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谈论阿就,你讨
方泽将何就带进殿内,便径直向内室而去,先斩后奏地对傅文珏请示了一番。
果不其然,傅文珏并没说什么。
虽然没说什么,但瞧着一脸的寒意却顿时消散了大半。
方泽暗暗松了口气。他这决定没做错,殿下果然很把何就姑娘放在心上。
让她在殿里等着虽有几分风险,但有他在外面亲自守着,出不了什么事。
这样想了想,方泽转身欲走。
魏太医看了眼方泽,将人拦了下来,道:“你且留下,接下来的事,还需要你听一听。”
方泽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魏太医叹了口气,才继续道:“之前的地方看过了,并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那便只剩下了最后一处——也是最难的一处。”
傅文珏垂眸不语。他明白,这最后一处便是在大狱中了,若是此处也找不到,那事情便棘手了许多。
“所以,我需要一个殿下信得过的人,以一个不大不小的罪名被送进去。”魏太医看着傅文珏,罕见地露出了愁容,“这罪名与身份都需要细细思量,若是一朝不甚,便……当真满盘皆输了。”
傅文珏垂眸思索片刻,手轻轻转动着腕上的玛瑙珠串。
方泽一听就明白了,忙拍着胸口应道:“殿下,有方泽在,这事就不用考虑旁的人选了。”
“你不怕?”傅文珏顿了顿,这件事稍有不慎便可能会丢了性命。此次不是乔装入内,而是要被捉拿进去,让方泽去大狱里实在过于冒险。
傅文珏摇头道,“还是容我想想。”
“不用想了,殿下。”方泽半跪下来,一脸认真道,“若是没有殿下,方泽也不会有今天。”
“况且,如今除了我,也没有再合适的人了。”
傅文珏捏着眉心,道:“此事容后再议。”
他心里清楚,方泽的话确是实情,但现下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他想一个万全之策再说。
事情大致谈妥,今日平安脉问诊便也问到此处。傅文珏随魏太医一同走出内室,便正巧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何就。
二人隔着一段距离,一时相顾无言。
方泽挑了挑眉。
他明白自己和太医都碍眼的很,见状忙推着太医往外走去,顺手把躲在暗处的另一个“方泽”也一起遮遮掩掩地带走了。
随着殿门关上,傅文珏向何就迈了一步。
何就望着面前的傅文珏,良久,露出一个笑来。
这笑容一出,倒轮到傅文珏怔了怔。
他本以为今日等着他的会又是一场不欢而散的会面,昨夜他本意是想看何就吃味,却只见到了她离去的背影。
“阿就,你去哪了?”傅文珏走到何就面前,握住了何就冰冷的手,“今日晨起并没有见到你。”
话说出口,傅文珏唇角浅笑也坠了下来。何就的手冰冷,他猜到了何就应当刚从外面回来。
何就垂下眼,感受着傅文珏温暖干燥的掌心,似乎只要他愿意,这带着温存的热意能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体里透出来。
她扯了扯唇角,声音里带着轻快:“我昨日便告诉你了,我今日要出昭华宫。”话音落,她擡眸看向傅文珏,“我以为你还在姚阙身边,我若在侧,怕是会打扰——”
“打扰?”傅文珏蹙起眉打断了她的话,眉宇间染上一些烦躁郁色,“你是这样想我的?!”
他也不知这突然来的气恼是对着谁的。
不知何时,让何就醋一醋的想法已烟消云散。何就口中这种知情识趣的宽慰话,寻常男人听来或许欢喜,可他听上去,却只觉得刺耳。他甚至更希望何就锤着他的胸口骂他负心汉,也好过这幅“知情识趣”的模样。
“你不怪我?”
傅文珏暗暗咬牙,一把握住何就的手,将她向怀里带了带,眉头蹙得更紧,“难不成你不想知道我昨晚有没有留宿在公主处?”
