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十三、岂有此理
等等等等,是真的萧孤尘,还是假的萧孤尘?
不会又是虞迟寒在跟他角色扮演逗他玩的吧?
那男人睁了眼,目光平静无波,缓缓扫过江影,随即收回眼皮复又闭上,继续打坐调息。
诡异地安静了十几秒,江影心里一阵神奇。
看起来像是真货,和虞迟寒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怎么会在这?虞迟寒一手倒腾尸体一手禁闭情敌,这两年挺忙活啊,难怪把自己身体折腾成那样了。
萧孤尘不像是故意忽视江影,而像是太过专心一时收不回来那架势。再沉默了近一分钟,他才猛然提气站起,目光再度落在江影身上,上下打量着。
“额……你好?”
萧孤尘的嗓音略带嘶哑:“这么久了,你是除了他第一个出现在这里的人。”
“怎么,明月教这么快就倒台换主了么?”
“那倒不至于。”江影讪笑道,“师兄,我是来救你的。”
“叫的哪门子师兄,”萧孤尘皱了皱眉,“这不是个能久待的地方,不管你是以何种方式来的,合该速速离开。”
这个一根筋的正道味,有点对了。江影扯扯嘴角,多说无益,低头对着双生锁像方才那样,振振有词地,又念了几下。
只是这次除了让银链换银圈和暗纹发光之外,并没有什么动静从牢门那边传来。
正在江影要感到大失所望之时,双生锁却突然浑身一震,拉伸变粗数倍从江影腕上飞出,将牢房上的铁柱圈圈绕住。
灼烧的“滋滋”暗响之下,铁柱上刻着的金纹咒法被烧得模糊扭曲、彻底失效,根根粗壮的铁柱子愣是被这银链拉得变形。
双生锁直把那铁柱子拽得弯曲,出现了一个可通一人过的圆圈。
不出片刻,遂功成名就,不声不响、异常低调地,缩回了江影腕上。
看得江影一乐,不止声控,还能意念回复。
好东西啊好东西。
不知怎的,萧孤尘忽地往后连连飞退数米。
江影对他咧嘴一笑,一手伸出做了个“请”的手势,道:
“师兄,请。”
“你可知……”
“?”
萧孤尘的目光却是越过了江影,对他身后一扬下巴,投向了石室入口处。
江影心道不好,后背处一股凉意霎时蔓延席卷过全身。
他笑容僵硬、冷汗直冒,强撑着没回头,牵着嘴角低声道:
“师兄,若他……他要是追来了,你有几成把握,带我逃掉?”
几乎是在他落下话音的同时,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某种气味刺鼻的浓郁雾气骤然在这处封闭的石室内炸开。
眨眼间便吞没了视野,伸手不见五指。
江影的手腕被一人狠狠捉住带起,极速往外奔去。
“凝神闭气,这气有毒。”萧孤尘道。
江影被他拽得踉跄,随之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几乎是被拖着向前跑着,大口喘了两下。
再说这毫无基底的破身子哪来闭气的本领,反是一听这话又被惊得呛了两口、闷闷咳嗽起来。
“不会闭气,就捂住口鼻!”萧孤尘大概是也发现了江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道,“逃掉的把握,三成,不能再多了。”
江影拿衣袖紧掩住口鼻,额间渗了点冷汗。直到眼前的雾气快速消散,两人迅速远离了身后的迷障区,他才咽了咽口水,弱弱道:“师兄,我……有些跑不动……”从进冷泉开始就在隐隐作痛的小腹此时坠痛更甚。
萧孤尘的脚步突然一定。
江影勉力擡起脑袋,清清楚楚地看到虞迟寒在正前方。
周身的低气压显然,昏暗的光线半隐着神情。只有缓缓擡起的一只手,掌心涌动聚集着状似疯狂的气流。
江影脑子里一合计,跨出了萧孤尘半步,挡在了他前面。
不管怎么说,保住这哥的性命要紧!
