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我道(三)
◎多修几遍,才能见成效。◎
江云归此人做事当真从不拖泥带水。一刻钟之前,我还坐在台阶上暗暗谴责自己怎么又没忍住和他坐得这么近。一刻钟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已经被强制灌输了某个双修秘法的全部要领。
是的,强制灌输。一开始还是我自己看,刚看了几行就看见江云归伸手来接,见我没动,他一偏头:“还未看完?”
我很震撼:“我应该看完了吗?”
江云归上下看我一眼,眨几下眼睛,又缩回去手放在膝上:“是我冒失。你接着看。”
大宗门的人很多时候写东西都有这个毛病,明明几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非要长篇大论写得很高深莫测,仿佛非要如此才能显示学问。耐着性子看了一小半,江云归似乎终于发现我看不进去了,于是干脆一伸手,指尖一行一行点下去很快地讲出来要点。
除去不方便言说的部分,其实看起来倒也很靠谱。我和他失忆并非是中毒或是中幻术,看起来更像是神识被人动了手脚、遮蔽了某段记忆。而双修的本质就是两人神识交融,他所受到的限制无法限制我,正如我所受到的限制无法限制他,如此便相当于以对方的神识作为钥匙来解开自身的封印。
但是至少七成都是不方便言说的部分,且略显大胆。虽然说实话,其实写得不错,但我还是不知道他怎么能讲得如此镇定自若,把欢好之事念得像清心咒。
难道修他们这一道的都这样?
我悄悄看他一眼,发现他果然连神色都没怎么动,正襟危坐,古井无波,好像当真是正在窗下茶侧与人论道,只差一缕袅袅炉香了。
“看我做什么?”
“你怎么……”
本来是想问他怎么如此冷静,结果话没说完,忽然发现他另一只手正攥着袖口,指尖底下深深浅浅几条皱纹。
对上他侧过来的视线,我没说话,摇摇手,表示没什么要说的。
还是有点高估这个玄天宗的小长老了。
他垂眼收了玉简,问我:“可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那你觉得……”
江云归目光略带询问,我没敢看他,盯着台阶上的影子:“我都行……看你。”
安静片刻,他说:“那便如此。”
“行……好。”
虽然说照他那个说法,我跟他早就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但到底在我的记忆里是没做过,也不知道之前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或许等下我应该先吃点压制杂念的丹药,再点上些能清心淡欲的香,免得修到一半又压不住天性了、不管不顾了,把要运转的心法、要念的诀全都忘得干干净净了。丹药我记得身上带的倒是有,至于能静心的冰蝉翼……
被碰了下手肘,我的思绪忽然被打断了。暂时压下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我看看他:“怎么了?”
“你是想在这里?”
“什么?”
相思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靠着廊柱放在一旁了,他说:“你坐在这里不动,我以为你是想在这里。是吗?”
说话的时候偏头看着我,眼睛在月色底下粼粼,簪子不知道何时滑出来半寸。
……我必须吃静心丹。立刻,马上。
*
合上门窗,我刚转过身,就看见江云归抽了发簪随手放在桌上,长发瀑布一样落下来。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扣子都解开两颗了。
“等一下!”
背对着他深呼吸两次,我强迫自己专心找冰蝉翼。他偏偏又晃过来:“怎么了?”
“……找些能静心的东西。我怕我等下失了分寸,再修不成。”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找:“也无妨,我会提醒你。”
“还是这样稳妥一些。”
我总算是找到了那几个冰蝉翼制成的香丸,用灵力引燃,立刻一阵寒冽气息扑面而来,神思跟着一清。想了想,我觉得不放心,又多燃了一个。
江云归在旁边看着我折腾,摇摇头,随手把脱下来的外衫搭在一边:“随你。”
帷帐一放下来,大半灯影就被遮去了。他只穿着中衣,坐在床榻上:“是否还需要再看一遍?”
“不必,我都记下了。”
“好。”他点头,解开衣带,“记得运转心法。”
“知道了。”
不必他这样特别提醒。我特地点上的冰蝉翼就是为了保证能让自己记得正事。
——但似乎冰蝉翼效果也不甚明显。
按照功法,双修之初,应当先对面而坐,以灵力交汇,使之如水流润泽彼此经脉。这步倒是照做了,肌肤相贴的时候,我清晰地感到江云归轻轻一颤。
而后应该是安静等待灵力彻底交融,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像这样亲他的额角和嘴唇。
杂乱气息之中,江云归抓着我的肩膀按了一下:“……功法。”
冰蝉翼的味道混在他身上的幽香里面,若隐若现的。灵力早就交融一体了,努力压下去杂念,我尝试按照功法上所说,与他一道运转起灵力循环。
勉强算是完成这一步,他再睁开眼睛时,里面有些雾气:“继续。”
撩起来他的头发将他放平躺下,我试图让自己想着功法,不要一直盯着他的身体看。
——乐修不会整天举着东西与人打打杀杀,体格也和剑修、体修都不太相同,霜雪白璧一样。
可偏偏这一捧霜雪竟然也能挡得住成千上万的妖魔。
一想到这里,总忍不住去亲目光所及的地方。被咬到腰侧的时候,他猛地一抖,声音从枕间溢出来,含含糊糊的:“……功法。”
……对了,差点忘了功法。可是我又为何如此熟练。
捡起来一点若有若无的理智,我回想一遍功法上所言,捞起来他的腿弯:“我继续了?”
