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情身（四）
◎如果你想。◎
回到芳华城的时候,顾颦已经把当时交代给她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看见我忽然出现在门口，愣了一下：“少主,你回来了？”
被她看了几眼，江云归站在一旁,难得不太自然地错开视线，我随便糊弄过去：“是，这两日去处理了些旁的事情——这些都是要给我看的吗？”
“是。”
她没多问,简明扼要地把手里那几份卷宗解释清楚，又看一眼江云归，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一停。
“你看他干什么？”
“这个季节城中蚊虫会多一些，”她拿出来个雕镂精细的小盒子,散着淡淡的草药清香气,“长老需不需要？我这里还有多的。”
江云归看我一眼,一时没说出来话,不着痕迹地把领子往上拉了拉。顾颦又拿出来另外几个,四五个各色小盒子挤在手里面：“很管用。我这里当真有很多，长老不必客气。”
我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你哪来这么多,买的？哪里买的？”
“不是。”顾颦摇头，“城里姑娘们都很热情。我前几日与陆姑娘帮她们看解毒情况,塞给我的。”
看了一眼其中两个盒子上面的喜鹊双鱼纹样,又看一眼站得笔直、剑也笔直的顾颦,我真笑了：“那的确是很热情了。”
“此地民风淳朴,”她点头,“陆姑娘那里也有很多。”
“……”
陆泽用的是横刀,和顾颦的剑直得如出一辙。看一眼顾颦,我摇摇头：“算了。”
顾颦没懂：“少主何意？”
“没什么——要我看的就这些是吧？没什么别的事了？”
“是。”顾颦又看一眼江云归,“长老真的不拿一些么？此地蚊虫比上洲要多的。”
“……”
其他事情处理完了，就要接着找灵脉了。拿着舆图重新在芳华山上转了一圈，等到靠近光点现在所在的位置，果然又看见那个光点晃晃悠悠地往东开始移动。
“到底是谁设计的这舆图？”
舆图平铺在石上，我半蹲在一旁，看着那个光点走走停停又接着慢慢上移，转头很委屈地看江云归：“为什么要这么对付我？”
江云归摇头：“大约只是出于谨慎，也并非是有意针对你。”
“我看就是故意针对我。”我接着和他控诉，“我被人针对了——我说，盈盈，我被人针对了。”
沉默片刻，江云归擡眼，神色了然：“想做什么？”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话音没落我就凑上去了：“你亲我一下就好了。”
这种修无情道的最可怕了。又是故意只轻轻地亲一下就要分开，实则也是胁迫我的手段。被亲了我就要也亲回去，亲回去就要按住他的后颈，按住他的后颈就要也在脖子上亲一下，在脖子上亲一下就要也亲到锁骨，亲到锁骨就要……
我被按住肩膀了，擡头对上江云归欲言又止的眼神。
“……你想在外面吗？”
我发誓，我拿自己漂亮的鳞片发誓，在他说这句话之前，我刚才其实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呢。”重新给他拉好领子，看着他那个清正自持的样子，我很不满，“你又这样。你不负责。”
睫毛上下扇动几次，他忽然道：“下次再说。”
我正给他重新扣好那两颗扣子，以为自己没听清：“下次？”
“下次。”
我有点惊讶：“下次……真可以吗？”
他嗯了一声，自己又低了头，指尖勾着领口，看那些痕迹到底有没有露出来。
“反正别人看见了也看不出来。”我又给他整了一遍，“山间蚊虫多，也很正常。人家顶多也只会说玄天宗的小长老娇贵，皮肤嫩，招蚊虫。”
看我一眼，江云归点头：“是。上洲没这般蚊虫。”
*
在芳华城又留了一日，把之前几件事都收了尾。临行前，顾颦还是塞了一盒防蚊虫的草药膏给江云归，陆泽看我的眼神越发不善。
“你接下来准备如何？”
陆泽抱着长刀别开脸：“不如何。”
我觉得这个人——这头鹿有点毛病：“你对我到底有什么意见？”
陆泽冷笑一声：“我哪敢对少主有什么意见。”
“这就对了。”我表示赞扬，“你知道这点就行。下次别再让我看出来了。”
陆泽哑然，看一眼我，又看一眼江云归，皱眉摇头叹气走开了。顾颦在旁边道：“少主，陆姑娘从前在芳华山中修行，等到城中事了，还是准备回到山中的。”
“她告诉你了？”
“是。”
