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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十四、没救
  “叮!宿主已到达任务执行点「云深山山顶」,支线任务「云深高医2.0」任务进度22%,请宿主继续加油哦~”
  系统的提示音在昏沉的脑海中突然响起,江影正被萧孤尘带着御剑而行。
  离开明月教、教着萧孤尘送信儿糊弄完他师傅,之后便该开始赶路走任务了。江影左看右看,也就只有这个,看起来能找着法子,最直接地把虞迟寒的身体给拉回来。
  于是利落地拍案敲定,马不停蹄地上了路。
  剑气破开云层,带起道道流动的白痕。江影站在萧孤尘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尽力保持着平衡。估不清已在这白茫茫的一片里飘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早就是双腿酸软、腰腹沉坠,要站不住了。
  于是一咬舌尖勉强唤起脑内一丝清明,搭在萧孤尘肩上的手紧了紧,示意道:“师兄,到了。”
  萧孤尘微微颔首,手臂向后一揽,稳稳圈住江影的腰腹。下一瞬,江影便猛感脚下长剑正升速转向、俯冲而去。
  失重感加上眩晕感彻底让江影强撑不住了,甫一落地便脸色苍白地挣开萧孤尘,弯腰栽下去吐了出来。
  萧孤尘转手紧抓住他的手臂,生怕江影真的栽下去。
  看着江影好容易才直起腰来,额角冷汗层层,一手不自觉顺着身前宽松的衣物抚下去,竟在小腹处托出一个圆润饱满的弧度来。
  看得萧孤尘瞪圆了眼。这些日子的江影,除了武功全失、体力堪忧之外,一直以来都没有在他面前显出过这样的状态,加之被衣服掩住了身形,他几乎要忘记江影还怀着孩子了。
  一时难能挪开目光,头一次开始这么细致地打量着如今的江影的模样。
  从隆起的小腹,转到那张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脸上,那柔和的眉梢弧度、眼下显出疲态的乌青、失了血色的浅淡唇角。整个人无处不透着一股强撑之下的脆弱。
  对江倾,他确实早已无话可说。
  只是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他突然有些后悔。
  江影正在孤注一掷地做些难能回头的事,像两年前那样。而两年后的萧孤尘却比两年前还要无助,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如果知道当初在清风教时、自己那一丝不明不白的犹豫,会让那位曾经活泼肆意的师弟,变作如今这副苍白而单薄的模样,他就该无论如何都要把那时的江倾留下。
  江影将手探到腰侧撑了撑。小家伙似是正不安地作动着,带起腹中沉沉的坠痛感,他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
  这段时间实在有些亏待这个小家伙了,但很可惜,为了你和你爹的美好未来,抗议也无效。江影心念。
  见萧孤尘正愣愣盯着自己,撑着腰的手又很快不自然地放了下来。
  环顾四周,眼前山林苍翠,貌似无路可走。但他来过一次,当年山顶的任务点与此处相距不远,他尚能勉强辨别出方向。
  为了不显得太过没用,江影伸出手,指向不远处一参天古木,交代着:“我记得,绕过这棵树之后,需在前方约八百米处找到一个山洞。洞内有道法阵,不能强破,否则会触发机关,放出毒雾。”
  系统嗡嗡地应和着江影:“叮!完全正确,宿主英明!”
  “歇会吧。”萧孤尘只是打断了江影的话,提议道,“你脸色太差。”
  江影一愣,仍是暗自感慨着这位师兄实在仁义,张口就开始给人发好人卡:“师兄,我没事。你真是个好人。能出手帮我,我便已是感恩戴德,哪还敢拖你后腿。你看这地方,若是靠我一个人,光爬山怕是都得爬个十天半个月的。”
  “天要黑了,还是早些到的好。走吧走吧。”
  “你我二人,”萧孤尘憋了一会,才说,“不必客气。”
  赶在太阳落山前,两人寻至一处山谷,终于看到了隐在谷中的一座竹屋。
  屋前一片规模颇大种满奇花异草的药田。一位白发老者,正蹲在药田里。
  二人沿路行至药田中央。那老者慢吞吞起身,负手而立,头也不回,就开口赶人:“二位,天色已晚,恕老夫闭门谢客,请回吧。“
  话音刚落,两人脚下便忽然爬来些状似蛇形的暗红色草藤,蜿蜒攀上了他们的脚踝。
  江影一力压下萧孤尘将要拔剑的手,小声道:“无事,这些只是些普通藤草,无毒,被他老人家染了色,平时拿出来吓唬人的。”
  “诶呀呀,你这小子,怎的如此无礼,”那老者才是转过身,埋怨道,“要这么当面拆人的台!”
