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死遁后怎么还有这一趴 > 第15章十五、往生
  第15章十五、往生
  江影瘫坐回去,对老者虚弱一笑:“您是神医,一定有办法。”
  “可别这么擡举老夫,”那老者的神情沉下几分,却也没说什么转圜的言语,“老夫都是大半截身子入黄土的年龄了,虞教主的情况,再如何算,都难呐……”
  “但也不是全无办法?”江影像是死活不信邪的样子。
  这小人机前些日子还天天催江影要及时扼杀掉这个多出来的小生命呢。
  “宿主~”
  “查询任务进度。”
  “进行中的相关支线「云深高医2.0」剧情任务进度46%,暗线「内息修正」任务进度1%,请宿主接着加油哦~”
  你看,压根没动静嘛。
  江影再次笃定:“您肯定有办法。”
  那老者连连叹气。
  “既然你仍是如此执着,”
  他转往身后的药柜,按开一道暗格,拿出了一个包裹严实的布包。
  递给了江影。
  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只铜镜。镜身古朴,云纹繁复,镜面却未经打磨,模糊不清,映不出人影。
  老者道:“这叫往生镜。取下你的一滴血,滴在此中心的血石上,试一试。”
  系统又高昂地嚷嚷起来:“触发关键道具「往生镜」,已补录设定库,宿主最棒!”
  江影扶额苦笑,点了点头。
  利索抽出短刀割破手指按了上去。
  下一刻,天旋地转。
  再醒来之时,江影发现自己正躺倒在一处冷硬的土地上。
  入目是满月高挂的夜幕,映在天际下的竹影随风招摇,邪气重重。
  江影站了起来。
  看着竹影在动,却并感受不到风,也感受不到冷。一旁的树影是虚的,看得见摸不着,好在自己的身体对于自己是实的。江影看着自己攥紧的掌心,寻思着。
  看来是一场大型沉浸式全息投影。
  投的会是什么呢,江影沉默地将目光落在这棵大树后蜿蜒淌来的一股刺眼的鲜红。
  他僵硬地擡起头。
  血迹尽头,是虞迟寒,在抱着江倾的尸体。
  风声呼啸,虞迟寒在这空旷的竹林里无声地缓缓地跌跪了下来。
  江影走近。
  近到将虞迟寒压抑着颤动的肩头看得分明,将他接连不断滑过下巴颗颗分明的眼泪也看得清晰。
  仍然是寂静到极致,直到虞迟寒怀里冒出一声声细微的新生儿啼哭。
  江影有些艰难地扶着肚子跪坐了下来,虞迟寒散在脸侧的发丝在寒风中扬起,只是虚虚地穿透了江影不自觉擡起的指尖。
  江影:“……”
  虞迟寒终于出声,压抑地扣出一声不成调的呜咽:“……我……我只是……”
  压抑的声调沙哑而艰涩,在空旷的竹林上方回荡:
  “……我只是想把你,带回去……我什么,什么都不会做的……我只是想,把你带回去……我早知道你是细作,我没有生气,我不会怎样的,我只是想把你带回去……”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一直,都不愿留下,所以我想我需要找些借口……把你带回去而已……我真的,不会怎样的……”
  他收紧手臂,肩背压得越发低,抵住江倾冰冷的额头,泪珠便顺着他沾血冷硬的侧脸,落到了江倾那张毫无生息的脸上。
  言语间带上了难抑制的颤音:“为何要这样?何至于这样?不是有本事吗,为什么!要走到这样寻死的地步……你把我当什么?!我太恨你们这些骗子……江倾!”
