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岁岁棠梨念君安 > if辞官隐居[番外]
  if辞官隐居
  隆冬腊月,京城终于落了一场温柔的晴。
  连日凛冽的寒风收了戾气,连日压城的阴云尽数散开,天光破开层云,软软落满整座裕宁侯府。庭院里昨夜积下的薄雪未曾化尽,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细碎绵软的白纱,檐角垂着的冰棱剔透晶莹,被暖阳照得折射出细碎流光,风一吹,轻轻晃动,落雪簌簌,静而温柔。
  经月汤药滋养、静心休养,慕安瑜早已褪去了病榻缠绵的枯槁憔悴。
  此刻她一身月白色绣软玉兰草的夹棉衣裙,外罩一件素绒白狐披风,领口滚着一圈蓬松柔软的狐毛,衬得她脖颈纤细,肩线温婉。久病初愈的缘故,肤色依旧是清透的白,却不再是毫无生气的惨白,眉眼间覆着一层温润的柔光,唇瓣染着浅浅粉润,一双往日盛满沉疴疲惫的眼眸,如今清亮如水,眼尾微微上翘,随意一瞥,皆是安然温柔。
  长发松松挽了个垂云髻,只簪了支简单的珍珠素簪,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微风轻轻拂动,素净雅致,恬淡动人。
  整整一月,司延诚推掉了所有朝堂应酬、侯府琐事,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日日亲手为她熬药、温汤、备膳,晨昏相伴,细致入微,将数月亏欠的温柔,一点点悉数补回。寒毒彻底拔除后,她身子一日好过一日,从前盘踞骨血的刺骨寒凉尽数散尽,气血慢慢回暖,整个人像是熬过凛冬的草木,缓缓舒展,重焕生机。
  卧房外的回廊下,早早候着的奶娘抱着周岁的司清越,安安静静立在暖阳里。
  小家伙生得极好,完美承袭了父母二人的所有优点。眉眼像极了司延诚,眉骨清俊,眼型修长,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澄澈透亮,偏偏眼尾带着一点慕安瑜的温顺柔和。小脸肉嘟嘟的,肤色白皙粉嫩,鼻梁小巧,唇色嫣红,穿着一身大红绣瑞兽的小棉袄,虎头鞋踩在奶娘臂弯里,小手小脚胖乎乎的,格外讨喜。
  才刚满一岁的孩童,正是最黏人的时候,尤其黏慕安瑜。
  方才在暖房里睡醒,咿咿呀呀闹着要找娘亲,奶娘拗不过,便早早抱来院中候着。小家伙乖乖靠在奶娘怀里,小脑袋微微歪着,黑亮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廊下缓步走来的慕安瑜,小嘴微微抿着,不吵不闹,乖巧得过分。
  慕安瑜看见孩儿,眼底瞬间漾开化不开的温柔笑意,脚步下意识放得更轻、更缓。
  她大病初愈,身子尚不能太过劳累,行走间依旧带着一丝浅浅的轻柔温婉,每一步都稳妥从容。行至奶娘身前,她微微俯身,嗓音柔软清甜,带着冬日暖阳般的暖意:“清越,娘亲抱抱。”
  听见熟悉的声音,司清越瞬间眼睛一亮,原本安分的小手立刻擡了起来,胖乎乎的五指张开,咿呀两声,软糯的孩童呢喃,甜得人心头发软。
  奶娘小心翼翼将小家伙递到她怀里。
  孩童软软小小的身子落入臂弯,暖融融、轻飘飘的。小家伙一点不认生,立刻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慕安瑜的脖颈,小脑袋亲昵地靠在她颈窝,温热软嫩的小脸蹭着她的衣襟,乖巧得不行。
  慕安瑜单手稳稳托着孩子软软的臀弯,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柔软细软的胎发,指尖温柔摩挲着他温热的小脸颊,眼底盛满了为人母的柔软与安然。
  这是她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儿,是她熬过数年毒痛、撑过无数暗夜的执念,是她与司延诚岁岁深情最好的圆满。
  “今日天晴无风,院里太静,我想着带清越去城外河堤走走。”
  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自身后缓缓响起。
  司延诚刚从外院进来,一身常服素净利落,玄色锦袍裁得身形挺拔修长。历经断魂崖生死一劫,他清瘦的身形尚未完全养回来,下颌线条依旧利落偏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朝堂世子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温柔平和。
