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四、掉马
这个声音。
江影瞬间整个人都凝滞住,耳边的嘈杂突然变得渺远。
一下、两下,心脏也在逐步地加快,变得疯狂。
僵着脖子擡头望去,是虞迟寒。
黑沉沉的眸子晦暗不明,眼底翻涌着一些猛烈的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情绪,目光紧紧地锁住江影。
江影瞪圆了眼睛。
怎么会是虞迟寒?
那这个孩子?
不对,不对,孩子怎么转眼就这么大?
我醒来的时间,有偏差?
二人僵持了很漫长的瞬间,直到虞迟寒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抱着自己脖子哭到打嗝的小娃娃。
江影后知后觉地极速闪身逃去。
真死才是白月光,若被发现是假死脱身,虞迟寒非得一掌把自己拍成肉饼。
能跑得掉吗?
显然不能。
下一秒江影就被凭空起的力道毫不留情地抡在了一旁的墙上,手里的虎头灯瞬间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真是熟悉的手法。
江影闷咳一声,被死死扼着不能动弹。
“跑什么?”
虞迟寒的声音冷得可怖。
“啊……孩子你照看好,我一个路人,就,就不必多客气了吧?”
江影后背发凉,一手无意识扣着身后的墙壁,低声说着。
“客气?”
虞迟寒逼近了,男人分外熟悉的味道扑过来,江影缓慢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小娃娃勉强止住哭,只是抱着虞迟寒的脖子抽噎着。
“费了命生的孩子,该是我跟你讲客气。”
“是吧,江倾?”
江影瞳孔骤缩,全身血液都在沸腾着倒灌。
怎么就认出来了!?
凝气猛然一挣,竟就此挣开了,极速地闪身又要逃走。
刚走两步,又突觉似有千斤的重量压得江影腿软,摔倒下去,按着胸口闷声咳着。
顷刻间那种压迫的重量就被虞迟寒收了起来,江影费力地压制被揪起来的咳嗽。
倒不是虞迟寒弄得,只是过于惊诧了,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虞迟寒紧皱着眉,一手将他提起来,不由分说锢了腰就将他就往前带。
“你做什么……咳咳,我,我不认识你……”
江影极力想挣开,但每挣一分,虞迟寒收在他腰上的手就紧一分。
“江倾,话能说明白了再来跟我扯谎。”
“……”江影感到虞迟寒横在腰间的手臂在发着细微的抖。
被半拖着进了个街边旅店,再进了一间房。虞迟寒将孩子顺手递给了迎上来的丫鬟,挥挥手,砰的一声巨响,身后的木门关紧。
他简直安静到诡异,拖着江影,大步迈到隔间。
进去,一股蛮力凭空而起,再一次隔空死抵着江影的胸口,让他瞬间被压在木门上,动弹不得。
江影喘了两口气,迟钝地调动着僵住的神经,思考着要说点什么,才能保全着自己一条小命。
但很快,身上的力道顷刻间被收回,周身轻松下来,压迫感无影无踪。
江影缓慢地看向虞迟寒。
有一丝十分微妙的感受,在江影的心底破土而出。
虞迟寒面色僵硬得近乎怪异,似是在压抑着非一般的即将失控的情绪。
但没有再做什么,沉闷地开口,
“江倾——”
“我不是江倾。”江影垂头。
他看不到虞迟寒的好感度了,也就无从得知,虞迟寒现在,究竟是久别重逢的思念占上风,还是被丢弃欺骗的怒火占上风。
那么,试探一下呢。
“江倾已经死了,记得吗?”
“是拖着虚弱的身体,被你逼到了绝路,记得吗?”
“生下孩子,流尽了全身的血,在你怀里一点点冷下去的,记得吗?”
江影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字地,戳进虞迟寒两年来钝痛不止血痕累累的伤疤。
怒不可遏,却无力招架。
沉默中越发凝滞的空气逼得俩人呼吸困难。
虞迟寒冷硬的面色裂开一瞬,又迅速被遮掩过去。
生冷地开口,无力地,像是在和江倾辩驳,桩桩件件,证明他也不无辜。
“难道不是你叛逃我教,背信弃义在先?”
“难道不是你心怀不轨,自食恶果在先?”
“难道不是你自不量力,畏罪潜逃在先?”
江影看明白了,是虞迟寒的爱占了上风了。
一颗心震如擂鼓,这样的想法让江影有点痛苦,手指蜷曲着抓上一旁木门凸起的纹饰,
“可是江倾死了,并不欠你的。”
“如何能不欠——”
“——那你要如何,我再死一遍给你看?”
江影骤然提高音量,这么无情地说道。
他一条命现在是不会落在虞迟寒手里了。
但虞迟寒会就此放过他吗?
不放过的话,那这场故事,被搅乱了个彻底,又能不能迎来一个善终。
虽然虞迟寒的结局本来就不得善终。
对于江影来说,所有的所有,也不过就三日光景。
无法抽离开的情绪和难以维持的理智本就撕扯得江影夜不能寐。
偏偏还能再被找到。
偏偏还就这样轻易地被认出来。
虞迟寒听了这句话,像是被勾起了十分不好的回忆,闪步上前,封了江影的大xue。
江影瞬间无力瘫软下去,被虞迟寒紧紧揽住。
瞪大了眼:“虞迟寒,给我解开!”
虞迟寒一手抚在江影的后背上,是江影再熟悉不过的肌肤相接,再怎么也无法忘怀的气息。
“不会了,江倾。”虞迟寒沉声说。
像是解释一样,又强调一遍,“不会再有第二遍了。”
脱力的脑袋埋在虞迟寒的颈窝,江影几乎绝望。
他是一个局外人,他不会当真去计较虞迟寒的错,但他实在很担忧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