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五、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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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迟寒把江影关了一天。
江影模糊地睡了一会,睡得越发头疼。
外面天色很暗了,虞迟寒才进来,点了屋子里的灯。
光影下江影睁着眼,柔和而平静地,就这么看着虞迟寒。
“我想看看孩子。”江影突然说了一句。
虞迟寒动作一滞,没有应声。
将江影拢进怀里,掏了一个木匣子,拿出一个锁环样式的银圈。
咔嗒一声将银圈卡在江影细瘦的手腕上。
江影的xue还没解,只能乖顺地靠着虞迟寒,余光看到他手腕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银圈。
“……”
修仙世界里作用各异的法器书里也介绍了不少,江影认识这个。
双生锁,锁上的俩人,从此性命相依,福祸相伏。若一人性命垂危,就会以转移另一人的功力元气为他吊上最后一口气。若一人死亡,另一人也会顷刻被夺精气暴体而亡。
纷繁世界仅此一对,书里的虞迟寒千辛万苦求得这个,铐在死人的手上,拿自己的命,保江倾尸体不腐。
在男主手上领盒饭之后,双生锁就落在男主手上。戏份也蛮重的,所以江影认识。
江影挣不动,无力张了张嘴,看着虞迟寒默念咒法渡了内力,绕在银圈上隐匿的金色纹路显现一瞬。
金光很快黯淡下去,咒成。
虞迟寒动作轻快地撩了撩江影额上被睡乱的发丝,仿佛刚刚做了什么天大的让人愉快的好事。
“解xue,我要看孩子。”江影心中晦涩的心绪蔓延,难以言喻。
虞迟寒还没这个打算,捏了捏江影的手心:“你饿吗?”
“你对孩子好吗?”江影执着地问着,好像不告诉他一俩句孩子的事就不罢休了。
虞迟寒这才将目光重新转到江影脸上,还未消失的愉悦映射在脸上,竟显出点得意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好。”
江影是真信了,那么小的娃娃,竟然已经开始被虐待了吗。
“虞迟寒,把我解开,求你了。”
“……江倾,孩子你上午见到了。”虞迟寒脸色沉了半分,将怀里人又往身上紧紧拢了拢。
“我不走好不好,我真的不会逃了,”江影开始软下声来说,“我很想孩子。”
“也想你。”
虞迟寒冷哼一声,然后起身出去了。
江影的脑子正乱得闹心,叹了口气。
片刻后却听了门一响,虞迟寒回来了。
随后听见了孩童稚嫩的咿呀声。
解了xue,周身酸软,江影好一会都撑起不来。
小娃娃被放在了江影的旁边,然后不认生地就往他怀里爬。
虞迟寒一手将小娃娃拎起来,一手扶了江影起身。
江影现下可是心中郁闷得很,这会真见了小娃娃也是鼻尖一酸,不自觉吸了吸气。
好歹也是痛得要死要活亲自生的,再怎么样也是自己半个儿子了。
小娃娃长得很讨喜,大眼睛忽闪忽闪,见了江影起身反而又不往这跑了,有点好奇地半趴着看他。
“江倾。”虞迟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是察觉到江影的情绪。
“你懂什么,”江影坐起来,狠狠抽了抽酸胀的鼻子,“又不是你生的。”
和小娃娃对峙半晌,江影还是没忍住,上去揪了下小娃娃圆墩墩的脸颊。
看他登时瘪起小嘴不开心起来,不敢动小娃娃了,转过去看虞迟寒,想起来问:“他多大了?”
虞迟寒盯了江影一会,才慢慢开口,“刚过俩周岁。”
有时差系统也没跟他说过,敢情他是刚醒就被逮到了。
“他叫什么名字?”江影又问。
“虞月衡。”
是的,小男主就是这个名字,一看就是清风明月的正派。
江影的心死翘翘。
想起来虞迟寒说对他不好,便开始轻轻地翻弄小娃娃,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被虞迟寒家暴的痕迹。
“你做什么?”虞迟寒看着江影一手掀起小娃娃的袖子,仔细观摩着他白嫩嫩的手臂。
“我还会打他不成?”
江影看了虞迟寒一眼,又迅速转头,心虚道:“孩子是妈妈心里一块宝,我当然要好好看看他健不健康了。”
说着又轻轻卷了另一手的袖子,定睛一看,霎时弹起来:“诶!虞迟寒——”
虞迟寒凑过去看了一下,白嫩嫩的小手臂上正正有一块刺目的淤青,脸黑下来:“自己撞的。”
江影无话可说,卷下袖子,垂着眼又要掀小娃娃的裤子。
“江倾。”
“我信我信。”江影说着,然后没有继续检查了。
江影下了床,这个身体比江倾瘦弱一点,身高也矮了一点,现在和虞迟寒站一起,要矮上大半个头。
还没有武功,看来以后只能任人宰割了。
外面彻底被夜色笼盖,却没有彻底暗下去,从窗纸透过的点点斑斓灯火,让江影猛然想起来今天的灯会。
消失了快两天,小花和她哥哥一定会担心。
江影很快大步迈过去打开窗户,被冷冷的夜风扑了满面,然后就被跟上来的虞迟寒死死扼住了手腕。
虞迟寒是被吓了一跳,目光紧紧地锁着江影。
手腕被捏得生疼,江影垂眼,望着下面,街道被点点灯火缀得缭乱,人群熙攘热闹。
“想去?”虞迟寒并没松劲,只是这么问着。
江影摇摇头,反问回去:“你想关着我吗?”
