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海角(五)
◎今天也在防备所有人!◎
这位山神似乎很耐心,等了片刻,不见反应,也不催促,只是手又往前递了一点。
“没关系了,出来吧。”
声音竟然还很温和,显然不知道自己在娶什么东西。
扫了几眼,我大概心里有了点数。百步之内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修为并不甚高,在元婴之下,筑基之上,至少十日之内没造过杀业。我大概明白了。
“什么人?!”
她忽然发现不对,猛地掀开轿帘,腰间寒光一闪。我比她动作快,在她出招之前左手一掌拍在花轿上,右手同时抽出来剑。
花轿四分五裂,她被剑气逼得后撤数步,勉强甩下一记攻击转身想跑,又被横空几道碧色琴弦拦住去路。
扯掉盖头,我冲她一笑:“山神,满意吗?”
山神只有一个脑袋,也不青面獠牙,甚至面容还很清秀,柳眉杏眼,但是被按住的时候神色极其难看:“是陈守则那厮派你来……”
“别污蔑我。”我不爱听这话,“我看起来居然能被他那种人使唤吗?你就这么看我?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牢牢把人按在地上,我相当伤心地和刚走过来的江云归告状:“她污蔑我。”
江云归在一旁蹲下来,盯着她的脖子,不知道在看什么,闻言神色也没什么波动,只是伸了手随便在我背上拍两下。地上的山神倒是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当然不是。”我好心告诉她,“没看出来我也不是人吗?看来还是修为不够啊,再修个几百年吧。”
“……”
闭着眼睛,她看起来很用力地在咬牙:“你到底想来干什么?”
我指指地上四分五裂的大红盖头,又冲她一笑:“来成亲啊。”
“……”
“算我求你了,”她喃喃地开口,“你要干什么就痛快点吧……”
江云归在旁边唔了一声,我不跟她废话了,转过头:“看出什么了?”
他没说话,在一旁坐下,解下来相思苦。
“经脉倒转,气海紊乱,你伤在根本,只用寻常丹药,好不了的。”他语调仍然平静,“让她们暂且避开一段距离。此音于你可疗伤,于她们却有旁的影响。”
山神面色猛地一变:“你什么意思?什么她们?这里没有旁人!”
对自己两位新娘子嚷嚷这么大声做什么。她瞪我,我也瞪她:“装什么傻,之前往山上送的那么多姑娘,都被你吃了不成?”
“对,都被我吃了!”她胸口剧烈起伏,“你们把我抓走好了!”
“行啊,那我们就把你抓走,看看等你被抓走了,这芳华山上面的防护结界能撑多久,”顿一下,我看见她面色一白,“那些被你护在这里的人,又能坚持多久?”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也别演了,你演戏真的不怎么样。”我松开她,“你自己的伤,心里应该也有数。再耽误下去,这辈子别想结婴了。听这位仙君的,让那些人都暂且避一避。我们要是真想害你,你觉得你这样负偶顽抗,就有用了吗?”
江云归轻咳一声,山神原本神色犹疑,听完我末一句话,忽然深吸一口气别开脸。
“……那是负隅顽抗!”
“我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吗?”沉默一下,我转头看江云归,“她又污蔑我。”
江云归拿手盖着自己左边耳朵,意思是没听见。
“……”
“好,我可以……可以暂且信你们,”她开口得很艰难,“但是你们得让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来路。”
“你搞清楚,现在是我们抓到了你,也是我们要给你疗伤。”我觉得她看起来也不怎么聪明,“凭什么跟我谈条件?凭你修为低,凭你脾气大,还是凭你打不过我?”
她今天遇见了两个好说话的,真这么轻易地顺了她的心意,说不定会觉得全天底下都是好说话的。有些错误认知还是需要纠正,免得将来因为不识时务吃亏。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怎么会遇见你这种人?”
“那你下次出门记得看黄历。”我晃晃她,“赶紧的,让那些人都散开,等下误伤了不管。”
她看起来相当不情愿,咬牙片刻,还是照做了,吹响了颈上哨子,在夜空里很亮的一道声音。江云归点点头,我把她松开:“你叫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
不识剑啪地一声搁在一旁,她止住话头了,片刻之后老老实实道:“陆泽。”
我给江云归让了位置,陆泽飞快地瞟我一眼,目光又落在垂眼按弦的江云归身上。
看来不知道江云归是什么人,还想打这种从他这里找空隙逃跑的主意呢。
我支着下巴看她,好心提醒她一句:“上一个这么想的,你知道怎么样了吗?”