“……”
在短暂凝滞的僵持中,不知为何,江影只觉虞迟寒那双浓黑的眼睛,此时定是正目不转睛地落在自己身上。
而正是那目光,扎得他此刻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坦荡直面,痛苦抽丝剥茧地占据所有。
他看到暗色下的那只手迟缓地翻转、压下,一切暗流涌动瞬息间消失殆尽。
手指根根收起、握拳,一下一下的骨缝刮擦声在这片寂静里叫人毛骨悚然。
虞迟寒往前走了一步,江影得以看到那双浓黑如墨般的眼睛。
掌心下的小腹冰冷坠痛着带起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江影毫无征兆地软倒下去,被萧孤尘接住。
迅速反应过来,急忙再丢出了一个迷雾弹,转向逃去。
“昏迷是所中毒气所致,不过这位公子中的毒很轻,很快便会自行醒来,您不必太过担心……”
江影掀开眼皮,鼻尖绕着很浓重的草药味,加之身边这位青年捉着自己手腕的动作,很快便能判断出这是在一家医馆。
竟然让他们就这么逃出来了。
虞迟寒……
想到昏迷前那一幕,江影心中顿涌上一股难言的疲惫与痛苦。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系统:“恭喜宿主!已成功解锁特殊剧情人物「萧孤尘」!已成功完成暗线「解救萧孤尘」隐藏剧情任务!任务奖励已折算到主线进度中,还请加油继续下一步哦~”
江影问:“他有什么用?”
系统:“主线推进关键人物哦宿主!可以收了当跟班~”
江影无力吐槽:“你这是人话吗?我什么档次他什么档次,你有没有什么一吃了就武功大涨的道具,否则到底该是谁给谁当跟班?”
“太可惜了,没有这种道具呢!但是我们宿主英明神武、聪明机智、谋略过人……”
“闭嘴。”
“好的宿主。”
那小医师在江影腕上切了好几遍,才支支吾吾道:“只是这位公子,他,他这……”
江影接话:“是喜脉。”
“啊,对!真的吗?”这小医师竟一脸没头没脑地开心着,说,“我还没接待过怀孕的男子呢……”
江影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朋友,作为一个医生,难道不知道在患者面前说什么第一次的话对于患者会有多吓人吗?
“抱歉抱歉,”小医师忙道,“您没事的,就是有些受凉,惊了胎气,养养便无事。”
“谢谢大夫。”江影抽回手腕,有些头疼。
“那……萧大师兄?”江影坐了起来,把注意力勉强收回到萧孤尘身上。
萧孤尘:“江师弟?”
完全始料未及,江影忍不住揉了揉额角,狡辩道:“在下确实姓江。”
“江倾师弟。”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掉马总这么轻易!?
萧孤尘告诉江影:“这邪气的银圈,我在虞迟寒那边见到过。”
“啊,哈哈,这样啊,”事已至此,没法瞒了,只得承认,“是的,师兄,我是江倾。”
萧孤尘张了张嘴,看起来该是满脑袋问号,却一时无从开口。
江影便先开口打断了他:“起死回生,说来话长。如何相遇在此,说来话更长。”
“不如我们长话短说——师兄,你为何会在虞迟寒那,还被关着?”
萧孤尘思考片刻,才答:“或许,你该知道,我已失踪半年。”
“我不知道,”江影回,“但据我猜测,虞迟寒一直在假扮你,与清风教来往。”
萧孤尘憋了半晌,只蹦出来四个字:“岂有此理。”
江影接着说:“为躲虞迟寒,我本是已然回了教。教主命我戴罪立功、潜入明月教、偷功法秘籍,我才与虞迟寒所扮的假萧孤尘,回了这里。只是事先撞破了他的伪装,遂在这里被软禁了数月。”
萧孤尘再道:“岂有此理!”