何就被禁锢在傅文珏怀里,垂眸低声道:“昨天是我僭越了,不要放在心上。这类问题我也不会再问……你想回答便回答,不回答也没什么。”
她不想再问这样蠢的问题了。
即便与傅文珏贴得再近,因着冬日的缘故,隔着他玄色衣袍,亦听不见傅文珏的心跳。可听见了又能如何?他说出的话哪句真哪句假她无从分辨。
以前还想着辨一辨,如今却再也不想了。
傅文珏身上幽幽的苦香直往何就肺腑里钻,何就悄悄闭上眼,就这样吧,看不透他就不去看了。
本来他们也不是一路人。
傅文珏拥着何就,却不知为何感到一种迷茫,似乎有什么在悄悄溜走,这感觉让他莫名有些心惊肉跳。
除了愈加抱紧面前的人,他也没有别的事能做。
顿了顿,傅文珏破天荒地开口解释道:“何就,你听清楚,我昨夜并没有在公主那儿留宿。”
何就扯了扯唇角,挣脱他的怀抱,稍稍后退半步,点点头:“嗯,知道了。”
傅文珏怀中一空,站在原地感到有些茫然。他压下心头的怪异,静了片刻,对何就道:“阿就,你讨厌姚阙吗?”
何就不知道傅文珏想说什么,没有答话。
傅文珏似乎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道:“若是我有办法让她消失在这世上,你会开心吗?”
什么?
消失在这世上……
何就错愕地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道:“……消失?”
“不错。”傅文珏转身看向殿门处,眼底闪过暗光,“让这个千方百计找回来的真公主,消失在这个皇宫里,届时合宫上下的反应一定很有趣。”
何就心头发紧,她不可置信道:“你想杀了她……”
“对。”傅文珏转过身,见她神情有些紧张,想到这些话应是吓到她了。
于是缓缓迈步走向何就,叹了口气,伸手抚上她的鬓发,道:“她昨天那样对你,我很不高兴。她把你的位置拿走了,那就让她给这个位子殉葬,可好?”
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傅文珏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寻个好日子了结此事,也好全了她的公主体面,也让合宫都看到这场面。”
傅文珏视线温柔,好似有实质般,缓缓抚过何就的眉眼:“阿就别怕,一切交给我。”
何就压下心头惊骇,闭上眼,顺从地低头靠在了傅文珏的胸前。
傅文珏见何就这幅依赖于他的模样,心头的不安终于渐渐消散。他伸手抚上何就的头发,眸底是暗色涌动。
阿就,再等等我。等我把这件事做了,控制了皇宫,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届时,自然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
何就寻了个借口从偏殿出来,若是细细看去,便能看出她面色隐隐发白。早在不知不觉间,她的指甲已深深陷入掌心。
傅文珏要杀了姚阙!
何就心脏砰砰乱跳,她有些本能地抗拒去深想这件事。可从知道这件事开始,脑子里便有个声音一直在质问她——傅文珏这样做与何升有什么分别?!
她明明答应过阿娘,也曾立过誓。可事到如今,她千辛万苦才入得宫来手刃了何升,自己竟也要成为这样的人了。
这算什么?
