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六、师兄~
江影在狭窄的巷道里拔腿狂奔。
耳畔带起的破风声蒙住所有感官,唯余心跳声在胸腔内疯狂擂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逃多久?逃去哪里?该做什么?要怎么办。江影无比清晰地知道,他其实根本逃不掉,虞迟寒不会放过他,更何况他此时腕上还扣着这只双生锁。虞迟寒若想找到自己,可谓是易如反掌。
然而,江影也知道,他更该清楚的是,他不能坐以待毙。
原书的剧情已然被自己影响,那么这个故事走向会如何,最终能不能回到正轨,会不会彻底被自己搅得崩塌,自己又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全是未知数。
江影无从得知,该是做不到也没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按照原书,虞迟寒今后会领明月教修炼歪门邪道堕入歧途,成为众矢之的。接下来,在某一个时间点,江倾曾经所在的清风教会被虞迟寒屠门,至此明月教彻底和众教决裂。
在这个时间点,自小被家暴的少年男主会逃出他亲生父亲的魔爪,摸爬滚打、历经艰险,拿上金手指,成长为世界第一人。
继而,率领众教合力围剿明月教,大义灭亲,将万恶之主虞迟寒亲手斩杀在剑下。
江影极速地在脑子里捋着自己所知道的为数不多的涉及虞迟寒的原作剧情线。
冷不丁一下迎面撞上一个人。
这一下撞得江影眼冒金星。这具没有内力的身体拼命跑上这么一会,早就体力不支喘不上气了。他登时弯下腰,大口喘起粗气。
抽空定睛一看,却发现撞上那人的腰间赫然挂着清风教的铭牌。
萧孤尘。
心里开始策马奔腾。
我操了真是倒霉到奶奶家了,怎么死遁逃一遭后碰到的净是熟人,明明才刚醒!该死的马甲还根本捂不住,起码对虞迟寒是捂不住。
江影眼珠子转了转,脚下故作虚浮,身子一歪就直接软身歪进了这位白衣男子怀里。顺势揪住对方的衣领,微塌下背,一边压抑着喘息一边难忍地呛咳了起来,三两下便咳得面泛桃色眼尾殷红。
萧孤尘是清风教主座下第一亲传大弟子。
江倾是死士,论身份,萧孤尘比起江倾,那是高了不知道多少。但据江影所知,此人和江倾的关系很不错、十分不错、非一般地不错,一查这人对江倾的系统好感条、满得要爆表的程度。
此人人如其名,孤高出尘,为人正直纯良温善。江倾在教中从小因为训练过得很苦,萧孤尘不计身份之嫌与他来往密切,对江倾来说是亲若兄长般的存在。
江影体会不深,这些关系仅仅存在于小人机的人机语音包里。他穿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明月教了,自是只会一心扑到虞迟寒身上。
只不过萧孤尘在江倾当细作的日子里也不顾风险书信不断,秉持着多条人脉多条路的处世之道,江影赴过萧孤尘的约。为数不多见过的几次面,场面那也称得上个你侬我侬——这位大师兄的真心显然。
这不,多条人脉多条路!
江影寻思着,使劲眨了眨眼,想着得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些。
白衣男看起来不太自在,语气冷傲:“公子?”
“萧大师兄……”
江影微擡起头,似是才看清来人那样瞳孔震颤着,轻唤出声,随即作势便要转身朝反方向继续奔逃。
果然,下一秒就被人押住手臂拉了回去。萧孤尘面露疑惑:“你是谁?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大哥你牌子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江影忍不住吐槽。
江影手腕扭动两下,像是想挣开他,又显出几分犹豫。眼中更露出几分惧意,似是被什么东西催着,僵硬地扭过头在身后的巷子口望去一眼。
停滞了两三秒,他才再转过来冲着萧孤尘摇了摇头。
像是被逼无奈、万分不愿、迫不得已,甩开了他的手,两三步上前错开他,打算继续往前奔命地逃去。
好死不死这个身体里未消的疲累让江影腿一软,踉跄了一下,被身旁男人稳稳地扶住。
江影眼珠又一转。随即顺着人家好意伸出来的手,扑进了他怀里。更大胆了些,甚至擡手虚虚抱住了这男人的腰。
“我能信你吗……”江影似是在自言自语,又恰到好处地显出了他此刻仿佛痛苦纠结又进退两难的心。
被他抱着的男人身形一僵,本是悬空的手收了回来,掰上江影的肩膀,沉默地使出力气要推开他。
江影才不会松手,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了些,心一横,道:“我是江倾。”
“江倾?”萧孤尘正在用力的手一顿。
“是,是我,”江影又唤一声,“萧大师兄。”
