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李承安还赖在水果店里没走。
他坐在收银台旁边的小马扎上，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地伸着，手里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林枫玉在整理货架，把白天没卖完的水果挑出来，坏的扔掉，好的重新摆好。
“你还不回家？”林枫玉头也没回地问。
“不回。”李承安说，“家里没人，回去也是我一个人。”
“你爸妈呢？”
“出差了。”
“那你吃饭了吗？”
“没。”
林枫玉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活，转身看他：“你打算在我这儿赖到什么时候？”
李承安擡眼看他，理直气壮地说：“赖到你关门。”
林枫玉被他这副无赖样气笑了，摇了摇头，走到店后面的小隔间里，翻出两盒盒饭，递了一盒给他：“喏，凑合吃吧，别嫌差。”
李承安接过盒饭，打开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什么玩意儿？”
“鱼香肉丝盖浇饭。”林枫玉已经打开自己那盒，扒了一口，“隔壁川菜馆买的，味道还行。”
李承安用筷子翻了翻里面的菜，嫌弃地说：“这肉丝切得也太粗了，青椒炒过了，木耳放太多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林枫玉白了他一眼，“嫌不好吃你自己去买啊。”
李承安撇了撇嘴，但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太咸了。”
“那你别吃了。”林枫玉伸手去拿他的盒饭。
李承安一把护住：“我又没说我不吃。”
“那你闭嘴吃。”
李承安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一口一口地扒着饭。他虽然嫌弃，但吃得还挺干净，最后连盘子里的汤汁都用米饭拌着吃完了。
林枫玉看着他那副吃相，忍不住笑了：“不是嫌难吃吗？怎么吃这么干净？”
“饿了。”李承安把空盒子往桌上一放，理直气壮地说。
林枫玉笑着摇了摇头，收拾好两个空盒子，扔进垃圾桶。她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九点了。
“你该回去了吧？”她说，“我九点半关门。”
“还早。”李承安靠在墙上，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陆陆续续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从店门口经过，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三三两两走着路，说说笑笑的。
“下晚自习了。”林枫玉说，“一会儿该忙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就有学生走进店里来买水果。有买苹果的，有买香蕉的，还有几个女生围在一起挑草莓。林枫玉熟练地招呼客人，称重、收钱、找零，动作麻利。
李承安就坐在角落里，看着她在人群中穿梭。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不大不小，跟每个顾客都能聊上两句，让人感觉很舒服。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确实有点本事。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没在意，过了一会儿，又震了一下，然后连续震了好几下，像是有人在一连串地给他发消息。
李承安掏出手机，打开一看，是微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他同班的一个男生，叫周文，平时跟他关系还行。消息内容是一张照片，配了一行字：“承安，这是不是你？”
李承安点开照片，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里是他和林枫玉。就是傍晚的时候，他坐在水果店门口的台阶上，林枫玉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两人正在说话。照片拍得很清晰，连他脸上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谁拍的？”他回了一条。
“不知道，有人在校园墙上发的。”周文秒回，“现在全校都知道了，说你跟一个卖水果的好上了。”
李承安皱了皱眉，退出去打开校园墙的账号。果然，那条动态已经被转发了上百条，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卧槽，校草谈恋爱了？”
“这女的是谁啊？看着年纪不小了。”
“好像是学校对面水果店的老板。”
“不是吧？李承安眼光这么差的吗？”
“这女的看起来好普通啊，配不上我们校草吧？”
李承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往下翻，评论区的内容越来越离谱，甚至有人开始攻击林枫玉的长相和身份。
“一个卖水果的，也想攀高枝？”
“估计是看人家有钱吧，主动贴上来的。”
“这种女的我见多了，就想找个有钱的男朋友。”
李承安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他倒不是心疼林枫玉，而是觉得这些人凭什么对他的事指手画脚？他跟谁在一起，关他们什么事？
就在这时，他的私信也爆了。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发消息来问他。有八卦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几个女生发消息来骂林枫玉的。
李承安烦躁地关掉手机，擡头看向林枫玉。她正在给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女孩称橘子，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那个女孩走了，李承安才开口：“喂。”
“嗯？”林枫玉回头看他。
“你被网暴了。”李承安把手机递过去，“有人拍了我们的照片发到网上，现在评论区全在骂你。”
林枫玉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把手机还给他，淡淡地说：“哦。”
“哦？”李承安愣了一下，“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林枫玉耸耸肩，“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呗。”
“他们骂得那么难听，你不在乎？”
“在乎有用吗？”林枫玉一边整理收银台一边说，“我又不能堵住他们的嘴。再说了，他们骂我，我又不会少块肉。”
李承安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不爽。他本来以为她会生气，会难过，甚至会哭，然后他就可以趁机展现一下自己的“男友力”，让她对自己更依赖一些。
可她根本不在乎。
这让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你就不生气？”他追问。
“有什么好生气的？”林枫玉擡头看他，笑了笑，“倒是你，脸色这么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被骂的人是你呢。”
“我——”李承安被她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低头重新打开手机，想看看评论区有没有新的动静。结果这一看，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评论区里多了几条新的留言，头像都是陌生的，但留言的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缩。
“这女的我知道，她是我前女友。跟她谈过你就知道了，她口味挺重的。”
“哈哈，楼上说的是真的。我也跟她谈过，她喜欢的东西一般人接受不了。”
“懂的都懂，四爱圈的嘛。”
“卧槽，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人不可貌相懂不懂？她在这方面可有名了。”
李承安盯着屏幕上的那些字，眉头越皱越紧。
四爱？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他退出评论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四爱”两个字。页面跳出来的结果让他愣了好几秒。
他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脸色越来越复杂。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答应得那么爽快。
怪不得她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以为自己用那张脸和那点小心思就把她骗到手了。可现在他才发现，从头到尾，她才是那个真正的猎人。
他擡起头，看向林枫玉。
她正背对着他，弯腰整理货架，动作依然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枫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冷了下来。
“嗯？”她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李承安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搜索页面的结果：“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