报应吗……
何就闭了闭眼,向着角房而去。就好像蜗牛遇险会缩进壳里,何就在皇宫里没有壳,只有这小小的屋子可以暂歇。
所幸角房里没什么人在,她踉跄着坐到床板上,抱着膝盖细细回忆起今日在傅文珏那听见的话来。
傅文珏说要寻个好日子了结了姚阙,那最又可能的便是含瑛及笄礼当天。
何就手紧紧攥着,心里暗暗算了日子,竟只有一日时间了。
她茫然擡脸,看向窗外的位置。
窗外天气阴沉沉的,让何就有些喘不过气。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姚阙去死。自己冒领公主身份本就已经对不起她了,如今傅文珏动手有一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
该怎么做?直接劝傅文珏放弃动手吗……
何就定定看着窗外,眼中茫然更甚。
*
当天晚上,含瑛回到了宫殿。
她昨日便宿在了母妃宫里,一整天与母妃聊了许多体己话,也得了母妃不少礼物。
含瑛看着这些珍贵的宝石首饰,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微擡下巴将这些东西拿到眼前看了又看。
可看着看着,喜意便又淡了许多,到底是没有同人聊聊更为开心。她没有什么人能聊的,侍女们问来问去都只会单一地夸她,很没意思。
都不如何就来得有趣,不管是看她吃瘪,还是被她挑衅,都有趣的很。
含瑛想起何就,轻擡眉毛哼了一声,将东西在梳妆台上摆好,对着蓬云道:“去把何就叫过来,她那样穷酸地方出来的,肯定没见过这样好的宝石头面。”
蓬云听见这个名字,身体不由得一僵,眼底闪过惊恐茫然神色。
竟然没人同含瑛公主禀告吗?何就已不在宫中了。
这事如果由她来提,不知会受到怎样的责罚……这样想着,蓬云不由瑟瑟发抖,心里恨恨地想:估计大家抱得都是这个心思,偏生她这么倒霉,今日轮到她贴身侍奉。
这样想着,蓬云身体颤抖地更加厉害起来,她嗓子好像被捏住了一般,哆嗦着唇,没有应声。
含瑛等了片刻,却没看到蓬云动身,不由蹙眉看向她。
谁知视线刚一撞上,蓬云便面露惊惧之色跪地,将头叩地砰砰响。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何就她……她被调去姚阙宫中了。”
“什么?!”
含瑛蹭一下站了起来,眼里怒意压抑不住。
她一拍桌子,怒道:“谁准许的?!何就是我的人,她姚阙算什么东西?竟也敢抢?!”
“公主恕罪!”蓬云慌忙叩头,小心翼翼觑她神情,声音都有几分颤抖,“此事管事嬷嬷也知,公主不如……”
含瑛视线冷冷扫过蓬云。
接触到含瑛的目光,蓬云身子一抖,忙闭上了嘴。
“蓬云,你当本公主这么好糊弄吗?不要以为我忘记了,你们曾有过冲突一事。”含瑛面色微冷,看着蓬云道,“你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想同我耍心思,依我看,你也不必再留在我这里了。”
蓬云身子一下软倒在地,她茫然惊恐地望着眼前骄纵惯了的小公主,却发现她表情竟是分外的认真。
“来人。”含瑛冷声道。
在不远处的侍女忙上前,便听见含瑛公主继续道:“将嬷嬷带过来问话。至于蓬云——赶出我的宫殿去,交到辛者库!”
含瑛的话音落下如同判词,蓬云登时便凄厉地哀嚎起来:“公主!公主饶命啊——”
周围侍女面露不忍,却只能依言将人拖了出去。
含瑛面色冷的吓人,一腔怒气无处发泄,直砸了几个镯子才消停。
嬷嬷不多时便到了。
她视线缓缓扫过殿内,跨过碎玉,行了一礼,才缓声道:“奴婢见过公主。”
含瑛撅起嘴,一脸阴沉,道:“嬷嬷,我宫中的人何时要听她姚阙的话了?今日是婢女,若改日要我的宫殿,我是不是也得拱手相让啊?”
嬷嬷对她的责问并不恼,恭敬地复又行礼:“奴婢明白,公主教训的极是。”
她顿了顿,又道:“但此事确有几分麻烦……姚阙来宫中前先禀告了贵妃,是拿了贵妃令才来讨人的。”
言外之意,这一切贵妃都是知道的。
含瑛一腔怒火突然哑了,好似炮仗正燃着便被兜头浇了盆冰水。烧又烧不动,真真是透心凉。
她一张脸的怒意转化为了忿忿不平,委屈从心底蓦然翻了上来:“母妃又是这样……她到底是我的母妃还是那个姚阙的母妃?!”
说话间,竟隐隐有了哭腔。
嬷嬷叹了口气,顿了顿,伸手上前揽住了含瑛。
她的手缓缓抚过含瑛的头发,柔声道:“公主,莫要说气话,贵妃娘娘也是为了公主着想。”
含瑛将头埋在嬷嬷怀里,委屈地瘪了瘪嘴。
次日。
何就站在昭华宫院子里,望着主殿方向,心里只觉得有几分奇怪。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