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八卦你可曾睡过
姚阙端坐镜前,侍女正在为她绾发。
殿中燃着奢靡暖香,正是贵妃托人送来的。然而姚阙看着镜中的自己,眸中却带着了些困惑,人也有些心不在焉。
侍女见状,有些害羞地勾起唇角,手上动作愈加利落,为姚阙绾了一个柔和端庄的发髻。
姚阙不知侍女在想什么,她仍在对镜细细看着自己。视线落在自己的脖颈处,依旧修长白皙,无任何痕迹。
就是因为没有痕迹,才很不对劲。
姚阙满腹狐疑,轻咬唇畔,蹙起眉。
对姚阙来说,昨夜的记忆十分混乱。她向傅文珏递出那杯酒,亲眼见到傅文珏饮下,随即便又为她斟了一杯。
之后便……
姚阙咬唇,她隐隐约约记得,之后二人似乎有了肌肤之亲,但若是想一想相处细节,以及感受,却感觉好似隔了一层,模模糊糊,不甚清楚。
可是……
姚阙想到这里,不由捏紧手指。
可是床榻上凌乱的被褥做不了假,似乎彰显了二人有实际的纠缠。但怪就怪在,她今日晨起后身体并无任何异状,以她的经验来看,这绝非是同男子“相处”后的感觉。
……
今日晨起,当姚阙从床榻上醒来那刻,便看到了傅文珏正坐在床榻边,擡手揉着手腕,只看她一眼便垂下了眼睫,那模样说不出的温顺恭谨。
似乎只拘谨了一瞬,便开口询问她道:“公主昨夜劳累,可需传唤沐浴?”
姚阙迟疑地望着傅文珏,视线不由落在他的手腕上,那是两道捆绑的痕迹,痕迹深重。
她又将视线滑过床榻边,那里放着一条红绳。绳身很长,一头束在床柱上,另一边则握在傅文珏手中,似乎刚刚才由傅文珏亲手解开,他衣襟乱了,面色疲惫。
此情此景,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但……还是不对劲。
一切都透着不对劲。
姚阙迟疑地望着傅文珏,想问什么,却没问出口。她强压下心中的困惑,挂起一副娇羞模样,对他摇了摇头。
纵使此刻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偏偏无从问起。一个公主如何能追问与驸马的“过夜相处”细节?
更别说她的怀疑没有根据,也没办法开口。
……
一阵通传声传来,姚阙暂且掐断思绪,端坐在镜子前,透过镜子看向来人。
只见春染躬身走了进来,她看了眼姚阙,垂下头行礼,并没铺垫什么,直接开口道:“参见公主,驸马说他想小憩片刻,请公主您自行用膳,不必等他了。”
姚阙回过神,目光冷淡地看向春染,嗯了一声。
春染行了一礼,表情沉静,无声退了下去。
姚阙眸中闪过冷意。
贱婢。
梳头的侍女面上带着笑意,轻声打趣道:“驸马辛劳,公主不就更加辛劳了?可要奴婢去传太医?”
姚阙压下心头的古怪,强行勾起唇角,面上带着随和笑意,道:“不必,明日是父皇寿辰,我还要准备寿礼。”
罢了。
昨夜不记得便算了,下次她不再饮酒就是了。
这样想着,姚阙微擡下巴,眸中闪过得意,擡手摸了摸耳畔坠下的红宝石。
这宝石成色极好,宫内好东西果然多。
不知怎得,姚阙突然又想到傅文珏手腕上的那串珠子,一时间又冷了眸子。也不知那串玛瑙是谁给他的。
应当……不会是何就吧?