  二人脚下的草藤当即松开退下。
  萧孤尘收剑执礼:“晚辈萧孤尘。”
  江影只是亲切问候着:“神医,你好吗。”
  那老者的眼珠清亮得完全不像这般年纪的人,目光转了转便落在了江影身上。
  哈哈一笑:“我记得你。”
  “是吗?”江影也哈哈一笑,“这也能认出来?看来神医还是那么神。”
  系统提示音:“叮!接触到关键人物!支线「云深高医2.0」任务剧情当前进度46%,请宿主继续加油哦~”
  那老者煞有介事地走近:“当然记得。”
  “费尽心思来此处的人,多是为求生,少是为求死。只有你这后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伸出手,复上江影的小腹,“不求生不求死,冲老夫求子。”
  “当初老夫劝你,逆天改命有违常理,那腹内宫脉搭建之术,一是过程冗长、痛苦难挨,二是就算求得了个孩子,怕也是只会拖得大人最终油尽灯枯性命垂危,你还只道无妨、一意孤行。”
  “今日这是,当老夫是那送子观音,来还愿来了?”他的手指顺着江影隆起的肚皮往下轻按了按,准确地戳到了江影这段时间里时时在隐隐作痛的地方。
  痛得江影顿时咬起牙,嘶嘶抽了口气,制住那老者的手:“都过去了。神医,叙旧免了,我们今天唠点别的……”
  那老者反手抓住江影,三指并起按在他脉门上,悠悠道:“老夫真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怎么还长变了呢——嗯……”
  “咋了吗?”江影看他摸着自己的脉,拧起了那花白的眉头,忙是问了一句。
  那老者道:“最近是不是时感精力不振,食欲减退,胸闷气短,甚至总有腹痛?”
  江影的眉毛便也拧起来,点了点头,又问:“很严重吗?”
  “不严重。”那老者答,突然又笑眯眯起来,“就是再拖,可就严重了。”
  笑得怪让人忐忑的,江影叹口气:“神医,就不要再打哑谜了好吗。”
  “你听见哪个字是打了哑迷了?”那老者松开江影,目光又落在萧孤尘身上,“这是谁?怎不带孩子父亲过来。”
  “这您也能看的出来?”江影惊道。
  那老者并未理会江影,只是悠悠转过身:“走吧。若还想再撑些时日,便容老夫再给你小子仔细瞧瞧。年纪大咯,容易心软。”
  拉上萧孤尘,两人一并随那老者往木屋走去。
  “所以,”萧孤尘突然道,“你两年前,是产子丧命。”
  江影干笑两声:“这也过去了,师兄。”
  “简直……”
  江影:“岂有此理?”
  “……”萧孤尘说,“早知如此,合该让虞迟寒多受些罪才好。”
  “是我自己的选择,师兄,”江影说,“不怪虞迟寒。”
  “你还愿叫我一声师兄,”萧孤尘说,“那能否答应我,不要重蹈覆辙,再把自己搭进去。”
  江影目视前方,没应他。
  “那还请,”萧孤尘说,“多多相信我。”
  江影笑笑:“那是自然。”
  屋内药香弥漫,那老者领着两人进到里间,示意江影坐下。
  从药柜子里取出一个黑陶小瓶,倒出个药丸递给江影吞了,紧接着便又拿着一小包抽了排银针出来。
  稀里糊涂地,药也吃了,针也下了。腹部疼痛直升,转瞬间便疼得江影后背直冒冷汗。
  那老者认真道:“老夫瞧着会是个漂亮女娃。女娃娃好啊……”
  “呃……”江影忍不住低低痛喘一声,指尖扣住座椅扶手,“神医,医者仁心啊,您确实是在治我对吗,好痛啊……”
  那老者没理会,只是自顾自道:“两年前,一个看着脸色比你还差的男人来过,非要问老夫什么起死回生之法。他那相好的头七都过了,老夫是医者,又不是神仙,好容易才把他打发走了。”
  江影勉强转移开注意力:“后……后来呢?”
  “去年,那男人又来过,脸色更差了,”老者装模做样地捋了捋短翘的花白胡须,“老夫估摸着,再这么下去,那小子铁定没两年光景可活了。这次,是抱了个内伤严重的小毛孩子过来。“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养了七天,就再由他将那小毛头生龙活虎地给抱了回去……”
  江影吃力地想开口。那老者轻巧地抽了他腕上的针,再拿出一粒药丸,递给江影:“含服,别吞。”
  “你这次来,是为了他?”
  江影勉力点点头。
  老者:“那小子经脉已碎,靠着自创的功法,将无所依托的内息塑成无形的脉道在体内周旋,如此成型运转下来,才教他内息霸道、威力无穷。上限高深,却也极难控制。”
  “但他能维持那么久,本是无事。然而,非要自不量力耗费大量内息供给出去,打破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架子。单单失控都是运气好了,动辄暴体而亡。”
  “怕是更强撑一日,便是多被反噬一日,刻意将自己困在那无穷无尽地狱般的痛苦里,累积了这七百多个日夜……”
  江影乍然挺起腰咬紧了唇,被急痛催得呜咽,短促的呼吸带着越坠越沉的小腹。
  萧孤尘皱眉沉声说了一句:“前辈……”
  江影咬牙问:“那他,还有救吗?”
  那老者只是悠悠然接着说:
  “没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