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城·心动告白
这帮人反应神速,追踪陈肃的消息竟然在半个小时内扩散出去了。
陈肃刚走到云城主街,就感觉不对劲。街口多了许多小混混,看到陌生人就冲上去看人家长相,问名字。
他从路边摊上拿了一定棒球帽,扔下一张百元钞票就走,摊主都没反应过来,他压了压帽檐,加快脚步。
没走出五十米,迎面走来两个男人,直直盯着他,陈肃余光扫过他们手臂。
全是纹身,和刚才那两个毒贩一模一样,短短几分钟,他被包围了。
陈肃转身就拐进旁边一条马路,那两个男人似乎注意到他了,立刻跟上来,步子加快。
陈肃没跑,就是走得快,前面有家娱乐住宿一体的商业街,门口霓虹灯闪得刺眼,他快速走进去,身后两个人也跟了进来。
一楼是商铺,这个时间点,人不多。
再往里走,是相通的□□,陈肃穿过大厅,直接上楼,木楼梯踩得咚咚响,他一步跨三级,上了二楼。
还没走出几步,他就知道坏了。
对方对这儿太熟了,一个跟在他后面上来,另一个从对面楼梯口冒出来,直接把他堵在走廊中间。
前有狼后有虎。
陈肃扫了一眼旁边,手边有个半大垃圾箱,他拎起来,朝前面那个人砸过去,那人一闪,垃圾箱撞在墙上,“咣”的一声。
同时他向后扫腿,后面那个人来不及躲,被踢中小腿,一个趔趄,就这两秒钟的空当,陈肃翻身上了走廊侧边的栏杆,往下一看。
只见一楼大厅,挑空,中间有根立柱。
他手一撑,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脚底一震,膝盖发麻,他顾不上,擡腿就往外跑。
楼上那两人追到栏杆边,看他跑了,直接掏枪。
“砰砰砰!”
枪声炸开,一楼顿时乱了,有人尖叫,有人趴下,有人往外冲,人群像炸了的蜂窝,四散奔逃。
陈肃借着混乱,钻进人群,往楼梯口冲,电梯太慢,他走消防通道,一层,两层,三层……爬到七楼,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探头出去一看。
这一层是酒店,走廊铺着地毯,安静得很,他走到窗口,往下看,心里一沉。
楼下来了少说有二十个人,把□□几个出口全堵上了,有人在对讲机里喊话,有人守在门口抽烟,还有人正往楼里进。
所有出口都封锁了。
陈肃靠在窗边,摸了摸额头的伤,又按了按腹部,那一拳打得结实,里面还在隐隐作痛。
他推开门,走上走廊。
这一层是酒店,很多房间门口摆着鞋,有的门缝里透出光,陈肃扫了一眼墙上的指示牌。
七到九楼是客房,十楼以上是长租房,他正想着怎么脱身,不远处一扇门开了。
走出来一个人,陈肃脚步一顿。
秦斯宇穿着件真丝睡袍,头发披着,像是刚睡醒,她转过身,正要关门。
楼下传来一阵骚乱,脚步声往楼上冲。
陈肃几步冲过去,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推开门,把她拽进房间,脚后跟把门带上。
秦斯宇瞪大眼睛,被他按在门上。
陈肃竖起手指,放在嘴边。
秦斯宇愣了两秒,眼神从惊愕变成别的什么,她眨眨眼,点了点头。
陈肃慢慢松开手。
门外已经有人在喊:“一间一间找!哪里都别放过!”
秦斯宇听了一耳朵,瞬间明白了。
她放松下来,靠在墙上,勾着唇,压低声音问:“他们要找的人,不会是你吧?”
陈肃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秦斯宇笑了,嗅到了一些机会。
她手指轻轻抚过他的手背,声音懒懒的:“难得呀,四哥。”
陈肃皱眉,把手抽回去。
秦斯宇也不在意。
她歪着头看他,昏暗的灯光里,男人眉眼锋利,轮廓干净,沉默时便有种上位者的气场,她喜欢这种男人,“你不会是杀了他们的人吧?”
陈肃摇头。
“吞货了?”
他仍然摇头。
秦斯宇微微一笑,“那就好。”
外面人声越来越近,有人敲门,有人在走廊里喊,陈肃站在暗处,听着那些声音,一动没动。
过了十来分钟,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砰砰砰!”
“开门!开门!”
陈肃手腕一翻,□□抵住秦斯宇的脖子,刀刃冰凉,贴着她喉咙的皮肤,秦斯宇低头看了一眼刀,又擡眼看他,她笑了,用口型说:求我。
陈肃没动,刀又往前送了半分。
秦斯宇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冲门口喊:“谁呀?”
