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深夜坦白
当天司明远囚禁陈肃时，在现场留下了指纹，那时候警察来得快，他走得太急，那根钢筋随手一扔，忘了带走，后来周景阔沿着那条路调监控，查到了司明远的车。
但这只能证明他非法拘禁，说明不了别的，关键是周景阔刚查了没几天，司明远就知道了。
程焕再去看司尧的时候，司明远把她叫到书房，开门见山，“周景阔在查我，那根钢筋上有我的指纹。”
程焕没说话。
“你得帮我圆一下，”司明远说，“就说那天我不在。”
“可以。”
司明远刚要点头，她又开口了，“我有个条件。”
司明远眯起眼，“说。”
程焕一字一句：“尊重司尧的想法，我们不结婚了。”
司明远脸色一变。
“你蹬鼻子上脸？”他冷笑一声，“程焕，你以为你是谁？”
话没说完，书房门被推开了。
司尧站在门口，他瘦得厉害，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睛是亮的，他看着司明远，开口，“我不同意结婚。”
司明远愣住了，司尧已经有小半年没开口说过话了。他以为儿子已经废了，没想到还能说话，他看着司尧，忽然笑了。
“行，”他说，“不结就不结。”
他转向程焕，脸上的笑收住了，“你要是反水，我会直接杀了陈肃，你知道的，就这点东西，定不了我的罪。”
程焕看着他，“我知道怎么说了。”
司尧跟在后面，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司尧又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程焕站在床边，“司尧，我先回家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他没回应，程焕叹了口气，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她回过头，司尧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心里放着一个小小的u盘，他没看她，还是盯着天花板。
程焕愣了一下，走过去，把u盘拿起来，司尧的手缩回被子里，再没有别的动作，她把u盘装进包里，走了。
回到家，程焕立马把u盘插上电脑。
点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里面是几张照片，司明远和金宗臣坐在酒桌上，旁边还有几个人，她认出了其中两个，是那伙毒贩的头目。
照片里司明远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另一张是他在抽烟，旁边坐着金宗臣，两人在说什么，这些照片说明不了他和毒贩有交易，但至少说明他们认识，程焕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是几份文件截图。
司尧调查的证据显示，司明远从来没有和金宗臣有过任何明面上的资金往来，所有的钱都是金宗臣直接打给那个华裔女人，哪怕是他的私人游轮和豪车，也全部都在别人名下。
那些游轮和豪车的真正拥有者，是赵秘书的一个远房亲戚。
程焕盯着屏幕，心跳快了起来，这些证据不能直接钉死他，只要顺着往下查，一定能挖出更多，原来司尧一直在查。
程焕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实名举报司明远。
*
第二天，她约了方以舒见面。
还是那家小馆子，还是靠窗的位置，方以舒来得早，菜已经点好了，程焕坐下，把u盘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司明远的犯罪证据，”程焕说，“我实名举报他。”
方以舒愣了一下，她拿起u盘，插在手机上，快速浏览了一遍，看完她擡起头，“这些证据很有用。”
方以舒把手机放下，“但我建议你暂时不要举报。”
“为什么？”
方以舒说，“除了这几张合照，其他的线索，专案组也都查到了，上层的意见是放长线钓大鱼。”
程焕皱起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现在收网，只能抓到他一个人，”方以舒说，“上面想等他把所有关系都露出来，一网打尽。”
“这是孙局的意思？”
“不是，是上层的共同决定。”
程焕说，“司明远这个人精明得很，他可能已经在准备潜逃了，拖一天就危险一天。”她往前探了探身，“如果让他跑了，这些证据还有什么用？”
方以舒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她把u盘还给程焕，“但上面一定有其他安排，我也回反馈上去，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程焕担忧地嗯了一声。
*
过了几天，不见方以舒那边有动静，程焕等得有些心焦，又不好催，举报司明远不是小事，上面要商量也正常。
奇怪的是来问过司明远非法拘禁的事，那根钢筋上的指纹，监控里的车，好像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她给周景阔打了个电话，周景阔接起来，声音有点沉，“程焕。”
“司明远的事，”程焕问，“怎么没动静了？”
周景阔说：“证据不足。”
程焕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找了一个黑白颠倒的律师。”
程焕站在窗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直接挂掉了电话，后面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陈肃的号码，这是分开后，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程焕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我。”
陈肃低低嗯了一声。
“司尧留下的证据，我有备份，海边木屋的事我也有全程录音，你手里还有没有其他证据？够定司明远罪的那种。”
陈肃说，“有。”
