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疗伤他倒是第一
傅文珏正端坐勤思殿与何云沣商讨编译一事,突然便得到消息殿外有人来寻。
傅文珏不疑有他,缓步走出殿,便看见了一脸焦急的春染。
“怎么是你?”傅文珏不由得蹙起眉。
这个侍女一向守规矩,虽然受他驱使却也从不逾矩。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让她如此紧张,这种时候还来寻他。
“殿下。”春染见到傅文珏,垂首匆匆行了一礼,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殿下快些回宫吧,何就姑娘今日被选入昭华宫伺候,已被姚阙公主领去管教了。”
傅文珏手指一顿,他忽然想起昨日姚阙在大殿上对皇帝所说的话,本以为是姚阙对他做的手笔起了怀疑,如今看来……她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我随你一道回宫。”傅文珏道。
*
昭华宫主殿,何就此时正面对一群侍女跪着。她头顶了一本书,将背挺的很直。
“都好好学着点,这可是优秀侍女才有的规矩。”
何就听着侍女的话心里不由冷笑,这便是姚阙的贴身侍女——露云。这位姚阙公主实在是心急,竟不铺垫一下就直接用这样浅薄的理由让她罚跪。
何就虽然跪的膝盖生疼,心里却并不是很急,只依言用头顶着本书,将身体挺得直。
一边跪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姚阙。
此时姚阙正端坐在她侧面不远处,端着一盏茶在品。
可惜了……
何就暗暗叹了口气,可惜姚阙现下没有打算靠近她。不然何就定会让她尝尝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何就将目标换向了这位正在附近逛着的露云,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笑意,刻意清了清嗓子。
这动静引得众侍女都看向她,姚阙端茶的手也跟着一顿。
露云蹙眉看向何就:“刚刚的声音是你发出来的?”
“是呀。”何就轻轻勾唇,“有什么不对吗?露云女官……是该这样称呼您吧。”
什么怪里怪气的称呼……
露云不由一怔,还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她。她心里虽不想承认,但被这奇怪的称呼叫得有几分舒坦。
但很快,她顿了顿便皱眉厉声道:“自然不对!”
“你是伺候过含瑛公主的人,怎么能这么没有规矩?难道掌事嬷嬷没教过你?没主子的允许,不可发出不雅的声音。”
“哦?”何就眨眨眼,准备更加得寸进尺,她一擡手便将书拿了下来,仍旧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势,道,“你的意思是含瑛公主没有把我教导好,是这样吗?”
“我何时……”
露云被她的一句话惊到,甚至都忘记训斥她私自将书拿了下来。她听明白了,何就这是在给她挖坑,若是她承认了,那便是质疑含瑛公主,若是不承认,便是在打自己的脸。
何就扣下来的这顶帽子实在不小,若她认下,不知传到含瑛公主耳朵里,会受怎样的责罚。
这样想着,露云后背便是一寒,何就的话确实提醒了她。如今何就虽被借来了昭华宫,但到底是含瑛公主的人。都说打狗也要看主人,而自己的主子姚阙公主似乎……也不能得罪含瑛。
露云一时间有些迟疑,眼下给何就些颜色看看确实是姚阙的授意没错,但她却并未明着下任何指令,只旁敲侧击暗示了自己一番。
若当真被追究,她会保自己吗?
她面色变了几变,心头隐隐有了计较。
这个公主眼下不管是在宫里还是放眼整个皇宫,都不大能压过别人。
何就见状,唇角微微勾起,她看着一时语塞的露云,道:“其实这学规矩,并非只是行走坐跪几项,若只是这么简单,想必姚阙公主也不必大老远将我借调过来了,不是吗?”
姚阙将茶盏放在了桌上,对着何就暗暗拧眉。果然牙尖嘴利,是个不省油的灯。
姚阙不满地看向哑口无言的露云,忍不住自己开口了:“那依你之见,我叫你来宫中合该为了什么?”
何就垂下眼睫,保持跪着的姿势,向姚阙处俯了俯身子:“自然是因为奴婢样貌好,做侍女做的也称职,公主想要我用自己的方法给您宫中的侍女们传授经验。”
“称职?”姚阙冷声打断了何就的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起来,“好一张利嘴,这便是你们宫殿的规矩?”
姚阙叹了口气,一拍桌子:“我实在是对你有些失望,何就。”
“失望什么?”一道疏冷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殿门处,姚阙身形一僵。
众侍女听见这声音,纷纷转身,对着到来的傅文珏行礼。
何就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勾起的唇角渐渐落了下去。
她刚刚才准备了一番对策,满腹诡辩,突然间却什么都不想说了。
傅文珏迈步入殿,视线飞快扫过何就跪在地上的模样,收回目光,他面色未变,对着姚阙行了一礼,温声道:“文珏是不是打扰到公主了?”
姚阙悄悄观察傅文珏的神情,见他面色未变,神情也没有丝毫不满,心里舒服了几分,道:“都退下吧。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这后面一句话自然是对着傅文珏说的。
傅文珏将何就从地上缓缓起身的模样尽收眼底,不动声色道:“何大人有事,便早归了,既然早归,便想着来看看公主。”他声音温柔,静静站在姚阙身前。
姚阙瞥一眼何就,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伸出手握住了傅文珏的手:“驸马有心了。”
傅文珏身影一顿,眸底闪过冷意,将手立刻抽了出来,下意识扭脸看向何就,却见看到一个步履蹒跚的背影。
何就头也不回地退了下去,看也没看他。
傅文珏蹙起眉,她步伐有些不稳,一看便是罚跪太久导致的。
姚阙看着傅文珏的侧脸,感受着手里空落落的,心间不由有几分委屈。
二人相处这么久了……她竟然连这点肢体接触都没有。
傅文珏这个魂不守舍的模样,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小贱人。
姚阙抿了抿唇,忍不住开口道:“刚刚那个侍女,是从含瑛公主宫中调过来的,为的是为合宫上下做个表率,只是人选定了,我这才发现,竟有几分眼熟。”她紧紧盯着傅文珏,试探道,“驸马不会怪我吧?”
