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承安穿过马路，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一直锁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正弯腰从车厢里搬出一箱橙子，手臂发力时，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又松开，带着一种利落的美感。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滑落，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李承安走到水果店门口，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插兜，歪着头看她。
女人察觉到有人靠近，擡起头来，看见是他，微微一愣，随即又笑了：“同学，不上课？”
“逃了。”李承安说得理直气壮。
“哦？”女人把橙子箱放在推车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逃课可不好。”
“管得着么你。”李承安挑眉，语气带着点挑衅。
女人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行，管不着。要买水果？”
李承安没接话，而是把她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这次离得近，看得更清楚。她大概一米七六左右，比他矮了将近十公分，但身材比例很好，肩宽腰窄，站在那儿有种稳当的劲儿。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心确实有茧子，是长期干活磨出来的。
“你叫什么？”李承安问。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高中生会这么直接地问她名字。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林枫玉。你呢？”
“李承安。”
“哦，”林枫玉点点头，“那李承安同学，你到底买不买水果？”
“不买。”李承安说，“我找你有点事。”
林枫玉挑了挑眉，停下手中的活，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什么事？”
李承安往前走了两步，离她更近了些。他比她高，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侵略性：“我想跟你交往。”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枫玉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你交往。”李承安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林枫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容里多了点玩味：“小朋友，你成年了吗？”
李承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六月份就成年了。”
“那就是还没成年呗。”林枫玉摇摇头，转身继续搬货，“不行，我可不想祸害未成年人。”
“你什么意思？”李承安跟上去，挡在她面前，“嫌我小？”
“不是嫌你小，”林枫玉站直了身子，看着他，语气温和，“是原则问题。你还没成年，我不能跟你谈这个。”
李承安盯着她，胸口那股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把他当小孩看。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宠着他、让着他，但同时也把他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爸他妈是这样，学校的老师是这样，现在连一个卖水果的也这样。
“你凭什么？”李承安的声音冷下来，“你多大？”
“二十。”林枫玉说，“比你大两岁，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两岁算什么？”李承安打断她，“我又不嫌你老。”
林枫玉被他这话逗笑了：“哟，还挺会说话。不过不行就是不行，等你成年了再说吧。”
她说完，绕过他，继续搬货。
李承安站在原地，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从小到大，只要他开口，什么东西都会有人送到他面前。可现在，一个卖水果的女人居然拒绝他？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林枫玉被他拽得一愣，回过头来看他：“干嘛？”
“我说了，我要跟你交往。”李承安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股狠劲儿，“你答不答应？”
林枫玉低头看了看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擡头看了看他的脸。
说实话，这小子的确长得好看。那张脸精致得不像话，皮肤白皙，五官像是精心雕琢过的，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林枫玉承认，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心跳确实漏了一拍。
她从小就喜欢漂亮的男孩子，那种喜欢不像普通的喜欢，更像是一种深层的、带着占有欲的喜欢。她谈过几段恋爱，每一任男朋友都长得很好看，但最后都因为接受不了她的特殊癖好而分手了。
所以她现在学乖了，看到好看的男生，多看两眼可以，但绝不动手。
更何况眼前这个还没成年。
“小朋友，”林枫玉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你松手，咱们好好说话。”
“我不松。”李承安攥得更紧了，“你先答应我。”
林枫玉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小子长得人高马大的，脾气却跟个小孩似的，想要什么就非得要到手，不给就闹。
“你这样很像小孩子诶。”林枫玉笑着说，“想要玩具，妈妈不给买，就躺在地上打滚。”
李承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说谁小孩？”
“说你啊。”林枫玉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你看看你，从刚才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跟小孩似的。‘我要跟你交往’‘你答不答应’——这不就是小孩要糖吃吗？”
李承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瞪着林枫玉，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说过。
从来没有人敢把他当小孩哄。
“你——”他刚开口，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上的力道也松了。
林枫玉察觉到不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你怎么了？”
李承安没说话，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颤抖着伸进口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他的手指抖得厉害，拧了好几次都没拧开瓶盖。
“给我。”林枫玉一把接过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粒药片，“几颗？”
“两……两颗。”李承安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林枫玉把药片塞进他嘴里，又赶紧从旁边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他：“快，喝水。”
李承安就着水把药吞下去，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色依然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林枫玉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药瓶，心跳得厉害。她低头看了一眼药瓶上的标签，上面写着几个字：盐酸地尔硫卓片。
她虽然不懂医，但也知道这是治心脏病的药。
“你有心脏病？”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李承安没说话，只是闭着眼，慢慢调整呼吸。
林枫玉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一个小子，说犯病就犯病，差点把她吓死。
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李承安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没了刚才的嚣张和狠劲儿，反而带着一种虚弱的、可怜巴巴的神色。
“你……你别走。”他说，声音沙哑。
林枫玉愣了一下：“我不走。”
“你答应我。”李承安盯着她，眼神执拗，“答应跟我交往。”
林枫玉哭笑不得：“你都这样了，还想着这个？”
“你答不答应？”李承安不依不饶，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依然倔强。
林枫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这小子不是认真的。什么想跟她交往，都是借口。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喜欢一个人的温柔，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带着欲望的打量。
她活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这小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一清二楚。
可是……
她低头看着他那张脸。苍白的脸色反而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脆弱的美感，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器，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里。
林枫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叹了口气，妥协了。
“行行行，答应你，行了吧？”她说，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不过说好了，只是交往，别的什么都不许干。”
李承安的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光，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他低下头，装作虚弱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