  这一月守着慕安瑜休养,他褪去了满身风霜戾气,眼底常年不散的疲惫尽数褪去,只剩下安稳温柔。往日覆满红血丝的眼眸清亮深邃,看着妻女的模样,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步走上前,自然擡手,轻轻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松的披风领口,指尖触到她温热细腻的肌肤,动作轻柔至极,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城外河堤雪化大半,沿岸梅林开得正好,日光暖,人也少,适合你透气静养。”他垂眸看着怀中乖巧的孩儿,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温柔,“也带我们清越,出去晒晒太阳,见见风日。”
  慕安瑜擡眸望他,眼底含着浅浅笑意,轻轻点头:“好。许久未曾出门,确实闷得慌。”
  自寒毒痊愈后,她便一直困在侯府静养,日日高墙深院,虽安稳温暖,终究少了几分人间烟火的鲜活。如今身子大好,恰逢晴日,能带孩儿出门走走,看看冬日山河烟火,心中满是松弛欢喜。
  司延诚见她应允,眼底笑意更深,伸手从她怀中轻轻接过司清越。
  他常年习武,手臂沉稳有力,抱孩子的动作却格外温柔娴熟,一手稳稳托住孩童腰背,一手护着小小的肩头,小心翼翼,半点不敢用力。
  司清越换了爹爹抱着,也不哭闹,反而更欢喜,小脑袋立刻擡起来,黑亮的眼睛定定望着司延诚,小手伸出,一下下抓着他衣襟上的暗纹绣线,咿咿呀呀地小声呢喃,像是在和他说话。
  父子二人眉眼如出一辙的清俊沉静,一个温柔垂眸,一个懵懂仰视,冬日暖阳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柔静谧的轮廓,岁月静好,温柔得让人不忍打扰。
  侍女早已备好轻便的暖轿,不用繁复仪仗,不用车马喧嚣,只备了一架温软轻便的小轿,铺着厚厚的羊绒软垫,四角垂着暖帘,挡风又保暖。
  一行人轻车简从,不惊旁人,悄悄出了侯府侧门。
  冬日晴光正好,街道上积雪半融,青石板湿漉漉的,映着天光清亮。沿街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红灯笼,年关将近,京城街巷处处透着细碎热闹的烟火气。小贩沿街叫卖,糖葫芦的清甜、炒栗子的暖香、糕点的软糯香气混在微凉的风里,扑面而来,鲜活又温暖。
  轿帘轻掀,微风徐徐,不冷不燥。
  慕安瑜靠在轿中柔软的软垫上,侧身看着怀中被父子二人轮流逗弄的孩儿,眼底满是安然笑意。从前缠绵病榻,日日与病痛绝望为伴,从不敢奢望这般寻常烟火、岁岁安稳。如今风雨尽过,山河安稳,良人在侧,稚子承欢,便是人间最好的圆满。
  不过半柱香时辰,暖轿稳稳停在城外护城河堤之下。
  此处远离京城闹市喧嚣,格外清净。
  冬日河堤开阔绵长,两岸垂柳落尽青叶,枝桠疏朗干净,覆着一层薄薄残雪,线条清疏雅致。河畔大片梅林正值盛放,千树万枝红梅灼灼绽放,红雪相映,暗香浮动,清冽的梅香随风漫开,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暖阳铺天盖地洒落,落在雪地上,折射出温柔的白光,无风无寒,暖意融融,是隆冬难得的好天气。
  司延诚先下轿,回身伸手,稳稳扶住慕安瑜的手腕,小心翼翼扶她下轿,生怕她脚下不稳。待她站稳,才转身抱出怀中的司清越。
  “慢点走,别急。”他低声叮嘱,嗓音温柔缱绻,“地上残雪未化,仔细打滑。”
  慕安瑜轻轻颔首,擡眸眺望眼前冬日山河盛景,眉眼舒展,心底一片松弛安然。
  司延诚抱着孩子,放慢脚步,陪着她沿着河堤缓缓慢行。
  他走得极慢,完全迁就着她初愈的身子,步伐平缓,速度舒缓,一边走一边低头轻声逗着怀里的孩儿:“清越,看,那是梅花。”
  他擡手指向不远处灼灼盛放的梅林,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得不像话。
  司清越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懵懂的小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满树红红白白的花枝,新奇得很,小手不停挥舞,嘴里咿呀不停,时不时发出软糯的笑声,清脆稚嫩,落在空旷的河堤边,格外悦耳。