  “江倾……可是……我太喜欢你了,我不想你离开……我不要你这样……江倾……江倾……”
  在一声声再无回应的呼唤里逐步溃不成军:
  “……其实,你不想留在我这里的话,我也可以放过你……对不起……那我放过你,放过你……好不好?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
  “……”
  直到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愈发激烈的断断续续的痛苦抽气声。
  怀里可怜小娃娃的哭声也渐渐大了起来,最终将虞迟寒压抑嘶哑的悲恸声给盖了过去。
  看得江影心中难受。他才发现,原来虞迟寒是这么脆弱,在那强大冷硬的外壳下,一直以来,都只有这么一个脆弱的人,无时无刻不在为着所谓留不住的人悲伤哭泣着。
  直到意识一瞬被模糊,再恢复过来猛擡起头,看见四周情形扭曲变换,视野骤然明亮起来。
  他处在了明月教里虞迟寒的寝殿里。
  一个面色和蔼的奶娘抱着个襁褓,里面正不断传出些细微的婴孩哭闹声。
  她在焦急地向虞迟寒汇报着,内容是小少主已经一天都喝不进奶了,连水也喂不进去了,眼下起了热,让虞迟寒想想办法。
  虞迟寒转过身。
  江倾呼吸一滞,站了起来,走近两步。
  不修边幅的发丝,布满血丝的眼睛,整个人绝望而颓废。视线触及那只哭得小脸皱成一团的婴孩也没被激起一丝活人该有的反应,只有死气沉沉。
  奶娘小心翼翼地提议道,教主是小少主的亲生爹爹,要不要试着给他喂点东西,否则,再这么下去,会出事的。
  良久,在奶娘战战兢兢地将要放弃退出殿外的时候,虞迟寒才生硬地点了点头。
  奶娘如蒙大赦,当即将孩子送到虞迟寒身前。
  虞迟寒手臂紧绷着,不太熟练地抱起了那个脆弱的小娃娃,并接过了奶娘递来的奶瓶,将奶嘴凑在了小娃娃嘴边。
  那张哭得满脸是泪的小脸蛋在虞迟寒手里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抽噎声一点点止住,随后分外乖巧衔住了奶嘴。
  奶娘顿时喜出望外,一边极力奉承着虞迟寒,一边夸奖着小少主的乖巧。
  最后奶娘离开了,独留虞迟寒和安静下来的小娃娃待在一起。
  小娃娃还在烧,不太舒服地瘪着小嘴,偶尔哼唧出哭腔,但并没有在虞迟寒的怀里再次放声大哭起来,只是也迟迟没能安心睡过去。
  虞迟寒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他用手掌将他的身体托得更实了些,伸出手指轻点了点小娃娃的眉心。
  江影难以置信,他听到了一串生涩而柔软的调子,真真切切地从虞迟寒嘴里传出。
  确实是一串童谣般的调子,很轻、很慢、只有几个简单的音节,被虞迟寒哼出来,出乎意料地好听。
  真的是,江影苦涩地想,一个自小就被抛弃的家伙,怎么会知道这样哄小娃娃的歌啊。
  画面定格,眼前情形再一次变换,江影辨认出这是在虞月衡的寝殿内。
  这次的场景意外地温馨。
  虞月衡看起来是才学会走路。虞迟寒的目光一刻不转地盯着小娃娃,看着他摇晃着小身子在床上四处走,摔倒了,便咯咯笑着被虞迟寒拎着站起,再兴致勃勃地接着走。
  温馨,但也看得江影心中莫名堵得慌。
  这和谐的场面并没有维持多久,江影便看到虞迟寒猛地一手扶额,喉间压抑地闷哼了一声。
  糟了,江影想到那神医说,一年前,虞迟寒曾带着孩子去求医。
  虞迟寒压在床沿上的手开始根根暴起青筋,一连串木质断裂的声响从他掌下传来。
  随后砰地一声,虞迟寒周身旋开一股狂暴的气流,卷起肆虐只在一瞬间。床柱断裂坍塌,厚重的床盖轰然压下又被气流削作木屑横飞。
  屋中央的桌椅都被掀飞,穿透江影的虚影,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撞裂成碎片。
  一声分外嘹亮的孩童哭声突兀地响起又骤然被掐断,江影清晰地看到那小小的身体被气流狠狠地撞飞,朝着坚硬的墙边摔了过去。
  虞迟寒猩红的眼中同样映出了这一幕。他的脸色转瞬间便褪得惨白,嘴角闷咳出一股鲜血,周身气息蓦然被强压收起。
  在小娃娃脆弱的脑袋即将撞上墙壁的前一刻,虞迟寒扑过去接住了他。