看来不是对沧海殿有意见，就是单纯地对我有意见。我和江云归很委屈地控诉：“你说，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妥了？”
还没走远的陆泽脚步一顿，捂住耳朵加快速度，转过拐角身影就不见了。
江云归望着她的背影思考片刻，摇头：“不知。”
顾颦也若有所思：“莫不是对少主有什么误解？无妨，我再与她多聊聊。”
“你跟她聊吧，我们先走了。”我摸出来个装了丹药的瓷瓶，“这个给她，对她的内丹有好处。”
顾颦点了头接过去，我又给她个令牌：“这个给你。”
是执法堂副使的令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顾颦讶然片刻，抱着剑正色拱手：“属下领命。”
江云归从自己的储物戒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出来了块淡蓝色的晶石，也递过去，顾颦更惊讶了：“长老？”
江云归指指自己手里的草药膏，又往前递了递。我帮他说：“你给他这个，这是给你的答谢。你的剑与这块晶石秉性相合，日后你若是淬剑，或许用得上。”
顾颦连连感慨义薄云天。我在江云归被她带偏之前迅速把人拉走。
出了芳华城，要往东走十里，出了结界才能接着御剑。
不识对于能再带着江云归飞来飞去很高兴，红光一闪一闪的。但是再看见不识剑，我颇有一些幽怨。
都记得给旁人的剑找晶石，我也用剑，那怎么我就没有。
可是前段时间才给他找来了雪域的冰蚕丝补他的琴弦，相思苦看起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没什么可换的。那我又要怎么找机会，来跟他看似很自然地提这件事？
直接说出来好像显得我很计较，虽然我的确很计较。
胡思乱想的时候被他叫了一声，我转头看见他手里托着个白色的东西：“这是什么？”
江云归递给我，落在手心里面的时候有一点奇异的感觉一闪而过，我觉出来这东西不是什么寻常物件。
“我记得你说过，不识是朱雀残骨所炼。”
“是，怎么……”
我看看手心里面的东西，一下子明白了——我就说江云归肯定不会忘了我的。
隐隐有灵力气息，一看就是好东西，翻来覆去看几遍，我高高兴兴地问他：“这是你给我找了什么骨头来？”
江云归淡淡道：“我的。”
一句话惊得我差点没拿稳，擡头看见他又指指自己肋骨缺口处。
“当时留着了。”他说，“给你。”
“给我拿来……淬剑？”深吸一口气，我试图把语气放平稳，“你知不知道，这是你的肋骨，是你的一部分，真的把它融到我的剑里面，我要是有意，之后就能借着不识影响你，甚至……”
甚至能轻易地杀了他。
“我知道。”江云归很轻地笑了一下，“如果你想。”
我摇头：“我不想。”
“那就更没什么了。”他把我摊开的手慢慢合上，“自然与神兽残骨无法相提并论，但也还不算差。拿来淬剑，比寻常的材料强一些。”
沉默半天，我把那节断骨很小心地收到了储物戒里面。江云归一偏头：“用不上？”
“不是。”下巴靠在他颈窝里面，我和他小声说，“我才舍不得拿这个来淬剑。”
“有什么舍不得的？”他道，“寻常东西罢了。”
我觉得他这个人警惕心未免太低：“你就不想一想，万一我之前都是在骗你的怎么办？你就这么……这么把这种东西给我，还要我拿来淬剑，万一我是歹人怎么办？”
江云归也学我一样的语气：“那万一我也是在骗你，这根本不是我的肋骨，是什么毒物呢？”
“你才不会。”我立刻反驳他，“你才不会这样骗我。而且就算你给我什么毒物，也肯定有你的理由，不跟我说是怕我听不懂。反正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沉默片刻，他又笑了，擡手摸摸我脸侧：“真的没被别人骗过吗。”
“你什么意思？”我品出来一丝不对，“你觉得我是傻子，是吗？”
江云归不说话，只是抿着嘴唇错开视线。我不可置信：“你原来一直这么看我？可是你不是还说过我很聪明吗？你不是说你从来不骗我的吗？”
“……嗯。”江云归拍拍我，“走吧。”
“你敷衍我。你根本就没有把话说清楚……”
又被字面意义上的堵住嘴了。江云归现在踮脚再亲上来已经相当熟练一气呵成了。我说不出来别的话了，江云归很满意：“这就是有用。”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江是那种看起来淡淡的但实际一点也不淡的非典型恋爱脑……蛇今天也在翘尾巴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