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鲜血我杀了你这
方泽顿了顿,再度劝道:“殿下,魏太医说过,这药只是第一阶段,后面还要勤加施针,不能停下。”
傅文珏打断了他的话,捏了捏眉心:“那便搁下,过会儿再喝。”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方泽道,“父王可有来信?”
这段时间,厥国的信来得越发频繁,但大部分都是在追问他的进度,以及为何不回厥国。
傅文珏懒得理会,此时主动提起,明显是想转移话题。
碰巧,今日方泽确实又收到了信函,听见傅文珏的话,忙将东西呈上:“本想等殿下好一些再拿出来的,这是昨夜刚到的。”
傅文珏擡手接过信,看着看着,不由冷笑一声。
他清了清嗓子,眼底闪过冷冽:“我这两个蠢货哥哥……许久未见,竟丝毫没有长进。想来分一杯羹?那便来。”
傅文珏说完,将信递给了方泽:“做好准备,好好迎接两位殿下。”
“是。”方泽接过信囫囵看了一遍,心里有了眉目。“可需要方泽准备些东西?”
比如让人口不能言,不能行动的东西……亦或者,能送人归西、提前准备下也算有备无患。
傅文珏轻笑一声:“自然是照旧,如今我们在盛国,他们若是做出什么不合身份的事,需得提醒才是。”
尤其此时他身边多了一个何就,自然要将她也考虑进去。
暮色四合,已过了晚膳的时间。
何就仍坐在主殿,翻看着傅文珏处理过的奏折,因为看得十分入神,连周围侍女都退下去也没发现。
傅文珏今日来的略晚了些,看着侍女都退了出来,他迈步进了殿。
今日翻找信件时发现了之前就让方泽准备好的东西。
这东西备下了却一直没有用过,如今何就对他亲近许多……或许她会喜欢。
这样想着,傅文珏缓步走向殿中,擡手将殿门关上,挡住了候在殿外的侍女的目光。
何就蹙眉翻了一页,不由捏紧了奏折上的绢帛。
她说不上此时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本以为傅文珏是带着国仇家恨来夺皇位,带着宣泄的恨意去处理这些政事。可这些天她一份份奏折看下来,却能看出傅文珏是真的在治理盛国。
傅文珏借何云沣的手,也借他的口,着手布局选拔人才制度。何就手指捏紧,心绪复杂。
想到这些就难免会想到何升,除去这个人心性如何。他确实是因想一展抱负才抛弃妻女,攀了高枝的。
盛国疆土辽阔,不会只有一个何升,自然……也不会只有一个阿娘。
这件事目前看来困难重重,何云沣上奏就是在禀告此事。
傅文珏到底想要什么?他如今完全把持了朝政,却不做皇帝。他到底是……
“阿就。”
傅文珏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何就身体骤然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了下来。
傅文珏从不在意她看奏折,甚至这几日还会偶尔同她谈论几句关于朝中形式的话题。是她想得太入神,才会被吓到。
何就整理了一番思绪,声音里带出几分不太明显的娇嗔:“做什么吓我?”
她缓慢回头,面上早已恢复了以往的笑意。
然而等看到傅文珏的那刻,却不由怔住。
傅文珏面上带着温润笑意,似乎又回到了做她驸马的时候,只是这身衣袍却不同以往。
“阿就,你可还记得厥国使臣来献宝,那日的舞并不合我心意。”
“今日便由我来为你跳好不好?”