  最终紧抱着那个脆弱的小娃娃,疲软地跌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张淌满血红的小脸,面色惨白,显现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与绝望。
  江影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小腹的闷痛又发作了起来。
  他从没在虞迟寒脸上见过那样的神情,以至于他难能再去怪虞迟寒分毫。
  只是觉得好可怜啊,好可怜啊……
  怎么这么可怜啊,虞迟寒。
  一切的一切都在阴差阳错地推着这个可怜的男人走向地狱。
  江影干脆撑着坐在了地上,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眼前赫然又是一个新的场景。
  这个地方,江影没有见过。
  一处封闭的空间,四壁是冰冷的铁壁,正中一炽热的巨大熔炉。血光冲天,炉火熊熊。
  虞迟寒正在一次次地实验着。像江影那天看见的一样,让双生锁化成的银链绑缚住他,被猛拽着一遍遍撞上冷硬的铁壁,被双生锁炽热的温度灼烧得浑身上下鲜血如注。
  在他周身开始暴虐出肉眼可见的内息气流时,双生锁则随之变粗变硬绞得更紧,锁上咒纹光芒大盛,再一次将虞迟寒拽回,以更凶猛的力道制住他。
  除了痛到极致之时会听到他几声压抑的低吼,整个过程都安静得可怕,只有铁链碰撞和高温灼烧的刺耳响声。
  虞迟寒以一种平静得近乎残忍的方式,逐步将这锁链变得足够强悍,足够狠狠制服住在暴虐状态下的自己。
  江影看不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越发艰难。
  意识一阵眩晕,再醒过来,终于只是在一个屋子里安然躺着,手中紧攥着那只铜镜。
  他坐起来,垂眸抿唇,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萧孤尘喊了他一声。
  江影才勉强擡头,笑了笑:“师兄,我没事。”
  “带来这个镜子的人,”那老者的声音从屋中不远处传来,“同时给了老夫一个玄乎其玄的阵法。”
  “老夫钻研了半辈子,也没能琢磨清楚。”
  江影:“不会是,这个镜子,只有我能用吧?”
  “非也,非也,”那老者又捋捋短翘的胡须,“是需要一个九月九日九时九分出生、八字全阳的人。”
  江影沉默着。
  他在等系统蹦出设定提醒的弹窗,再了解详情。
  但系统此刻安静得反常。
  江影去敲了敲它:“小人机,你咋不叫了,没坏吧?”
  “宿主~我在哦~”
  “哦,行。”
  江影只能继续问:“然后呢?就为了让我看看虞迟寒吗?”
  “有意思,原来还是看到了虞教主么——不过想来也是,你看到什么,只由你决定,”那老者道,“满足这般条件的人,虽少,却也不是只你一位,老夫这些年就见过二十来个。”
  “再说回那个阵法,老夫给它取名‘无敌阵’……”
  “好名字,”江影说,“它有什么作用?”
  萧孤尘言简意骇:“重塑经脉。”
  老者嚷嚷道:“怎么又拆老夫的台!”
  江影叹口气:“那虞迟寒是不是有救了。”
  萧孤尘接着言简意骇:“前辈说,数十年来,此阵被启动过十七次,只成功过一次。”
  “那不还剩一次,”江影撇撇嘴,“有希望。”
  “非也,”老者抢回话头,“此阵成功的关键,在于那位九月九日九分九时、八字全阳的人,须得做塑脉人的守阵人。”
  “阵法耗费守阵人的精血而制成,而在阵法运转之时,守阵人须稳住塑脉人的意志——启阵失败的原因,多在于此。”
  “唯一成功的那一次,守阵人正好是那塑脉人至亲至信之人,才稳住了他最终的心脉。”
  江影心道,那不就我了。
  我靠。
  哪这么巧。
  甚至如果不是江倾重生恰好轮到了这具设定逆天的身体,他都救不了虞迟寒。
  江影确认着:“这阵,能救虞迟寒?”
  老者:“能。”
  “江倾。”萧孤尘突然出声,“你不合适。”
  “你如今的身体太弱,还怀着孕,而此阵的守阵人一是需要耗费大量精血,二是会损害你的根本。”
  “你要是去做了,不是为他守阵,而是,”
  他顿了顿,才说,
  “一命换一命的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