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情身(三)
◎这就是你们蛇族的习性吗。◎
被从嘴唇到眼角到额头再到手心亲了一遍,江云归说:“这就是你们蛇族的习性吗。”
“怎么了?”我略微松开他的手腕,“吓到你了?”
江云归目光越来越疑惑。沉默片刻,他说:“只是这样吗?”
“什么‘只是这样’?”
“我以为……”他眨一下眼睛,似乎是在确认,“你真的……只想做这个吗?”
我说出了违背祖宗的话:“是。”
完全是在强行压下去本能说瞎话。我真的怕吓到他。
江云归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看得我很心虚:“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他问我:“你手头现在有什么事,要赶回去做吗?”
“没什么。”
他目光更疑惑了:“那你在等什么?”
江云归有时候说话真的很直白,直白得吓人。我猛地错开视线:“……这是不是太急了。”
他忽然笑了,指尖轻轻一动:“你不想吗?”
我很想让自己说不想、要不还是再等等。但是在夜色里面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蛊惑人的眼睛,我忽然说不出话了。
安静一瞬,江云归得出来了结论:“你想。”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忽然擡起来上身,凑过来咬着领口的扣子,牙尖蹭几下,解开了。
在他要用同样的方式去解第二颗扣子之前,我立刻把他重新按回去了,船身左右摇晃几下。
“……你从哪学的?”
他看起来很疑惑:“不都是如此吗?穿着衣服不方便。”
“我没说这个。谁教你……这么脱的?”
江云归目光更疑惑了,手指动一下:“可是你把我手按住了。”
忍了又忍,我还是没忍住:“你们修无情道的……到底每天都在学什么?”
他想了一下:“每日早上先读……”
“……这种时候就不要提看书了吧。”
在他报出来让我头疼的书名之前,我先把他的嘴堵上了。右手摸索着解开珠扣,月色底下露出一片雪白,锁骨很明显地凸起。指尖顺着描过去的时候,他忽然轻轻一颤。
“冷吗?”
“不是……”他垂着眼睛,“不冷。”
“那是什么?痒吗?”
他别开脸,不说话了。沿着锁骨往上,在肩头划过几圈,顺着后背凹下去的一道划下去,碰到腰侧的时候,他又是一颤。
“这是什么?”里衣也解开,我才发现他左边小臂上有一点红色,之前从来没看见过。指腹摩挲过去,还能摸到一点细微的凸起,“痣吗?”
他眼睛垂下来,看了一眼,摇摇头:“门中修习无情一道的都有。”
“都有?”
“是。”他轻轻道,“宗主所点。”
“点这个干什么?”
目光随便扫过去,他解释:“早先每月会查一次,若是褪色了,便是犯了戒。”
衣衫早解得乱七八糟了,紫色轻纱挂在玉白色肩头,又堆在洒满船头的长发之中。一片狼藉中间,他还是平常那副清正自持的神态,右边小臂肌肤上那一点朱砂红色亮得灼目。
“现在没人会来查我这个。”他说得很不以为意,见我没说话,在我小臂上拍两下,那一点红色也跟着在我眼前一晃,“没人敢的。”
我最后一点理智也荡然无存了。
腰腹在手里起起伏伏,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什么是销魂蚀骨,神魂颠倒。我从江云归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咬着他露出来的半边光洁肩膀,我和他商量:“我以后不叫你长老了,我也不叫你盈盈。我以后就管你叫老师。”
不知道哪句话激得他一抖,也不回答我,睫毛一颤一颤的,挂着水珠,脸上神色仍然是茫然的,咬着自己的手背的时候动作很生疏。
到这种时候,居然还是一副纤尘不染的样子。
“我这样叫你也没错。”我觉得很有道理,把他咬在嘴里的手拿下来,“若不是老师,我说不定现在也没开灵智,还是连人话都听不懂的蛇。你当初见我的时候我就这样,你忘了吗?”
他对此的态度是念叨什么于礼不合。可惜这地方没有镜子,让他看清楚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到底应不应该说什么于礼不合。
“又没别人知道。”
起初大概是疼,他一声不吭胡乱攥着旁边的枕头衣服。慢慢地手上就松开了,颤得越来越明显,原本冷淡的神色渐渐变得迷蒙,一滩水一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却又忽然猛地攥紧手下的衣服,喘息着要往后避,好像下意识要逃开什么是非之地。
意乱神迷之际想不清楚,过后我才回过味,他大概是强压着自己做了几十年断情绝欲不沾红尘的仙人,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大概都太久没承受过这种强烈的刺激了,遇上了,就习惯性地要躲。
总之当下只跟着本能把他按得更紧,咬着他的耳廓故意问他:“躲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他没怎么在我面前落过泪。我才知道他落泪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眼尾被一遍一遍浸出来红色,睫毛一掀一串泪就落下来,又杂着汗流下去。似乎在颤着声音说什么,指甲时深时浅地陷到我肩膀里面。但是每到这种时候船身也来回晃,水波声盖过去他那些断断续续的词句。
反正听不清的时候,我就装作没听见。
天色将亮的时候,借着照进来的朦胧晨光,在深深浅浅的红痕里面,我看见那点朱砂一样的红色已经淡得近似于无了。
船身难得地平稳了一会儿,江云归眼睛半睁半闭,看着我动作,没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旁边濡湿的衣带。
“你们这个东西还挺管用。”
来回摸几遍,原本凸起一点的地方现在也变得光滑了,好像从来没点过那东西一样。我好奇了:“你们用的什么东西,这么管用?”