他今日的这个装扮确实不曾看过……何就眨了眨眼,心口抑制不住地狂跳。
傅文珏将头发束地低了些,发丝柔柔地披在肩头,额角绘制了繁复的花纹,将他整张脸衬得有几分妖冶之气。
在二人关系“缓和”的这些时日里,傅文珏开始敷粉,将面上的疤痕去遮了大半,今日这装束更是衬的他面如冠玉。
似乎……他在牟足了劲地讨她欢喜。
傅文珏此时穿着繁复的厥国服饰,做了故国装扮,一双眼带了十足的温情看向何就,偏生他肩宽腿长,又身形消瘦,劲瘦的腰看起来十分吸睛,透着股别样美感。
何就看着傅文珏不由怔住了,于是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傅文珏将何就这幅看他看呆了的样子收入眼底,心里满满都是隐匿的欢欣。
他头一回这么庆幸何就是个喜欢漂亮皮囊的人。傅文珏缓步上前,牵住了何就的手。
何就手上还带着细细的锁链,此时被他握住,带来一阵碎响,手指不由微微蜷起。
她压下心头狂跳,任傅文珏握住手,跟他来到殿中。
傅文珏轻笑一声,眼神灼灼望着她,退开一步:“这才是祝祷的舞步,送给你,阿就。”
衣袂纷飞,傅文珏动作舒展如白鹤,回旋间衣饰发出清脆响动,恍若坠凡的神袛。
回眸,擡手。
他好似全副身心都在向何就示爱。劲瘦腰身于舞步里拉紧了,似满弓一般。
何就不觉间已看得入了神,心口跳动失了规律。
过了许久,傅文珏才缓慢停了下来,他偏头咳了两声,呼吸带着微喘,走上前握起何就的手,放在胸口。
掌心下,傅文珏的心跳也一如她的。
“祝我的阿就,待我情深。”
刚有了几分感动的何就:……
她将手抽了出来,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不祝我金山银山,无上荣光?”
傅文珏抿唇笑了,面色温柔地抚上她的眉眼:“自然是因为——阿就定会如此。”
何就差点忍不住翻个白眼,心跳渐渐归了位。
她端着笑,握住傅文珏的手轻轻摇了摇:“我饿了。”
何就想了想,又擡手在傅文珏心口悄悄画圈,轻声道:“这身衣服很漂亮,今晚……不脱了好不好?”
傅文珏呼吸骤然发紧,一把握住了何就作乱的手。
他早知她大胆,自然也喜欢她大胆。
可当他真的听到何就这样直白的话以后,心里仿佛开满了鲜花,花枝颤巍巍,花瓣簌簌乱响,就连他的呼吸也跟着粗重起来。
“阿就想要我?是吗?”
傅文珏搂紧了何就,低磁的声音砸在何就耳畔。
何就确实意动,一个费劲心机取悦自己的男人,她很难不喜欢。
即便如今是她被囚,可她并不打算委屈自己自怨自艾。
当心态变了,这世间很多事就了转机。
何就心里坦然,可眼神却十分闪躲,强撑着露出几分羞意:“还是先用膳吧,我饿了……”
傅文珏轻笑一声:“好。”
入夜。
二人衣饰纠缠,何就腕上的链子挂到了傅文珏繁复的衣袍,他动作限制很大,忍得额头沁出薄汗,只能擡头去吻何就。
何就居高临下看着傅文珏,偏了偏头避开他的吻,咬着唇畔断断续续道:“我明日……想出昭华宫走走,傅文珏,你派方泽跟着我吧。”
傅文珏咬牙箍住何就的腰,抽了口气,“想去见太子?不行!”
何就垂眸深深望着傅文珏,主动垂首吻上了他的唇,呼吸纠缠间,道:“我闷得很,谁也不见……放风也不准吗?”
她顿了顿,用了些力气,摁住了他的腰月复:“好不好嘛……”
傅文珏眸底暗色涌动,疯狂地吻上何就,认命般狠狠顶|弄,直到听见她断断续续的低泣声,才开口道:“不准走远。”
何就抓紧了傅文珏的肩,心里却觉得好笑,轻轻嗯了一声,愈加抱紧了他。
*
事情需得一步步来,一步步筹谋。
何就并不急着去除锁链,而是带着方泽往御花园而去。
冬日的御花园寂寥,却并不凋零。这园子里还养了几棵冬日会放的梅花,看起来倒也有几分趣味。
梅香悠远,景观雅致。
可何就却用脚踢了踢梅树,似乎在发泄心中苦闷。树影摇晃,跟着落下片片红云。
方泽跟在何就身后,视线扫过她,抱起手臂静静观察四周。突然,他扭脸看向东北方,蹙起眉。
“方泽,你说傅文珏为什么不肯放开我?”何就用绣鞋碾了碾树根旁的土,声音瓮声瓮气的。
“属下不知。”方泽顿了顿,蹙眉道,“王妃,似乎有人来了。”
何就脚步一顿,心里一紧。
太子的人?