“想着总是得从他手里再逃出来,我便在离开之前,再摸去了冷泉、找找有用的东西,才是偶然拿这银圈找到了你。”
“……岂有此理。”
“那师兄……?”
萧孤尘交代:“半年前,我来明月教找他单挑。”
江影感叹道,果然是正派做法,面对情敌都不来阴的,搞这种光明正大的单挑。
江影:“为了什么?”
萧孤尘顿了一顿,才道:“……为了你。”
不如说是为了那具尸体。江影抽了抽嘴角,未做评价。
江影继续说:“只是单挑,他不至于关你吧?”
萧孤尘:“这不是我第一次试图去明月教找他讲道理,只不过均以失败告终。而半年前,比斗途中,他意外内力暴体、形似走火入魔,失控重伤了我。我重伤到短暂失去了行动能力,他便留我暂住明月教,修养了几日。”
“修养途中,撞见他形迹诡异地去那冷泉,”
“我疑心和你有关,”
“便跟了过去……”
“打住,师兄,”江影道,“指代一个尸体的时候一口一个‘你’,我听着很诡异啊,能不能换一换?”
“可以。”萧孤尘应着,接着说,“跟了过去,发现了尸体。看到他,不知道在使什么法子,正在给那具尸体渡真气、喂心头血,整个人状似疯魔,闹得人不人鬼不鬼。更甚,我气愤的是,他也闹得那具尸体……不得安息。”
“他在那次被我看到之时,便已是失控状态了,于是我重伤未愈便再次被重伤。事后,即使是清醒了过来,他也不由分说、不听劝告地,把我关了起来,直到现在。”
“岂有此理……”江影道,他揣测着萧孤尘对虞迟寒的态度,试探地说,“他怕不是,担心师兄把他修炼邪功的事情给捅了出去,做了武林公敌,到时再无立足之地。”
萧孤尘难言地看了江影一眼:“你真会这么想?”
“当然不是,我对虞迟寒如何,师兄你不该是最清楚的吗?”江影登时改口,“我只是觉得,你对虞迟寒的态度有些怪异……一般人都会这么想,不是吗?”
“他没有修炼邪功。”萧孤尘说,“我与他交手数次,除了半年前的那场失控,次次切磋均可深感此人之实力。内力深不可测、根基精纯浑厚、身手敏捷精彩、功法玄妙高深……走的不似常人之道,却也定是堂堂正正。”
系统:“叮!虞迟寒隐藏人物设定成功补录!”
“他关我,只是怕我坏他的事,将尸体夺回去罢了,”萧孤尘说,“实则我只是觉得他……为了一个回不来的人,执意至此……”
“竟是让他等回来了,那便更无话可说了。”
其实早就知道得很清楚了,江影却是顿觉心中闷胀痛苦。难以想象、难能想象,在这短短三言两句里蕴含的短短两年间,虞迟寒过的到底是怎样的日子。
而在原作里那三言两语里,虞迟寒走向的又是何等残忍的悲剧收场。
“江师弟。”萧孤尘一声唤回了江影出神的思绪。
“嗯?”
“你接下来,还打算怎么做?”
江影正踟蹰着不知该如何答他。
“教中已经有所行动了?”萧孤尘问,“我知道,师傅对于围剿明月教之执着,难能改变,”
他叹了口气:“修道之人断不该如此,为区区权利迷了本心。”
“我不会支持他。”
“你知道吗,我现在倒是有些懂了你两年前的做法了。可惜,你失败了,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江影:“……”那可不一样,江影想,江倾是纯粹的私心,只为一人的私心。
萧孤尘沉浸着,最终说:“总之,这一次,我大概会帮你。”
系统的语音滋滋作响:“这不就收了做跟班了嘛!还是一位实力超群、正直纯良、三观超模……”
江影:“闭嘴。”
系统:“好的宿主!”
“只是,”萧孤尘说,“你这身子……”
这位简直正得江影不忍直视,恍然才将注意力又落回在了不大舒服的小腹上,心虚道:
“应该,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