他完全睁开眼睛了,目光撩起来:“你很喜欢这个?”
“也不是……也不算。”
确定那点朱砂红色已经差不多不见了,我不研究了,重新去亲他的额角。
果然是冰肌玉骨的一个人,船篷里面一夜热气弥漫,这样折腾下来他也没怎么出汗,只是额头上粘着几缕发丝。
“盈盈,你知不知道,”我在他耳边小声念叨,“我感觉我在做梦。”
他偏偏头,对上他的视线,我和他提建议:“你亲亲我,我就不觉得在做梦了。”
他闻言就笑了,撑着软垫慢慢支起来一点上身,嘴唇很轻地贴上来:“这样吗?”
我勉为其难地承认:“好一些。”
“那你还想我做什么?”
“你说我想做什么?”
握着他的手腕一路往下,他指尖触到的一瞬间忽然一愣:“你怎么……”
“你那么喜欢看书,你不是应该一早就知道吗。”我按着他下意识要抽回去的手,“我们蛇都这样。你不喜欢?”
江云归的表情又一片空白了,一直到船身重新开始颠簸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睁大眼睛。
“反正你不能厚此薄彼。”
*
给江云归穿衣服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又是到天将亮的时候了。船自己往回飘,偶尔轻晃一下。我头一次见江云归睡觉超过一个时辰,后半夜的时候睡过去,东方泛白的时候才醒过来,醒过来说没几句话,又自顾自闭上眼睛。
又是将近一个时辰过去,我才看见他再睁开眼睛。醒了也没动,脸还陷在枕头里面,长发洒了满枕,半边脊背露在外面,雪地上落满梅花一样。
之前那些衣服湿的湿破的破,没一件能留了。在我的储物戒里面翻来翻去,我挑出来看着最喜欢的两件:“你觉得哪个好?”
“都一样。”他随便瞥了一眼,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往常沙哑,“我那些都无甚差别。”
完全没仔细看,自己拿指尖来回缠枕头上堆叠的头发,不知道到底是谁的。
“不是你的那些。”我拿到他眼前,“都是我储物戒里面的。”
江云归这次眼睛真正睁开了,看看我手上的衣服,又看看我:“你哪里来的?”
“……我之前做的。”我有点不太好意思,“我就是路过看见,觉得这个料子你穿也许好看,就让人做了。”
才不会告诉他是专门找的。
手指随便拨着看了几下,他说:“选你喜欢的就是了。”
“不行。你自己挑。”
看他神色似乎对此有几分无奈,到底还是转过脸,眯着眼睛来回看了一会儿,指指我右手里的。我和他确认:“这个?”
他点点头,支起来身子看一眼船篷外面的光线:“辰时了么。”
“辰时过了一刻。”
被托着后背,江云归慢慢地坐起来,很自觉地靠在我肩上,长发在我胸前水一样垂下去。捞出来崭新的中衣,我拨开他的头发,尽可能让自己看见一片玉白殷红的时候心无杂念。
中衣穿了一半,江云归开口:“我自己来吧。”
“你不喜欢我给你穿吗?”
看着我沉默片刻,他重新靠回来:“……你穿吧。”
我感到一种和刚刚过去的混乱日夜间截然不同的、却同样强烈的愉悦感。
他衣服每一件都是我亲自挑的、亲手穿上去的,发簪是我从秘库里面翻出来又别上去的,就连擡手时手腕上露出来的红痕,也是我留下来的。
里里外外都有我的影子,就像是围着他一圈一圈绕了上去,把人紧紧地缠在自己身体里面一样——其实我真的很想这么干,我甚至能想到雪白的皮肤被鳞片磨过去又会留下怎么样的痕迹。但是只是想想,怕吓到他。
我只能让自己暂且干一些别的事情,比如亲一下这里、亲一下那里。
江云归被亲来亲去的,间隙里忽然开口:“书中……所言不虚。”
我问他:“什么所言不虚?”
他没说话,看我一眼,我明白了。
“我们蛇就这样。”我吓唬他,“都说了不要随便乱捡路边的蛇,会被恩将仇报,会被咬的。”
江云归闻言就笑了,两手从我背后环过去。
“再不捡了。”
“你当然不能再捡了,不然我怎么办?”我一想到这种事情就大惊失色,警告他,“就我一个。只能我一个。”
其实是在无理取闹。但是闹了他也不会怎么样,还会像现在这样摸摸我的头发。
“那你再给我讲一遍,”我又凑上去,额头来回蹭他的额头,“再讲一遍你当初在草丛里面把我捡回去的故事,好不好?”
安静片刻,嘴唇又轻轻地贴上来,花瓣拂过去一样。他轻声道:“好。”
【作者有话说】
无论是农夫与蛇还是小江与蛇的故事都说明,路边的蛇的确不能随便乱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