不对,太子不会这样冒进。
很快,她便知道了来人是谁。
含瑛带着侍女僵着脸来到何就附近,还想近前,便被方泽拦住了。
何就松了口气,一脸意外地看向含瑛。
说起来二人也一年未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她的及笄礼上。
想到这里,何就罕见地有些心虚。及笄礼上出了人命,这样不吉利的事发生,含瑛应当气坏了。
“含瑛公主。”何就行了一礼。
含瑛紧紧盯着何就,眼圈竟然红了:“你没死,你竟然没死……原来宫中这段时间的传言都是真的。”
何就心虚地攥紧了手:“这个嘛……确实侥幸活了过来。”
她没有再过多纠结何就没死一事,而是上前半步,面露哀求之色:“那你能不能……替我去求求傅文珏,我想见我母妃……”含瑛说完,还想上前,这次却被方泽拦住了。
她不死心地看向何就,声音提高了些:“你去求他,他一定会答应!”
何就顿住,对于含瑛的这个请求有些意外:“公主把我想的太重要了。”
她擡起手,示意含瑛看向她腕子上的锁链,“我若真的能做到这些,不至于如今还被锁着。”
何就叹了口气:“我相信贵妃吉人自有天相——”
“借口!”含瑛眼泪流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尖利,“什么吉人自有天相,都是借口!”
她气呼呼地瞪着何就,“你不过是因为我母妃她揭穿你的身份罢了!”
泪水如同决了堤,含瑛口不择言,继续道:“傅文珏为了你才将我母妃关起来的!你都救不出来,还有谁能?!”
方泽听完,忍不住皱起眉。
何就愣了愣,跟着叹了口:“公主这样讲,我听着虽离谱,却也无话可说。如今我自己都不得自由,又有什么办法给别人自由呢?”
她一个头两个大,自认为根本应付不来哭泣的女孩。
“方泽,我们回去吧。”何就转身,想要离开。
“站住——”含瑛红着眼,再度想冲向何就。
方泽动了,他迈步上前,一把将含瑛的手握住,面露警告看着含瑛。
这动作对一个公主来说很不客气,但含瑛的侍女却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连句“放肆”也没说出口。
再看含瑛,她已经吓得完全呆住了。
何就没想到带着方泽出来果然有些用处,只不过看到这个场面,她不由为含瑛担心起来。
“方泽,算了。”何就蹙眉道。
方泽松开了含瑛的手,面露不悦,开口道:“还请公主慎言。若是殿下知道了公主的言行,怕是贵妃娘娘会吃些苦头。”
这话算得上是威胁了。
含瑛自知刚刚的言行有些过激了,此时只能捏着自己的手腕,泪水簌簌而落。
何就看着含瑛落泪的模样,一个头两个大,只能逃也似的回了昭华宫。
她回了宫,将方泽支开去了小厨房,自己则向傅文珏所在的偏殿而去。
这还是她回宫后的第一次见到含瑛,没想到是这样的场面。
她曾有把含瑛当妹妹看,此时见到她哭,心里到底有些不忍心。把方泽支开,也是怕真的给傅文珏告状。
但……她对含瑛也只是不忍心罢了。
含瑛骄纵桀骜,自己做侍女在她手下时也没少吃苦头。
她如今更想搞清楚贵妃如今是什么情况。傅文珏……当真是因为她将人关起来的吗?
