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压住胸口泛起的一片钝痛和酸涩,顾天鸣把人向怀里带了带。
“走,我们回房说。”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辰辰,你在这里啊,找了你好久!”
顾天鸣脚步一顿,回头只见陆鋆步履匆匆地朝他们走过来。
“好巧,是顾记者?”
陆鋆在面前站定,视线在顾天鸣和他怀里软绵绵依偎着的人之间打量了一圈。
“陆先生。”顾天鸣微微颔首,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醉成这样?”陆鋆俯身凑近,仔细查看南星的情况,“我找了他好久,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也不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我都差点报警了。”
“没事,他刚才可能喝的有点多,我正好碰到他,就把他带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陆鋆浮现出恍然的表情,笑容得体,“那真是多亏顾记者照顾了,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着就上前半步,伸出手要接:“那行,人就交给我吧。”
然而顾天鸣并没有松开手。
气氛莫名地僵持了一瞬。
“嗯?顾记者?”陆鋆微微偏头。
顾天鸣沉默两秒,声音很沉,“他喝醉了,夜里万一胃不舒服,还是要给他……”
“放心,”陆鋆打断他,“我有经验。”
顾天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垂下眼帘,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然后一点一点地松开手。
直到看着陆鋆搂着南星的背影消失在甲板深处,顾天鸣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醉酒后的南星很安静,不吵不闹,只是静静地靠着身后的人。
陆鋆先是去了南星的房间,把人放在床上。想了想,还是给他脱掉了外衣。
他不太会照顾人,脱衣服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功夫。南星被弄得不太舒服,嘟囔了两句,眼睛都没睁开。
陆鋆盯着他裤子看了一会儿。
“你这样睡会很不舒服,我想给你脱掉裤子,可以吗?”
陆鋆问得很礼貌,可南星毫无反应。
陆鋆犹豫了一会儿,缓缓抬起手。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紧张。
手碰到他的腰间,南星轻轻动了一下。
陆鋆立刻缩回手:“抱歉,我……”
可是南星看起来睡得很沉,并没有其他动作。
陆鋆在心里暗笑了一会儿自己的紧张。
手指落到腰带上,正要解开扣子,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按住。
“干嘛啊……”
软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南星扭动了一下身子。
陆鋆没见过这样的南星,他任由那只手按着自己,愣愣地看着他。
月色下,南星睡得很沉。平日里如星子般明亮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睫毛微微颤动,脸上还残留着醉酒后的潮红。嘴唇也是红润的,淡淡酒精气息缠绕,混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柑橘海盐的味道,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陆鋆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一种陌生又微妙的感觉爬上他的心脏,好像小时候冬天脱毛衣时带出的静电,在皮肤上留下一瞬微弱的酥麻,却又难以寻觅。
有些酸胀,有些滞涩,又有些危险。
陆鋆不理解为什么会酸胀和滞涩,但他懂得危险。
“抱歉。”他再一次道歉。
然后抽出手,给他盖好被子,起身离开。
然而转身时,却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怎么了?”
南星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衣角:“别走……”
陆鋆眸色微动,半开玩笑道:“辰辰怎么了,舍不得我走啊?”
南星没说话,但是无意识地抿了下唇角。月色下,陆鋆觉得这张脸好看得有些过分。
“……你是想要我陪你睡吗?”
南星依然没有回应。
陆鋆看了他一会儿,在床边坐下。
明知不可能得到回应,却忍不住自言自语。
“你今天是怎么了,喝得那么醉,你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
陆鋆于是想起平日里的南星,总是一副从容自若、游刃有余的样子,什么事交给他都很放心。可身上又有一股和他的果断和踏实相反的少年气,那种张扬不羁,偶尔和自己顶嘴时倔强又鲜活的表情,总是让他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但是在他轻松洒脱的外表下,陆鋆偶尔能感觉到,他是藏着心事的。
陆鋆想到什么,试探地问:“那个顾记者……”
南星脸上果然有了某种变化,眉梢微微地蹙了一下。
“你们……是不是认识?”