姚阙脸上笑意落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对丫鬟温声道:“一会儿你来趟内室,细细翻找一番,看看可还有什么物件是之前那位留下的。”
之前那位,说的便是何就了。
这话题就有些敏感了,侍女敛了笑,不敢多说什么,应了声是。
小侍女虽来的并不久,可一旦扯到之前的公主,她都很警醒,从不敢多嘴。
她们心中隐隐明白,这位公主虽瞧着温和,也未怎么同她们提起过之前那位假公主,却依旧能让人感到压迫感。
姚阙公主将之前伺候那位何就公主的侍女都赶去做洒扫粗活,若不是驸马将人保下来,下一步可能就要被调离昭华宫做苦差了。再往坏处想,说不定人就留不住了。
这样想着,小侍女净了手便忙去内室了。
*
驸马身上的异状实在无法忽视。于是,他伺候新公主的花活偷偷在侍女间传开了……
不消半日,宫中那些消息灵通的侍女太监们,便都开始津津乐道起这道关于皇室的桃色逸闻来。
采蓬站在院中,耳边听侍女将此事又添油加醋讲了一番,她目光渐渐带上了几分兴奋之色。
一顿小话讲完,采蓬看向不远处,此时何就正拿着鸡毛掸子扫浮尘,模样竟是分外认真。说实话,她是有几分佩服这个何就的。不管真的假的,她能装作不在意,就算得上一个人物。
采蓬按捺不住想要求证分享的心,粗粗整理一番衣裙,走上前去。
离得近了,采蓬便想伸手搭上何就的肩膀。
谁知她刚伸出手,何就便一个闪身,竟灵活躲开了。
采蓬看着她没什么表情,认真打扫的模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道:“含瑛公主不在,她正忙陛下的寿礼,你这么勤快的模样演给谁看啊?”
何就没有吱声。
她动作都没有停顿,擡手一一扫过架子,将本就没有多少的浮灰擦掉。
随即转过身,拿着鸡毛掸子对采蓬一阵狂抖。
采蓬后退两步,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才又擡脸,拧眉看向何就:“真是不识好人心!我来想同你说个趣事的,快别干了。”说着一把夺过了那鸡毛掸子。
手上一轻,何就终于擡眼看向采蓬,似笑非笑道:“趣事?我怎么不知道,你竟还能有趣事同我讲?”
采蓬听闻此话,扬了扬眉:“当然。这事似乎与你有关,自然能同你讲。”
何就心中隐隐有些不对劲,她视线扫向四周。此时,侍女们忙纷纷低下头,各自忙碌,有几个刚刚收回打量她的视线,被她抓了个正着。
何就不由蹙眉,她刚刚便觉得有些不对,此时看众人的反应,似乎这事果真同她有关。
何就挑眉看向采蓬,道:“那你说吧。”
采蓬不由得笑起来,压低声音,歪头道:“你做公主的时候,可曾睡过……那个驸马?”
何就喉咙一紧。
很久没听人这么直白地问出这种话了,她竟有些不习惯起来。
何就眯起眼,一把将鸡毛掸子夺回手中,道:“有事便说事,问这个干嘛?”
采蓬歪头细细观察着她的神情,此时笑容愈发灿烂,压低声音,继续道:“我听说啊……你那个驸马昨夜去侍奉新公主了。那新公主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癖好,将驸马折磨的很惨呢。”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手腕上有伤,走路都不稳了。啧啧……”
何就的手骤然收紧,将鸡毛掸子捏得变形,她心口也像被人捏了一把,此时有些喘不过气。
她早就该猜到的,早该猜到傅文珏的话都是骗她的。
但她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无耻。
他白日里对她那般情动……竟是为了晚上侍奉新公主。
消遣?
恐怕她如今连消遣都算不上。
何就闭了闭眼,转过身不再看采蓬,擡手继续打扫起另一边的书架来。
采蓬见状,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跟着她,开口道:“别不理人啊!你还没告诉我呢,那驸马俊不俊?你到底有没有……”
“都做什么呢?!”突然,嬷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此惫懒,怕是想吃板子了吧!”
采蓬忙把嘴闭了起来,忙对着何就好一通指挥:“就是那边,擦干净点。”
何就抿唇不语,什么都不想说,一味继续挥动着鸡毛掸子,心脏一抽一抽地难受。
突然,她表情一变,捂着嘴冲了出去。
侍女们看着突然跑出去的何就,不由得都瞪大了双眼。
嬷嬷蹙眉看向何就,转过脸对众人道:“看什么看?!继续干活!”说完,也转身跟了出去。
何就冲到僻静角落,对着墙根一阵干呕。
可她今日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吐了半天也就只吐出一些酸水。
何就脸色隐隐发白,俯身扶着墙,身体微微发抖。
嬷嬷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难得的迟疑:“你莫不是……有了?”