他点点头,手指攥着身下的被面。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就应该把所有的冰蝉翼都点上。双修真正开始的一瞬间,冰蝉翼的味道彻底被盖过去了。
隐约感觉手指攀上来肩头,无力地收紧又松开,落在耳边的喘息越来越急促。浪翻潮涌之中,我偶尔想起来功法这件事,就在江云归耳旁提醒他。
——刚才还说什么他会提醒我。除了最初的两回,根本自己一次都没想起来。
甚至提醒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中衣松松垮垮挂在臂弯上,眼尾拖出来一抹红,并不怎么理我。和他说了几遍功法,水汽氤氲的眼睛盯着我,忽而一擡手,指尖抹过去一滴汗。
这下差点连我也彻底把功法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了。努力维持自己所剩无几的理智,又反复提醒他几遍,功法才断断续续地转起来一点。
等到一次结束,他半阖着眼睛,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白玉泛起来一点红色。
将他抱在怀里等他平息,我试着回想了一下,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要从记忆里面浮出来,但并不明显。
按照功法所言,原本双修两次便可,但是若像这样时断时续,想来只有多修几遍,才能见成效。
这样和江云归说的时候,他想了良久,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擡起眼睛我才看见里面水汽湿润,沾着未褪的情色。
这样对着看了半天,他忽然道:“冰蝉翼,再多点些吧。”
我笑了:“你刚才不是说不用吗?”
他一偏头,不说话了。我故意接着和他念叨:“这东西名贵,轻易不用,今日费了我这么多,你如何赔我?”
江云归听出来我在笑他,眉尖一蹙,到底还是低声道:“你想要我如何赔。”
“金银钱财我并不缺,秘籍丹药我也有不少。”我装模作样想了半天,“不若就拿你来抵,行不行?”
江云归还是半张脸陷在枕头里,闻言瞥过来一眼:“何种冰蝉翼,如此昂贵。”
他说完不语,只留我自己笑,笑了半天再出去重新燃上冰蝉翼,再转头,正好看见帷帐露着一道缝,一对上视线,立刻又被拉上了。再钻进去,江云归已经又若无其事地规矩躺好。
我戳戳他:“现在接着修吗?”
眼睛看我一瞬又移开了,略一点头,他又道:“再修时,你慢一些。”
*
到天色将明的时候,功法终于见了成效。
帐中堆着热气,冰蝉翼的味道浮浮沉沉,朦胧光线里面,江云归朝里侧身躺着,还未醒,想来等到醒了之后便也能记起来之前的那些事情。
——但是他等会儿再醒来也好,正好给我留点时间,从头想一遍瑶华山上的事情,以及……如何解释自己这几天的言行。
我知道自己有时想法有些异于常人,但不知道还能如此异于常人。原来江云归修的是合欢道,一直是我费尽心机引诱他,失忆是他怕被我缠上,那节肋骨是我故意扣下拿来要挟他,眼下我更是要想尽办法让他摆脱我并回到玄天宗。
过于荒谬,我自己都不忍再想下去了。想来是之前师傅下手太重,不仅让我失忆,还让我成了傻子。
我和江云归那日想到了他们二人会提防、会不说实话,但实在没想到他们能直接简单粗暴地让我们两个失忆再扔出去。
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他们这样隐瞒?
臂弯里面的人一动,我低头,看见江云归睁开眼睛,目光茫然一瞬,又忽地聚拢。
“想起来了?”
“是。”
“想起来了就好,免得又要怪我乱你道心。”
状似很委屈地去蹭他的鼻尖,我悄悄观察他的反应,果然见他睫毛颤两下,低声道:“不必当真。”
“你说他们两个到底为何这样做?”
这就是我的全部计划,在他想起来什么之前先发制人告上一状,再立刻趁机问正事,他就不会有功夫回想我这两天做的荒唐事、说的荒唐话。
江云归果然正色开始思考,片刻之后道:“那日你我曾问他们,那地方是不是玄天宗的灵脉地深处,又说了些我们之前查到的有关灵脉的事情,而后他们便动了手,想来……”
“是和灵脉有关的事,而且必定是牵扯甚广的事,他们不想让我们管,才会如此。”
听我这样说,江云归点头,想了一下便要起身:“现在立刻去瑶华山。”
他这个人仍然做事毫不拖泥带水,立刻坐起来开始穿衣服,见我没动,又看我一眼。
我指指他身上的衣服,他低头,才看见袖子长出来一截。
“……怎么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两位老师的计划是拖时间,觉得都失忆了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再碰面一起筹谋吧!结果这俩人两三天就又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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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收摊日,仍然会在隔壁建设一点中学生早恋^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