  慕安瑜走在身侧,目光温柔地掠过父子二人,擡手轻轻拂开吹到眼前的碎发,轻声笑道:“才一岁的孩子,哪里认得什么梅花,不过是看热闹罢了。”
  “认得的。”司延诚垂眸看她,眼底温柔缱绻,字字认真,“来日岁岁带他来看,年年岁岁,他总会记得。”
  岁岁年年,山河常在,花开常在,家人常在。
  三人沿着河堤慢慢走着,脚下残雪松软,踩上去细碎轻响。暖阳落在三人身上,熨得周身暖意融融,连日来困在深宅的沉闷尽数消散,只剩满心的松弛安稳。
  偶尔有零星飞鸟掠过天际,翅尖划破澄澈晴空,鸣声清脆。河畔流水潺潺,冬日水缓,温柔静谧,天地开阔,岁月悠长。
  走了大半程,慕安瑜微微有些乏了。大病初愈,气血尚浅,经不起长久行走,眉宇间微微透出一丝浅淡倦意。
  司延诚一眼便瞧了出来,立刻止步,带着她走到河畔一处干净的石亭中歇息。
  石亭依山傍水,向阳避风,石凳早已被随行侍女提前擦拭干净,铺了厚厚的暖垫,温热舒适。
  他先将司清越放在软垫上,小心扶着孩子坐稳,又回身扶着慕安瑜落座,动作细致周全,事事妥帖入微。
  “累了便歇歇,不急着走。”他坐在她身侧,擡手轻轻替她按着肩头,力道轻柔舒缓,恰到好处,“身子刚好,不可劳累。”
  慕安瑜靠着亭柱,微微仰头,晒着暖融融的日光,眉眼慵懒温柔,轻轻“嗯”了一声。
  石亭外梅香浮动,光影温柔,流水潺潺,风声轻柔。
  司清越坐在软垫上,一点也不怯生,自顾自地玩着自己的小手,偶尔伸手去抓飘落进亭中的梅花瓣,抓到了便咯咯直笑,软糯的笑声不断,为这静谧冬日添了无数鲜活暖意。
  亭中一时安静悠然,只剩孩童软糯呢喃、流水轻响、风声浅吟。
  良久,周遭彻底静下来,司延诚看着眼前安然静好的妻儿,看着眼前盛世安稳、山河无恙的景象,眼底缓缓掠过一层深思,终是轻声开口,嗓音低沉认真,带着思虑许久的笃定:
  “阿瑜,我有件事,想同你商议。”
  慕安瑜闻言,缓缓睁开眼,侧首看向他。
  日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柔和了他所有凌厉棱角,他神色认真郑重,不似平日闲谈嬉笑。她心头微微一动,轻声问道:“什么事?”
  司延诚垂眸望着她温柔澄澈的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石沿,沉默片刻,缓缓道出心底思虑已久的打算:
  “我想辞官。退隐朝堂。”
  八个字,轻缓落地,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石亭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司清越的呢喃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慕安瑜脸上的温柔笑意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错愕,她定定看着身侧的人,一时间有些怔然。
  她从未想过,司延诚会生出辞官退隐的心思。
  司延诚年少入仕,少年成名,半生沙场戎马,半生朝堂辅政。他文武双全,沉稳睿智,忠心赤诚,是大靖最得力的肱骨重臣,是皇帝萧瑾最信任的手足近臣。大靖今日盛世安稳、四海升平,少不了他半生呕心沥血的辅佐与镇守。
  于国,他是护国良臣,朝堂支柱,不可或缺;于家,他是裕宁侯府世子,世代功勋,责任在肩。
  这般根深蒂固的家国重任,他从未有过半分推诿,如今竟骤然说要辞官退隐。
  慕安瑜心头微紧,眉头轻轻微蹙,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慵懒松弛,多了几分认真与凝重:“为何忽然要辞官?”
  司延诚擡眸,深深看着她,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疲惫与释然。
  这七年,他踏遍山河寻药,日日煎熬惶恐,夜夜忧心难眠。无数个绝望的日夜,他守着遥遥无期的生路,时时刻刻都在想,若能得一次圆满,若能换她平安无恙,他此生再也不愿沾朝堂纷争、官场权谋、沙场风雨。
  权力荣华、世子尊荣、朝堂功勋,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执念。
  他半生奔波为国,半生风雨沉浮,本就非他本心,若非先帝逝世,他怕萧瑾刚刚登基皇位,国家不稳,又怎会入仕?
