆泽一愣:“我不是都已经告诉你了?”
  “我给你半刻钟时间考虑。”
  陆泽看起来不完全信我,布下来隔音结界,和围上去的姑娘们商量的时候,目光时不时往我和江云归身上瞟。但是和看我的时候那种戒备又忍耐的眼神相当不同,她看江云归的时候明显放松得多。
  在她们低声交谈的时候,我凑到江云归身边问他:“她一直这样看你干什么?”
  他指指自己的琴:“声动内府,都是如此。过一两日就好了。”
  “……什么叫都是如此?”我大惊失色,“你这样给多少人治过伤?我之前不在的时候他们是不是都……”
  江云归摇摇头,左手在我乱转之前按住我的胳膊肘,右手很快地在自己周围画了个几步远的圈,看我一眼。
  那就是都在这个圈外了。我放心了:“……这还差不多。”
  火光底下周围一圈人面面相觑了半天,似乎是商量出来了个结果。个子最高的一个往前挪了半步,但还是离得很远,声音提高的时候隐隐发颤:“无缘无故,为何这样帮我们?”
  “……我闲的没事干。”
  除了陆泽这头看起来久居芳华山上、对外界毫无了解的鹿,就是这些凡人,看起来也没人认出来不识剑和相思苦。从怀里摸出来沧海殿的令牌,我扔到她手里:“这下能信我了吗。”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很惊诧地擡头,又匆匆低下头翻来覆去地看,其他人见状也凑过去,我站在原地耐着性子等:“都说了我闲的,我在自己地盘上管点闲事怎么了……喂你们要干什么!都站起来啊!”
  乱糟糟的我也不知道先拉起来哪个,只觉得头大:“不是,你们有什么,就站起来好好说行吗?——起来!”
  果然还是凶一嗓子管用,一群人这次不乱来了,老老实实站在陆泽身后,我看一眼江云归,试图解释:“我真不这样——我说真的……”
  陈守则在这地方当土皇帝是当舒坦了,看起来还顺手给我本来就不光彩的名声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就是……沧海殿那位少主?”
  我觉得自己现在真是越来越有耐心了:“我看起来不像吗。”
  “可是……”
  “我没理由骗你们。你们有什么值得我们来算计的?”擡手召回来令牌,我还是没忍住皱眉了,“到底说不说,不说我们就真走了。”
  “等一下!”
  刚转过身就被陆泽叫住,和江云归对视一眼,我回头看她:“想说什么?”
  她踌躇片刻,似乎是一咬牙:“陈守则……和上洲有勾结。”
  “是吗。”
  “是。碧簪当日被他当作美人桥时,曾在书房亲眼所见,他与上洲有书信往来。”陆泽点头,神情严肃,“这是我们知道的全部了。陈守则心思深沉,少主又准备如何对付……”
  我点点头,重新接了和顾颦的传讯:“听到了吗,除了刚才和你说的美人桥那事,搜书房的时候也仔细点。等下抓了人押外面,等我回去。”
  陆泽神色一变:“你……”
  “芳华山下,城中,东曜宗内外,我早都安排了人。”我看看陆泽,耸耸肩膀,“天黑前就到了。我只是想上山来听点实话,看看传说中的‘山神’而已。”
  早说了,我真的很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耍。
  “如果你们想,可以和我们现在一起下山。”我给剩下的人提出来两个选择,“如果不想,可以被我们押下去。”
  “……”
  沉默片刻,陆泽勉强开口:“我要和她们一起下山进城。”
  看一眼江云归,他点点头,我也没什么意见:“行。”
  带着一群人,下山比上山的时候要慢很多。路过那辆顶四分五裂的花轿的时候,我又看一眼。
  都怪陆泽来得太快。我都没来得及去掀江云归的轿帘。太可惜了。
  江云归每次都能发现我在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若无其事地把目光从一地红绸上面收回来,“盈……长老,他现在做什么呢?”
  江云归还是不插手下洲的事务,只是临行前,好心附赠了一道灵力留在东曜宗,盯着陈守则的一举一动。
  他的追踪本事用在这人身上简直是大材小用。
  不疑有他,江云归闭眼片刻,他淡声道:“沐浴,叫弟子找人来练美人桥,已经被你的人拦下了。”
  “我就知道……等一下!”我匆忙摇他肩膀,“别看了!他在洗澡,你看什么看!别看了!”
  “……”
  缓缓睁开眼,他又是那个无奈的神色:“我留下的灵力只是感知,并非如平常视物。”
  “……那也别看了。”我还是觉得不满,“知道他干什么就行了。”
  真是便宜老匹夫了。江云归什么时候能留一道这样的灵力来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冷笑一声,我重复一遍:“真是便宜他了。”
  陆泽又开始一手叉腰一手握刀深呼吸,江云归没擡眼:“你每件事都与我说不下两遍。我何须如此。”
  “……我哪有?”
  至少我从来没和他说我怎么洗澡。江云归睫毛一扬:“如果实在想让我知道,下次你……”
  “别说了!”
  幸好这次反应快,在他又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些见不得人的话之前捂住了他的嘴。我仍然记得上次在红莲夜,他一句话不说、直接踮脚额头贴上来时候的震撼,以及湘长老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闲下来必须再跟他好好谈谈。这种修无情道的人根本不知道“不好意思”为何物。
  ——完全不知道。这人被捂着嘴,眼睛还很不明所以地、粼粼地盯着我看,嘴唇还动一动。我猛地松开手,不去想手心刚才柔软的触感。
  原来亲上去也只是两三天之前,我还以为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了——所以我当时到底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话?我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道德感了吗?
  不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敢偷偷在梦里面亲。梦里面再没完没了地亲也没意思,做什么都没意思。
  胡思乱想这一串,我才发现身后跟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停下来了。最前面的陆泽举着火把,神色复杂。
  “也行吧。”她自言自语,“也行……也行。”
  【作者有话说】
  陆泽belike:刚刚成为单推人就发现自推恋情,试图打假但发现越打越真,一咬牙加入cp超话,每天硬着头皮签到签成铁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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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小闻小林和小祝小谢约的q版已经出稿了,火速做了立牌透卡冰箱贴,太萌了呀……!燥候小裴小沈和小晏小江出图中^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