程焕心里一松，“你给我一份，我要整理这些证据，实名举报他。”
陈肃那边没说话，程焕等了几秒，“陈肃？”
“我在听，”他声音有点沉，“这事你不能一个人做。”
司明远的事，陈肃不能直接出面，他有自己的任务，要听上级指挥，不能暴露身份，程焕只能自己来，他不放心。
陈肃说，“太危险了。”
“我必须扳倒他，再危险也要。”
陈肃知道他阻止不了程焕，她就是犟。
“如果不成功，你一定要记住，不能脱离警方的视线。”他忍不住又拿出一根烟点燃，“实在不行就去找刀仔，我会安排他送你离开。”
程焕心里堵得慌，“知道了。”她又加了一句：“我不会离开，我势必要和司明远斗到底。”
“我给你一个隐蔽的警报器，有危险要用。”陈肃说。
“我知道了。”
挂电话之前，陈肃说：“哪怕为了我，也要保证自己安全。”
程焕嗯了一声。
陈肃没再劝，挂了电话之后，他把这些年收集的证据整理了一份和那个警报器一起，让刀仔送过去了。
那个警报器连接的是他的手机，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能含在嘴里，可以定位追踪，可以自动报警，让他实时查看她的位置。
司明远不可能那么容易倒台，他立马打电话给霍然，申请组织介入，现在证据充足，但只凭程焕一个人，绝不可能完成这件事。
霍然得知情况后，很快告诉他，国际组织已经严密监控金宗臣和金宗元兄弟，他们的家人也同样被监视。
近期曼城的制毒工厂发生爆炸，损失严重，宗元几个高层最近正焦头烂额，顾不上司明远这边。
他们会限制司明远出境，具体的抓捕行动还在制定，他们只能协助。
程焕的安全没有任何人能保证，陈肃不由焦躁起来，他只能告诉刀仔，一定要紧跟程焕，不要让她出事。
第二天，方以舒打电话来了，“孙局同意了。”
程焕问：“同意什么？”
“同意你举报，”方以舒压低声音，“司明远的势力太大了，又花重金请律师拖时间，现在你的方法可以一试。”
“孙局会派人全天保护你的安全。”
程焕攥着手机，点了点头。
有了孙议文的支持，程焕不再犹豫，她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实名举报了司明远，专案组动作很快，当天就传唤了司明远。
程焕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陪奶奶吃饭，她放下筷子，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块压在心里很久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她以为事情会这么顺利下去，没过几天，有关部门通知她举报不成立。
程焕不解：“怎么可能？”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司明远反驳了你的举证，他拿出了证据，证明那些是伪造的。”
程焕握着手机，脑子里嗡地一声，“我要看证据。”
周景阔约她见面，把情况说了一遍。“他证明了那些证据是假的，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程焕五指伸进头发，拨到后面，“你也觉得是假的？”
周景阔没说话，沉默就是答案。
程焕攥紧拳头。
周景阔安抚她，“司明远太狡猾了，他那些律师团都是人精，这次他全身而退，你以后要小心。”
程焕没说话。
司明远被放出来的那天，在方以舒他们面前高谈阔论，一脸坦然，“程焕那丫头也是无心之举，她误会我了，她只是想抓到毒贩，这种精神值得学习。”
大家脸色很不好。
司明远笑了笑，接着说下去，“我也到了退休的时候，该卸任董事长，退居二线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心底一沉，恐怕以后抓他证据更难了。程焕后来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背升起来。
她心里很沮丧，她清楚的知道司明远没倒，倒的很可能是她自己，那天晚上她留宿在奶奶家，晚上睡不着，去客厅倒水，发现赵姨也没睡，坐在黑暗里。
赵姨先开口，“焕焕，我有事要告诉你。”
程焕静静地站着，她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赵姨说：“我能帮你。”
程焕愣住了。
赵姨说她从帕邦逃回来之后，父母都被毒贩杀了她成了孤儿，是程青为救下了她，给了她一份工作，还让人找回了她父母的遗体，回归故土，程家对她有恩。
赵姨看着她，眼眶红了，“我知道你恨我骗了你，但我是真的把你们当家人，你爷爷走的时候，我守了他三天三夜，你奶奶的身体，我比谁都上心，”，她擦了擦眼泪，“你爸救我的时候说，让我替他守着这个家，我守了二十多年。”
程焕的眼泪掉下来，她握住赵姨的手。
“赵姨，我不恨你，”她说，“我谢谢你。”
程焕说，“赵姨，你曾经答应过司明远什么事？”
赵姨说：“我答应帮司明远销毁一份关键证据。”
“那份证据是你父亲两年前留下的，关于贩毒集团和保护伞的完整账本，那个账本一直藏在你爷爷身上，司明远一直在找这个东西。”
“我爸怎么会收集这个？”
赵姨说：“司明远一直非常关注你爸妈实验室成果，甚至买通过人去实验室查过数据，你爸早就察觉实验数据被动过。”
程焕没想到父亲在那么早之前就留意司明远了，那父母被绑架的事，就是李宽集团和司明远博弈的结果。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人无过错，太耀眼便容易招风。
程焕又问：“您对云意的感情是真的吗？”
“您说看到云意，就看到了过去的不堪，那些话是真的吗？”
赵姨微微笑了一下，那些话是真的，她的痛苦不是针对云意，是针对那段过去。云松寒□□了她，她被迫生下孩子，她看见云意，就会想起那个噩梦般的夜晚，这是生理性的排斥，控制不了。
云意是无辜的。
她心里一直很矛盾，她知道云意没做错什么，她就是没办法面对她，那种又心疼又排斥的感觉，折磨了她很多年。
赵姨说：“司明远拿云意威胁我的时候，我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我终于有理由保护这个女儿了。”
“我答应帮司明远，是真的想保云意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