何就闻声擡眼,她强压下心头恶心,擦擦嘴,直起身道:“不是。”
何就声音里透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
嬷嬷点点头,眼中紧张神色渐渐散去,声音里却依旧是那股威严:“不是就好。若……那就麻烦了。”
何就自然明白嬷嬷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扶着墙,闭上眼,不由苦笑了一声。
明明昨日对她那边热切,夜里就爬上了新公主的床。
那他昨日的那番情动,是对着她,还是对着那姚阙?假山后的孟浪举动,究竟是不是他的开胃小菜?
何就越想越觉得恶心。
为他,也为自己的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
傅文珏此时靠坐在书案后,拿着一本书,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垂眸便能看到手腕上勒痕。
痕迹实在明显,怕是一两日都消不掉了。等他见到何就该如何解释,是件很棘手的事。
与勒痕一样明显的是他腕子上的玛瑙珠串,傅文珏视线扫过它,突然忍不住勾起唇。
这两日姚阙的目光有些似曾相识,当初何就也是这样盯着他腕上的珠串看的。
只是这个公主倒是个能忍的,竟只是一味的看,也没提出疑问。
当然,即便她问了,他也不会答。
不知想到了什么,傅文珏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架子上的一个匣子——那是何就当初送给他的,整整一匣子都是玛瑙。
以前只觉得冒犯,如今想来,却不由得让他心情很好。
方泽迈步而入,看见傅文珏面上转瞬即逝的笑意,面露疑惑。
傅文珏擡眼看他一眼,端起茶饮了一口:“何事?”
方泽顿了顿,道:“殿下,姚阙公主托人送来了几件外袍,明日皇帝的寿辰,您要同她一起出席,需要选一选明日穿什么。”
“这种事问公主就好,我没什么意见。”傅文珏又捧起书,一副兴致缺缺,不想多说什么的样子。
这也敷衍的有点太明显了……
方泽心中腹诽,应了声是转身便想告退,可走了两步,突然又想起什么。他擡手关上了殿门,倒退着折返回来。
傅文珏擡眼看着方泽,用眼神作出询问。
方泽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殿下,明日这样重要的日子,国主会不会差人前来?届时需不需要方泽做些什么?”
是了,皇帝寿诞这样的事,邻国定要进献的。
傅文珏垂眸轻轻撚动手上珠串。
更别提如今厥国与盛国形势微妙,父王一定会派人来的。
“什么也不必准备。”傅文珏开口,声音里没什么温度,“不管明日是谁来,为什么而来,都免不了一见。我们来了这么久,老东西也一定等不及了。”
方泽见自家殿下心中有数,不由放下心来,他点点头,转身将那炭盆挪地离傅文珏近了些。
其实傅文珏身体不好并非托词。
他是有旧疾的,天寒以后腿伤容易发作,届时便会彻夜难眠。
昨夜在主殿中,他又绑着手枯坐一夜,半点不想与这姚阙公主有沾染,以至于今日走路都有些踉跄。
傅文珏这样子,倒是让流言逼真了几分,可这其中的辛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泽也知道。他被傅文珏拉着作陪,恐怕就是担心有朝一日同何就解释不清楚,需要一个人证。
方泽心中腹诽,却仍旧拨弄着炭盆,小声嘟囔道:“若是何就公主还在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傅文珏眯起眼看向方泽。
“没什么。”方泽摇摇头,他又不傻,昨日殿下见完何就回来脸色阴沉的吓人,定是二人闹了不愉快。
他可不想多嘴惹殿下厌烦。
傅文珏虽然没听清楚,却也听到了何就的名字,心中烦躁渐升。
他开口道:“无事便退下,先去回了公主的话。”
“哦……”方泽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看着再度打开的殿门,傅文珏神奇有片刻怔然。
他昨日几次三番想同何就好好说话,她抗拒地却实在明显。
何就的态度变化有些不合常理。
难不成……是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