“开门!找人!”敲门声更重了,门框都在震。
秦斯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她推了陈肃一把,示意他躲起来。
陈肃退进卧室,隐在门后。
秦斯宇走到门口,打开门。
她倚在门框上,头发乱着,眼神迷迷瞪瞪的,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
“干什么?”
门口站着三五个男人,手里拎着钢棍和砍刀,为首的是个扎小辫的,看见秦斯宇,脸上堆出笑。
“斯宇姐,我们找人,您行个方便。”
秦斯宇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问:“找什么人呀?”
“找一个男的,高高瘦瘦的,戴一黑帽子,额头和脸上有伤,”小辫男说,“您看见了吗?”
秦斯宇打了个哈欠,“我正睡觉呢,去哪儿看啊。”
她身后有个小弟探头探脑往里瞄,脚已经迈进来半步。
秦斯宇一个眼神扫过去,凌厉得很,“怎么了?小兄弟?怀疑我窝藏罪犯?”
小辫男赶紧笑:“那不敢,那不敢。”
那小弟却不死心,低声说:“这一层都找遍了,这是最后一间房。”
说完就要往里闯。
秦斯宇往门口一站,堵住他,“你敢进来,我就剁碎了你。”
小弟脸色一变,刚要发作,被小辫男一把按住,小辫男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小弟愣了一下,不甘心地朝屋里又看了几眼。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几个小弟如惊弓之鸟,一把拨开秦斯宇,冲了进去。
“操!”
秦斯宇被推得撞到墙上,气得骂了一声。
小辫男也跟进去,到了卧室一看,一只白猫蹲在地上,正舔着爪子,旁边是一盏倒了的台灯,灯罩歪在一边。
小辫男愣了愣,有些尴尬。
他回头看着跟进来的秦斯宇,讪讪道:“公事在身,打扰了,斯宇姐。”
秦斯宇木着脸,走过去。
她一米七五的个头,穿着带跟的拖鞋,压迫感十足,她走到那个推她的小弟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瞎了你的狗眼!”她说,“我的房间也敢闯!”
小弟捂着脸,不敢吭声。
秦斯宇随手拿起旁边一个花瓶,往门口砸过去。
“咣”的一声,花瓶碎了一地。
“滚!”
小辫男带着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脚步声远去,走廊安静下来。
秦斯宇关上门,落了锁,她转过身,看着卧室的方向。
陈肃从暗处走出来,他站在客厅中央,逆着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斯宇倚在门框上,看着陈肃。
她嘴角勾着,“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一天。”
陈肃靠在墙上,擡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伤口又渗出血来,他看了一眼手背,随手蹭在裤子上。
“这不巧了么。”他说。
秦斯宇气笑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今天谢了,”陈肃直起身,“算你还我的人情。”
秦斯宇愣了一下,然后嗤笑出声,“我救你一命,你说扯平了?”
陈肃看着她,“上次在北城,要不是我,你能带着那些钱安全离开吗?”
秦斯宇不笑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悠悠走到沙发边,坐下,腿翘起来,真丝睡袍滑落,露出一截小腿。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陈肃也没动,站在原处。
窗外隐约传来汽车的喇叭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
金宗臣那边也不太平。
他让人查陈肃的位置,许烁试了三次,摇头:“找不到,信号全断了。”
金宗臣脸色阴沉,他转头看向谢斌:“你带人去找。”
谢斌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
许烁和谢斌从房间里出来,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陈肃失踪了。
万宝斋的主心骨没了,现在呆在金宗臣这儿,与其说是等待命令,不如说是等待陈肃回来。
秦斯宇是当天晚上知道真相的。
她出去了一趟,想打探点消息,谁知道给她撑腰的大老板已经失踪了,帮派内部乱成了一锅粥。
在帮派的总部,就听见有人在议论。
二当家在召集人手,说完挖出所有本帮派的卧底。
她没凑近,远远听着。
有人在说“那个闻名帕邦的毒枭陈肃是国际刑警”。
有人在说“一定要他死”。
秦斯宇心里怦怦直跳。
她面上没露,转身拿了能拿的现金和值钱的首饰,回了酒店。
一路上,到处都能看见帮派的人,三三两两聚着,抽烟,低声说话。
云城风声鹤唳,每个路口都有人在盯着。
她回到房间,推开门,刚好看见陈肃站在窗边,正往外看,他侧对着她,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神情看不清楚。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秦斯宇走过去,把他从窗边推开,推回屋里。
“你打算去哪儿?”她问。
陈肃没回答,反问:“怎么了?”