萧孤尘闻言深吸一口气。转手擡起掐住江影的下巴,将他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捏着仰起,力道不容抗拒。
目光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巡过江影方才咳得殷红的眼角。那双清秀的眼睛里漾着薄薄一层水色,自是可怜万分又真诚无比。
这张脸倒是也被江影用得熟练。
江影嗫嚅着:“你相信我吗?萧大师兄……”
萧孤尘压着嘴角板着脸:“……”
“我只有你了……”
“……”
“你记得吗,以前我们经常在这样的月色下互相切磋剑术,你说我们死士的招好有意思,我会回师兄的剑才真真是清风朗月……”
“够了,”萧孤尘终于松开手,再次深吸一口气,“我信。”
“若你是江倾,消失两年,你该知晓我如今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以前交道打得少,江影才是发现,这人和虞迟寒简直一个样,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说话语气也是冷得教人打寒战。
不过,语气虽冷,内容倒是很合江影的意。萧孤尘:“方才见你慌张奔逃,直说吧,现下需要我做什么。”
江影一咬唇,眼中再露惊恐,乌黑的眼珠往后瞥,道:“我在被虞迟寒追杀。”
“师兄,带我离开。”
萧孤尘:“好。”
再无多说一字,他直接打横抱起江影,轻功腾飞翻上屋顶,带着他一路向东速度飞快地跑着。
夜幕上是满天连缀成银河的点点繁星,夜幕下的街道亦是热闹喧嚣,点点灯火连缀成流动的金光。
江影的视线掠过脚下夜景,耳边风声嗖嗖。腕上的双生锁暗纹一闪,正在不易察觉地发热。
这个方向,萧孤尘应该是正带着他离开关城。
离开虞迟寒。
江影咬咬牙,收回视线,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颓然闷堵。
萧孤尘垂眼扫过江影的神情,突然语气笃定地安慰道:“不用担心,他追不来。”
“嗯,”江影擡起头,对萧孤尘弯眼笑笑,还不忘给人顺顺毛刷刷好感,“谢谢,师兄。”
一路疾飞到关城门外,萧孤尘亮出铭牌,他们便成功地在这半夜三更顺利出了城。城外沉寂的景色与城内的热闹对比鲜明,走出城门,萧孤尘才把江影放了下来。
“我们今晚……?”江影站定,试探着问。
“前方六里外有家客栈,我们可以在那暂住一晚。”萧孤尘的视线在江影脸上停留一瞬,又撇开,“你若仍是不放心,我也可以带着你连夜赶路。你要去何处?”
“没有,没有。”江影回头望了一眼那高耸的城门,想着要是会被追上估计早就被追上了吧,这会该是暂时安全了,答应道,
“去客栈吧。”
萧孤尘颔首,拂袖转身,动作间带了丝上位者的利落。只不过正欲往前走时,蓦然发现自己先了江影半步,于是顿了顿步子,最终放缓速度反落了江影半步,跟在了他身侧。
城外小路寂静,萧孤尘无言,江影心中沉甸甸地装着事,也是无言,两人之间一时默然,更给了江影出神入定的空间。
夜间气候阴冷,突然肩上一重,萧孤尘将自己的斗篷披在了江影身上。
江影才是回神,想起来开口问:“师兄,你不问问我吗?”
萧孤尘双臂环过江影肩头,在斗篷前细致地打了个结,才收回手。闻言也只是道:“江倾?”
“是,是江倾。”江影回,“也不是江倾了,为避人耳目,烦请师兄以后叫我江影。”
“江影。”萧孤尘平静地改了口,又道,“两年前?”
江影的语气登时染上一丝沉痛,开始颠倒黑白:“两年前,师兄,我知道,我两年前的所作所为,怕是已然让我成了清风教的叛徒了。是我办事不利,才害得你们行动失败,也害了些弟兄白白送了命……是我太罪恶。”
萧孤尘沉默半晌,才再开口:“……办事不利?”
“我知道这般理由很不服人。”江影嘲弄地轻笑一声,“但实在是,万分无力。即使是想替自己多辩白一句,我有我的苦衷,也是无从说起。”
“我只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将,两年前,甚至也是几近死在了虞迟寒手里。”
萧孤尘再次陷入沉默。
江影:“师兄,谢谢你,还愿意信我,帮我一次。”
萧孤尘没回他的话,语气沉闷,突兀地说:“何等苦衷……他对你,做了什么?我还听说,你给他生下了一个孩子。”
江影怔愣几分,看了眼站在自己侧后方的萧孤尘。男人的神色不变分毫,暗色中硬挺的侧脸线条勾出丝冷傲冰山般的气质。
江影问:“你觉得虞迟寒是什么样的人。”
萧孤尘:“阴晴不定,残暴凶狠。”
“嗯。”江影无从辩驳,他能这么认为,自是最好,都不需要他再瞎编。
只是虞迟寒,名声坏成这样,真是可怜。
“至于孩子,”江影状似感慨,又掺入一丝真情实意的悲伤与不忍,“棋子而已。师兄,我……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