傅文珏扭过脸,看向姚阙,他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公主选调侍女,文珏自然不会有意见。”
“那便好!”
姚阙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她娇羞抿唇,想要再牵一牵傅文珏的手,但想起他刚刚满含的拒绝之意,她终究没有动。
但即便如此,她也有些不甘心的,开口道:“今日驸马实在辛苦,晚上不如一同用膳吧。”
傅文珏静静看着姚阙,勾了勾唇:“是,遵命。”
昭华宫偏殿。
傅文珏静静抚过腕上的玛瑙珠串,听着外面的动静,喊“方泽”进了殿。
假方泽对着傅文珏行了一礼:“驸马。”
傅文珏顿了顿,看向眼前这冒牌的方泽,道:“不必称驸马,喊殿下即可。”他视线看向门外,“你如今既是我的侍从,去给我带个人过来。另外,不准任何人靠近此处,公主也不行。”
“方泽”擡眼看向傅文珏,点了点头。
不多时,门被一把推开。何就被方泽“带”着进了殿。
何就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被方泽拎着衣领,只一双杏眼狠狠瞪着方泽。
看见此情此景的傅文珏:……
傅文珏捏了捏眉心:“退下。”
“是。”他松开何就脖颈后的衣领,顺便擡手为她施了一针,随即,拔腿便要往外走。
银针入体,何就找回自己身体的主导权,她忙趁此时机转身,恶狠狠踩了“方泽”一脚。
“方泽”:……
这一脚实在够用力,他先是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位侍女,又看了看傅文珏,龇牙咧嘴了一阵,终于还是蹒跚着退了下去,将门从外面关上了。
傅文珏掩唇轻咳一声,缓缓从座椅上起身,来到了气鼓鼓的何就面前,俯下身便要掀她衣裙。
何就吓得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傅文珏,面上仍旧带着薄怒:“无耻!流氓!”
傅文珏:……
他倒是第一次被她骂这个。
傅文珏颇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不是要做什么……让我看看你可伤到了?”
何就闻言,瘪了瘪嘴,随即将头扭到一边:“既做奴婢,跪的还会少吗?驸马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傅文珏知道何就心中不快,自然也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他不愿此时在口舌上纠缠,干脆上前,俯身一把将何就拦腰抱起,向着临窗的小榻而去。
何就罕见地没有挣扎,只沉默着任他抱着。
可心中却不由腹诽,之前傅文珏还总是装娇弱,她当初大抵是鬼迷了心窍,才真把他当成了病弱的驸马。
如今看来,傅文珏身体实在强健的很。
何就被轻轻放在小榻上,她颇有些不自在地往里缩了缩,背靠在窗边,将头再度别了过去。
傅文珏难得见她如此安静的模样,只当是何就受了委屈,不愿开口,一时也有些沉默了。
他一撩衣袍,坐在何就身侧,不知从何处翻出来一个小小的瓷瓶,擡手握住她的脚踝,声音低低的,透着几分温柔:“膝盖若是不好好养护,怕会生旧疾。”
何就眼中慌乱,一把攥住了傅文珏的手。
可攥住了,她又不知说什么,安静了片刻,突然开口,将藏在心里的话道出:“傅文珏,你会愧疚吗?”
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够清晰,更会显得有些没头没尾,她顿了顿,才又补充起来,声音也是低低的:“你和姚阙……你们才是夫妻。那我们如今这样算什么呢?”
傅文珏怔住,没想到何就会问这个问题。
他反应了一会儿,随即轻笑一声,心底头一回生出几分欢喜来。高傲如何就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应该是吃味了。
是的,何就是高傲的。
傅文珏以前不算十分了解她,但这段时日的相处,便已得出结论——他们两个某种程度来说是一类人。
即便是如今身份桎梏,都会挣扎着活出自己的日子来。
傅文珏心里带了几分愉悦,却并不想在这里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太轻易得到的不会珍惜。而且……他也不习惯用嘴说,只会将东西一一摆在她面前。
这样想着,傅文珏将何就的手放了回去,动作不再犹豫,低头将刚刚想做的事做完……
真是粗糙的衣裙。傅文珏心中暗暗摇头,确实委屈了她。
果然,随即便看见她膝盖上已青紫了两块。
……
何就感受到膝盖上传来轻柔的按揉,带来一阵沁凉的触感,苦涩随着动作渐渐充盈在二人之间。何就等了许久,并没听到傅文珏的回答,心也跟着渐渐沉了下去。
就在一颗心沉入水底之前,听见了傅文珏的声音。
“是什么关系重要吗?”
傅文珏垂眸,唇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他手下动作认真,五指微微用力,似乎想将瘀血揉散,声音带着点淡淡的疏冷:“还是说,你很在意?”
何就沉默了。
傅文珏见她不说话,唇角笑意渐渐收敛。二人之间只留药的苦涩。
带着某种不甘,傅文珏手上揉药的动作渐渐变了味道,看着何就沉默着被困在小榻上的模样,他眸色越来越沉。
查觉出有些不对,何就再也沉默不下去,一把握住了傅文珏的手。她蹙眉,被他的举动带地微喘道:“你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