  从前心系家国,责任在肩,不敢有半分懈怠。如今风雨尽过,妻儿安稳,他唯一的执念,便是守着她,守着孩子,守着寻常烟火,岁岁平安,再无别离,再无煎熬。
  “这些年,我入朝堂、镇边疆、定乱世、辅朝政,半生都献给了家国社稷。”他嗓音低沉平缓,字字真心,无半分浮夸,“年少担责,身不由己,岁岁奔波,常年身不由己。从前不敢退,是因为朝局未稳,边境未宁,天下未定,我身为臣子、身为宗室,必须肩担重任,守山河无恙。”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目光望向亭外开阔山河,眼底坦荡安然:“萧瑾登基数载,心智沉稳,帝王权术纯熟,朝局彻底稳固,朝堂清明,贤臣林立,朝野安定。四海无战事,边境无纷扰,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盛世,早已不需要我常年困在京城、缚于朝堂。”
  说罢,他重新回头,深深凝望着慕安瑜,眼底是倾尽余生的温柔执念:“阿瑜,这些年,我为国为民,身担重任,身不由己,亏欠你太多。亏欠你的岁岁相守,亏欠你的朝夕陪伴,亏欠你无数个孤灯长夜、独自隐忍的苦楚。”
  “往后日子,我只想守着你,守着清越,远离朝堂喧嚣,远离权谋纷争,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过寻常人家的安稳日子,岁岁朝夕,烟火寻常。”
  字字赤诚,句句真心。
  慕安瑜静静听着,心头酸涩柔软,眼眶微微发热。
  她何尝不知他半生辛苦,何尝不懂他身不由己。
  可柔软感动之余,更多的是顾虑与不安。
  她轻轻抿了抿唇,眉头微蹙,神色认真凝重,缓缓开口,嗓音温柔却带着坚定的顾虑:“延诚,我懂你的心意,我也盼着岁岁相守、烟火安稳的日子。可我不能让你辞官。”
  司延诚微微一怔,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轻声问:“为何?”
  “你如今看着天下安稳,可朝堂社稷,从来都看似太平,实则暗流不息。”慕安瑜擡眸,眼底是通透清醒的思虑,“你是先帝亲封的裕宁世子,是当今圣上自幼相知的手足,是大靖定海神针一般的肱骨之臣。你常年坐镇朝堂,震慑朝野,方能压住各方潜藏的势力,稳住朝局平衡。”
  “你若骤然辞官退隐,朝野必会动荡。有心之人伺机而动,朝堂势力失衡,轻则朝局纷乱,重则撼动国本。”
  她懂朝堂权谋,懂得人心叵测。
  盛世之下,从不是全然安稳。无数潜藏的势力、蛰伏的野心,皆因有司延诚坐镇、震慑四方,才不敢轻举妄动。
  他是大靖最稳的底气。
  “你半生为国镇守,好不容易换得四海升平,怎能在盛世安稳之时,抽身离去?”慕安瑜望着他,眼底带着恳切与担忧,“我不愿你为了我,弃家国责任于不顾,更不愿因你退隐,让天下再起纷乱,百姓再遭流离。延诚,我舍不得天下,更舍不得你背负‘弃国避世’的非议。”
  她可以不要荣华富贵,不要京城尊荣,只要岁岁平安。
  可她不能自私地,让他舍弃半生家国,舍弃一身忠骨,舍弃天下苍生,只为儿女情长、小家安稳。
  司延诚看着她眼底澄澈通透的家国大义,看着她温柔眉眼间的格局与坦荡,心头又暖又敬。
  他的阿瑜,从来都不是只懂情爱、囿于后宅的小女子。她温柔善良,亦心怀天下,通透大义,格局坦荡。
  他擡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温热干燥,稳稳裹住她的手,动作温柔笃定。
  “阿瑜,你顾虑的所有,我早已尽数想过,也早早安排妥当。”
  他嗓音沉稳笃定,字字落地有声,带着万全的把握,无半分仓促轻率:“我不是一时兴起想要退隐,这是我筹谋许久、思虑万全的打算。”
  “这数载,我暗中培养新人,举荐贤臣,制衡朝野各方势力,早已慢慢放权、稳步交接。如今朝堂文武制衡,新旧臣子交替稳妥,边境守将皆是可靠心腹,地方吏治清明,根基早已稳固。”
  “萧瑾本就稳重,如今帝王心性成熟,独当一面,再也无需我为他震慑他人。我今日退隐,绝非弃国,更非避世。”
  他微微俯身,目光灼灼,认真望着她的眼眸,耐心细细解释,消解她所有的顾虑不安:
  “我所谓的辞官,是辞朝堂实职,退离京城中枢,不再日日早朝、事事躬亲、被朝堂琐事牢牢桎梏,不再被朝堂权务绑在京城。”
  “但我从未想过彻底不理家国、不问世事。”
  “大靖是我半生守护的山河,百姓是我半生护佑的苍生,我此生忠心报国的本心,从未更改,亦不会更改。”