她一缩脖子,收回来目光:“不想知道。”
她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了,抱着膝盖坐在原地。山林寂静,琴音格外明显。我坐在一边,没什么事情干,只好盯着江云归看。
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我还是觉得很神奇。同样的几根琴弦,凶刃和仙器之间似乎只是一念转换,明明对立的两样东西却又莫名地融在一起,融成弦下一整个草木繁盛的、平静温和的春天。
和他这个人一样。无情有情两道影子在他身上来回摇荡重叠。
又一阵轻缓的琴音过去,原本坐着陆泽的地方忽而白光一闪。
她原形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鹿,身上几道伤格外显眼,有被人上过草药的痕迹。睫毛也是雪白的,半遮着杏仁形状的黑色眼睛。
鹿生性温顺,江云归的琴音大概也让它觉得很舒服,也不像刚才那样很警惕地保持距离了,渐渐地越靠越近。
林下月光稀疏,昏暗中只漏下来一束落在江云归发顶上,又顺着淌下来,夜色之中整个人像是泛着浅淡的光辉。琴音空灵,雪白的巨鹿安安静静地伏在他脚边,周身的灵力渐渐平缓。
一切都很好,如果不是有些不懂分寸的鹿梦游一样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甚至胆大包天地想把脑袋搁在他膝上。
——胆大包天!
在它胆大包天地碰到江云归衣角之前,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牢牢占据膝头的位置,尾巴朝着这头鹿的鼻子抽一下,龇着牙让它离远点。
琴音一顿,江云归在我伸头要作势咬上去之前,右手握着我轻而快地捞回来。
……着什么急。我只是装个样子吓唬对面,才不会真的咬上去。不然真咬伤了,到时候还是要江云归给治,我还亏本了呢。
被他这样盯着看,我朝他很无辜地擡起来尾巴尖,意思是尾巴尖被这头鹿的鼻子打了。
可惜这次他显然没被骗到了,只是看着我,手还按在弦上。但是看在他垂着眼睛笑了一下的份上,我决定咽下如此天大的委屈。
重新窝在他膝上,琵琶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我隐约觉得和刚才听起来似乎不太一样,加了点什么进去。
总之这次不光那头鹿重新安静地伏在原地了,我盘在江云归膝头,看着他指尖擡落,也莫名其妙地平静下来了。月色里面,他的呼吸声、指尖与琴弦轻微的摩擦声都清晰可闻,似乎有和缓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慢慢淌过去。
治好陆泽的伤用了一刻钟的功夫。
琴音静下去,白鹿眼睛缓缓睁开,如梦初醒的神色。片刻之后白光又是一闪,绿色衣服的陆泽重新站在对面,低着头,很不可思议地看看自己。
“多谢仙君。我……”
她端端正正地行礼,一擡头,正好和刚从堆叠衣袖里面冒出来的我对上视线,忽而一愣。
我趴在江云归膝头,很警惕地看她还会不会接着胆大包天,结果只发现她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是……这是……”
看来她刚才真的是不太清醒,一转头就不知道我是谁了。
观察片刻,我觉得她做人的时候看起来还算是懂规矩,很自觉地站在江云归几步开外。蹭一下江云归右边手腕,我从他膝上滑下来,也变回来人。
“这总该认出来我了吧?”
我发现这人好像真的不太聪明,问她话也不答,瞟一眼我,瞟一眼江云归,又瞟一眼我,不知道自己在莫名其妙脸红什么。真是搞不懂。
目光询问江云归,他也摇摇头,看起来不太明白。
她最好是因为刚才如此无礼地对待我和江云归而觉得惭愧。
“现在总能相信我们是来帮你们的了吧?”我决定暂时不纠结这个了,还是直接问她正事,“把那些人都叫过来,跟我们好好说说,这个‘山神娶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泽闻言目光不躲闪了,这次没犹豫太久,再次吹响了颈上的哨子。
不多时,周围浮起来一丛一丛的光亮。夜色之中,举着火把慢慢走过来的有十几个人,火光把脸照得清楚,全是年轻的女子。
我小声问陆泽:“不会真的都是你娶来的妻子吧?这么多?”
刚刚恢复平静神色的陆泽抱着怀里长刀又拧起来眉毛了:“你不要乱说!”
“哪里乱说了。”我转头向江云归控诉,“你看,又污蔑我。”
“……”
【作者有话说】
我要为孩子狡辩一句!小蛇他是个文盲是有原因的,详见我32章评论区的狡辩内容。。。
但是无所谓,小江自会这样溺爱,甚至觉得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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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依旧收摊日噢,大家假期愉快~[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