“你已经被关着了。”虞迟寒冷声说。
“我可以被关着,但现在,我想给一户人家带个信。”江影偏头,对上虞迟寒的视线。
昏黄灯光下的虞迟寒脸侧轮廓被度上了圈柔和的金边,神色却显得那么不近人情。
“他们收留了我,我不能不告而别。”江影一手松松搭上了虞迟寒捏着自己手腕的手,然后靠上虞迟寒的肩膀。
静了几秒,伴着虞迟寒规律的呼吸起伏,江影等着虞迟寒松口。
“江倾,你就会这招吗?”虞迟寒低头看着他。
他现在的样子,和以前的江倾没有一丝相像。但爱人柔软的触感,垂眸的长睫,细碎的发丝,都是再熟悉不过。
这可是江倾。死而复生的、会说会笑的、带着温度的江倾。
“走吧,我跟着你。”虞迟寒没有松劲,拉着江影,往门外迈去。
“儿子——”
“有人照看。”
门上的咒纹转瞬间闪了一下,然后猛然向外打开。
按江影这个身体,下这个禁闭咒还真是大材小用了。
往门外正等在一旁的女子示意,她便点点头进了门去照看小主子。
“痛啊,虞迟寒。”江影含糊说了一句。
手腕终于被放过,但当即又被顺手环上了腰。
看看手腕上的红痕圈圈分明,江影无语片刻。
灯会热闹,不论大街小巷都被人群塞满了,江影带着虞迟寒兜兜转转,在第三次路过二人刚出来的旅店的时候,江影被一直保持沉默着的虞迟寒一拉。
拉得一个踉跄,江影转头:“怎么了?”
“你不认路?”虞迟寒在暖黄灯火下审视着江影,后者愣愣的表情给了答案,“江倾,你是刚来,还是刚醒?”
虞迟寒接着问:“昏迷了很长时间?”
“是,是的,”江影反过去扣了虞迟寒的手,扬了一个笑,“你带着我吧,带我到上午找到我那个地方,我就认路了。”
虞迟寒盯了江影好一会,才重新迈了步子领着他往前走去。
江影的手又被他用力地反握扣得泛疼,叹了口气。
二人沉默着走着,片片灯影掠过,视野里,团团灯火模糊地铺开又聚焦,嘈杂的人声被隔绝在外,甚至显得有些渺远。
“虞迟寒,你喜欢我现在的脸吗?”
他并没有仔细端详过现在的脸,但他知道,这张脸和江倾千差万别。
“不喜欢。”
“那你喜欢江倾的脸吗?”
那美人计为什么会管用呢?
江影再次叹了口气。
眼前的路段总算熟悉起来,墙角里,上午落下的虎头灯已经不见踪影。
江影摸了摸身上:“你把我钱袋收走了?”
“想买东西?”
“你要赔我一个灯的。”
虞迟寒不记得什么灯了,但钱袋确实被虞迟寒收了,奶妈说那一看就是女儿家绣的荷包。
于是面无表情地撕烂了,里面的铜钱尽数送给了奶妈。
虞迟寒扔给江影一个分量很足的钱袋,里面都是细碎银子:“够吗?”
“那我的钱袋呢?”江影接了,拉着虞迟寒往上午的那个小摊走。
“不知道。”虞迟寒的声音没有起伏。
“老板,我要俩个虎头灯!”
“好嘞!”
灯是被点好了递过来的,江影想的不错,这虎头灯被点上火之后,更显得虎头娇憨可爱,好看得紧。
塞了一个给虞迟寒,随后拉着他,看起来也不急着去找什么人,在热热闹闹的灯会街道上一路走走停停。
虞迟寒看着兴致勃勃的江影,只觉恍惚。
“喔哦——好!”
江影正站在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圈最外面,踮起脚,双臂举过头顶奋力地鼓着掌,同时非常爽快地,给台上正在斗灯解谜的公子哥高声喝彩着。
远处模糊的橙黄色光团在他身后明明灭灭地闪动,那眼中染上笑意的鲜活神采,简直像是从未变过一丝一毫……
“虞迟寒?”
“虞迟寒——”
“嗯,”虞迟寒走近一步,回着,“还想要什么?”
只要江倾眼下不离开,他想要什么都可以。
“那边的小吃,你看到了吗?”江影说着,眼睛更弯了几分,眼底透亮得不正常,“我有点饿。”
“我就在这,他们马上赛第三轮了,我舍不得走。”
“你去帮我买吃的,好不好?”
虞迟寒说:“你就在这?”
江影似是再笃定不过地点点头:“我就在这。”
“好,我去。”
人群熙攘,高大的男人顷刻间就没入了流淌攒动的人群里。
虞迟寒其实走得很快,拨开人群,在小吃摊边笨拙又急切地拍下银两,如愿拿到了江影想要的东西。
指尖生凉,他有些心悸,转过头,隔着远远的人潮,他看到江影站在原地,转过头看着他,还是那么兴致勃勃的样子,冲他挥挥手。
看到他双手拢起来举在嘴边,不知道冲自己说了些什么。
于是走的也没那么急了,江影的手放下来,嘴角牵起,说的是:
“小心。”
看清的同时身后被猛撞了一下,虞迟寒步子一踉跄,紧接着被骤然激起高潮、汹汹地从后面涌到前方而去的人群再次淹没,遮住了视野。
街尽头的游行花车正吹锣打鼓地走过来,耳边被喧嚣的人声和响震天的锣鼓声占满,可待他冲出人群之时再急切地转过头——
一道高过一道的喝彩声浪,甩袖作势的揭谜人,台上硕大的龙头灯。
一切如常,只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江影。
虞迟寒一时维持着前倾的姿态,被定了身一般,只紧盯着一个地方。
渐渐看不清任何。
你说,你就在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