  他语气坦荡真诚,坦荡磊落:“朝中若有大事、边关若有险情、社稷若有危难,只要萧瑾传信,只要家国需要我,无论我身在天涯何处,我皆会即刻归来,挺身而出,责无旁贷。”
  “我只是不再被困居京城,不再困于冗务,不再身不由己、常年别离妻儿。我只是想换一种方式,守家国,守山河,守我们的小家。”
  慕安瑜静静看着他笃定沉稳的眉眼,听着他周全稳妥的安排,心头的紧绷与顾虑,一点点缓缓散去。
  原来他从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自私避世。
  他早已思虑万全,权衡利弊,安顿好所有家国琐事,安顿好朝堂基业,才敢生出退隐相伴的心思。
  他从未负国,亦从未负她。
  “我所求的,不过是寻常朝夕。”司延诚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温柔恳切,“不住京城朝堂,不受权务桎梏,带着你和孩子,寻一处山明水秀、四季安稳的小城小住。白日看山河风月,夜里伴妻儿灯火,闲时游山玩水,静时居家相守。”
  “家国安稳,我便守着小家安稳。家国若有需,我即刻奔赴,定然不负社稷。”
  微风穿亭,梅香漫袖,暖阳温柔落满二人肩头。
  慕安瑜沉默良久,眼底反复斟酌思虑,心中万千顾虑渐渐释然。
  她舍不得他半生辛苦付诸流水,舍不得他背负非议,舍不得朝堂动荡、天下纷乱。
  可她亦懂他半生疲惫,懂他身不由己的煎熬,懂他想要相守朝夕的赤诚真心。
  良久,她轻轻擡眸,眼底神色柔软下来,带着浅浅斟酌的温柔:
  “我可以答应你,离京小住,避朝堂喧嚣,享寻常风月。”
  司延诚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亮,灼灼温柔,满心期许。
  可下一刻,慕安瑜话锋微转,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底线:
  “但是,延诚。我允你离京归隐小住,允你卸下朝堂冗务,允你远离京城纷争。唯独不许你——辞官卸任。”
  她定定看着他,眉眼温柔,态度坚定:
  “你可以闲居山野,可以不问日常朝务,可以脱身朝堂桎梏,随心度日。可你的忠骨、你的官职、你的家国责任,不能彻底舍弃。”
  “你永远是大靖的裕宁世子,永远是护国臣子。你可以身退闲居,不可功成身弃。”
  “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唯一的要求。”
  司延诚望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望着她温柔却坦荡的格局,心头轰然释然,随即漾开满心温柔笑意。
  他何其有幸,得此良人。
  温柔纯粹,心怀大义,懂他家国,亦惜他情深。
  他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珍重,将她稳稳护在怀里,嗓音温柔缱绻,满是纵容与妥协:
  “好。”
  字字轻缓,尽数依从。
  “都听你的。”
  “不辞官,不退爵,不卸家国责任。”
  “只卸朝堂冗务,只离京城喧嚣。从此闲居在外,随心小住,伴你朝夕,护你余生,守孩儿长大。”
  慕安瑜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中,紧绷许久的心彻底落地,眼底漾开安然温柔的笑意,轻轻擡手,环住他的腰身。
  风过梅林,暗香满亭。
  石亭之中,稚子安然嬉戏,爱人相拥温存。
  所有风雨劫难尽数落幕,所有离别煎熬尽数终结。
  此后
  山河无恙,家国安稳。
  良人在侧,稚子承欢。
  风月寻常,岁岁长安。
  司清越玩累了,软软趴在软垫上,小手撑着石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渐浓,时不时打一个软软的小哈欠,懵懂又可爱。
  司延诚松开怀中的人,俯身将小小的孩儿抱入怀中,让孩子靠在自己肩头,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温柔哄睡。
  慕安瑜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父子二人,擡眸望向远方澄澈晴空、灼灼梅林、缓缓流水,眼底盛满了岁月温柔,余生可期。
  前半生,风雨跌宕,生死别离,岁岁煎熬。
  后半生,山河温柔,烟火寻常,朝夕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