秦斯宇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本以为问题不大,”她说,“没想到,给我挖了这么大的坑。”
陈肃沉默了两秒。
“对不起。”他说。
秦斯宇笑了一下,笑容没到眼底,“你一句对不起,能要了我的命。”
“我护你安全离开这里。”陈肃说。
“离开了又怎么样?”秦斯宇看着他,“你认为他们能放过我吗?”
“我会找专人保护你。”
“保护我?”秦斯宇嗤笑一声,“别说笑了。”
陈肃看着她,目光很平。
“我一定不会让你死。”
秦斯宇愣了一下,她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敷衍?拖延?权宜之计?
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如果我死了呢?”她问。
“我会照顾你所有的家人,”陈肃说,“把他们当成我的家人。”
秦斯宇喉头动了一下。
“你要是死了呢?”她声音低下去。
陈肃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死了,”他说,声音也沉下去,“你的家人也会得到照顾。”
秦斯宇没说话。
她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她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十五岁出来挣钱养家,这十年吃尽人间苦,看遍世间冷暖,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却没有一分是干净的。
无论进不进监狱,她都不得善终。
唯一让她挂念的就是父母,还有一个养女,才十几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擡起头,脸上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明。
“如果我们都没有死,”她说,“将来法庭上,我可以作为污点证人出庭吗?”
陈肃看着她,“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
她说,“我不想坐牢。”
他说,“知道了。”
秦斯宇看着他,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下一句话。
“他们在出城的卡口埋伏了人,”她说,“你现在不能离开。”
“有人接应,”陈肃说,“你准备好,我们凌晨两点走。”
秦斯宇愣了一下,“去哪儿?”
“我送你出国。”
“那我还能回来吗?”
陈肃看着她。
“你会回来的,”他说,“你不是说,要出庭作证吗?”
秦斯宇眼眶忽然一热。
她别过头,深吸一口气,再转回来时,眼睛里有一点光,不知道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说话算话。”
陈肃站在暗处,没说话,秦斯宇忽然站起来,走过去,想要抱住他。
陈肃身体僵了一瞬,将她挡住。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汗味,还有别的什么,说不上来,只有眼泪流了下来。
窗外,云城的夜还很深。
*
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这次意外暴露了。
陈肃必须回去找金宗臣,否则,谢斌和许烁,还有万宝斋那么多人都会死,他们只是拿钱办事,并不知情。
行动之前,他给程焕打了一个电话。
凌晨一点。
程焕已经睡着了,手机突然响了,在床头柜上震动,嗡嗡嗡的,她迷迷糊糊摸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匿名网络电话,没显示号码,她滑动接听,贴在耳边。
“喂?”
那头沉默了一秒。
“程焕?”
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是陈肃。
程焕瞬间清醒了。
她撑着床坐起来,声音有点抖:“陈肃?你在哪儿?”
“云城,”他说,“你还好吗?”
程焕握着手机,指节紧了紧,“我很好,这边情况也稳定。”
那头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叫了她一声:“程焕。”
“嗯?”
“我想你了。”
程焕愣了一下。
她低头,嘴角忍不住弯起来,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头一回。
“你想我什么呀?”她问,声音轻下来。
陈肃顿了顿。
“我想和你结婚。”
程焕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靠在床头,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床尾。
“你不会在求婚吧?”她说。
电话那头,陈肃低低地笑了一声,很短。
“你希望拥有一个什么样的婚礼?”他问。
程焕哼了一声,“真没诚意,我不告诉你。”
“今天下午,”陈肃说,“我让人给你捎去了一颗钻戒,大概中午能到,你看看喜不喜欢。”
程焕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她坐直了身子。
“为什么?”
陈肃没回答。
“我不想看到你嫁给别的男人,”他说,声音很低,“也不想你喜欢别人,还想用这种方式圈住你。”
他顿了顿。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程焕握着手机的手有点抖。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不要急,”他说,“我没事。”
“那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就是突然很想你。”
程焕没说话。
“程焕。”他又叫了她一声。
“嗯。”
“我想实现你所有的愿望,”他的声音很慢,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希望你永远开心,希望你过得比我好,谢谢老天把你带到我身边。”
程焕眼眶有点热。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硬起来:“陈肃,你不要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不想听,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他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在金宗臣那里看到孙议文了。”
程焕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他应该是卧底。”陈肃说。
程焕靠在床头,脑子里转得飞快,孙议文是方以舒的上司,也是专案组核心中的核心,那他们之前掌握了很多线索,孙议文没有拿出去,就说明他没问题。
孙议文的牺牲太大了,他这种情况,随时都有可能被揭穿,想拿到关键性证据难上加难。
“程焕。”陈肃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你能先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陈肃沉默了几秒。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关于我的传言,”他说,“相信你的感觉。”
程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堵住了。
“陈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