何就想到此处,顿觉有些离谱可笑,顺带着对自己的这个疑问而感到尴尬。
有些假话说多了自己都快当真了。
她对傅文珏有情不假,却也不打算做他掌中物。
她今日去御花园便是借机与太子重新通信的,左右不过再逃出宫一次,这次她隐姓埋名,不做生意,自然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推开偏殿的殿门,何就脚步就顿了顿,这殿中气氛似乎有些古怪。
傅文珏坐在书案后,眉宇间都是怒气。
地面上有碎瓷,两位大臣站在傅文珏书案前,面色隐隐不悦。
何就心里渐渐有个猜测,但她并未转身离开,而是向着傅文珏而去。
人人都知傅文珏身旁多了个她。何就自然要将自己的“得宠”之态尽现,后面才好做事。
何就的出现打断了几人的沉默,她状似毫无所觉般走到傅文珏身边,看向这两位大人,声音里带着不太真心的劝解:“殿下,气大伤身。”
说着,手柔柔地搭上了傅文珏手背。
傅文珏今日似乎气狠了,他擡眸看向何就,声音依旧如常:“阿就,回主殿等我。”
何就挑眉,这倒是第一次傅文珏在谈正事的时候把自己赶走。实在是太反常了。
她自然是不肯走的。
还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便听见一位大臣口中发出一声嗤笑。
何就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位应当就是何就姑娘吧,何云沣如此得重用,想来也不过是脱了裙带之故!”他一开口便十分不客气,甚至直接将何就的身份揭开。
“祸国妖女!”
说完,那位大人狠狠下了定论。
傅文珏皱起眉,脸色蓦然沉了下来:“张大人,注意言辞!”
第一次被叫祸国妖女,何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的样貌何时能称得上这四个字了?
不过这位大人的话倒让何就将他与奏折上的一人对上了号——那是一位与何云沣吵得最厉害的官员。
推行新制度很难,规则改动,便会改动许多世家大族的利益。其中自然备受阻挠。
何就虽然读书不是特别多,却也能一眼看明白,这事不好做。
“注意言辞?”
张大人脸色也不好看,似乎因为二人之前就吵了许久,此时情绪更是激动,“好好好……”
他一连三个好字,眼底闪过猩红之意,“一个乱臣贼子,一个祸国妖女,果真天造地设!”
这话就有些不知死活了,何就不由吃惊。
蓦地,这位大人身体骤然动了,他手臂突然伸直,极快地向何就放向冲来,口中唾沫飞溅:“我杀了你这个妖女!”
何就没料到事情发展地这样突然。
她双眸大睁,一时间顾不上心中腹诽,悔地不知如何是好。
早知道今日是这样的场景,她就不来傅文珏这里了……
张大人手臂上弹出一柄尖锐之物,似乎已准备了许久。
此时直直向她冲过来。
何就心里乱糟糟,脚步却定住了般。
“阿就!”傅文珏一把握住何就的手,将她猛地往怀里带,何就白着脸跌在傅文珏怀里,避开了这一刺。
可下一刻,这动作变了方向。
没得何就看清,便听见噗呲一声。
傅文珏搂紧何就,对着她颈窝喷出一口血。
这是怎么了?
何就耳朵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了,只看到傅文珏深深望着她,口张张合合说着什么。
什么都听不见。
为什么什么都听不见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方泽耳力过人,听见不对急急冲进来却也只是将人摁下,眼睁睁看着傅文珏被刺中后背。
此时,昭华宫把守的兵将已经将两位大人团团围住。
方泽面色青白地吓人,忙去让人请魏太医。他狠狠给两个官员各扎了一针,两个人软倒在地。
他忙冲过来,将傅文珏扛到了肩头,转移道偏殿后的床榻上。
何就仍旧半躺在椅子上,身上似乎还有傅文珏的热度。
她大口喘着气,手颤抖到无法用力。就这样,她摸上了颈窝的血,轻轻撚了撚。
傅文珏是不是要死了?她茫然想着。
她是不是要自由了?
何就怔怔然看着手上的鲜红,心口却一阵阵的抽痛。
她脑子里乱的很,平日里千般智计都已经化作飞灰,四处飞散无影踪,彻底捉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