“我才不要认识他……”南星断断续续,“他、他就是个……”
“就是个什么?”
陆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答案。只等来均匀绵长的呼吸。
南星再一次陷入沉睡,抓住他衣角的手不知何时也松开了。陆鋆看了他一会儿,把他放回被子里。
可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听到床上传来模糊的呓语。
陆鋆不放心让他这样一个人待着,沉吟片刻,干脆把他抱起来,向自己房间走去。
南星从一个混乱潮湿的梦境里醒来,浓稠的黑暗灌满了整个房间,此刻正是最深的夜。
宿醉还未散去,大脑昏昏沉沉,被酒精肆虐过的钝痛在脑内翻搅。意识混沌,像是被人灌进了水泥。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这是哪里?好像又有点熟悉……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让他迟钝地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缓缓转过头——
混沌的醉意瞬间被吓醒了一半。
这他妈什么情况?
我为什么会在陆鋆的床上?!
南星扯着头发,拼命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酒吧里金泰勋那张欠揍的脸,和那杯黑方上。之后就完全断片了。
然后呢?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和他……
他战战兢兢地又瞥了一眼陆鋆熟睡的脸。
然后做了个深呼吸,非常不情愿地,咬着牙,掀开被子,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己。
呼……
还好还好,裤子穿的好好的,连皮带扣都没解开。
应该什么都没发生。
南星如释重负。
然而,他刚刚松下一口气,余光突然发现床边在靠窗的位置,有一个黑影。
他下意识转过头一看——
“卧槽!!”
这下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跳了起来。
顾天鸣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切割出阴森的剪影,那双深不见底的幽黑的眼睛就这么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自己,活像是……索命的阎王。
另一半酒意已经彻彻底底被吓得无影无踪。
他惊魂未定,抱着被子向后缩了缩。
第一反应自己是不是酒精中毒出现了幻觉,这个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然而呼吸间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又是极真实的。
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滴下来。
“你……”
刚发出一个音,突然意识到旁边还躺着一个男人。
他立刻闭上了嘴,僵硬地转头看了一眼。陆鋆显然被他的动静惊扰到,皱着眉翻了个身子,但是还好,没醒。
南星做了几次深呼吸,等心率终于趋于正常,再次看向顾天鸣。
顾天鸣也看向他。
森冷的眼神让南星想到了曾经在电影里看到的一头北极狼,在雪地里盯着猎物的样子。他只觉后颈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很想破口大骂,用他最熟悉的方式缓解惊吓。可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动。被吓到灵魂出窍,魂魄刚刚归位的他,大脑还是半死机状态,对于眼前这个到底是幻觉还是真人,他仍然不敢百分百肯定。
唯一确定的是,不管是不是真人,眼前情况都让他很想死一死。
黑暗中,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着。
你他妈为什么会在这里?!南星用眼神质问道。
你为什么会跟他睡在一起?!顾天鸣眼神同样带着火星。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你疯了吗?
你不是说你和他是假的?现在是在干嘛?跟别人睡一张床,这也是你的工作范围?!
你管我?你管得着吗?!你是我什么人啊?
你看看我管不管得着!
我不想跟你废话,你他妈赶紧给我滚!
做梦。除非你跟我走。
眼神交流竟然十分顺畅,毫无障碍。视线交汇处,仿佛都能听到火星的噼啪声。
在南星用眼神疯狂骂了一顿脏话后,顾天鸣突然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
南星向后一缩。
你干嘛?
跟我走。
不可能,想都别想!
你不走是吗?
不走!
你要继续睡在这里?睡在他旁边?
……对!
“行,”顾天鸣突然开口,“那我不介意就在这里,好好跟你算算账。”
突如其来的低沉嗓音,让南星整个人懵了。
不是说好眼神交流吗?你他妈犯规啊!
南星飞快地看了一眼陆鋆,还好还好,他依然没醒。
“怎么样?”顾天鸣追问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张狂和危险。南星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夺回主动权,不能保证顾天鸣会不会在这里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
他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从床上下来。
他扣住顾天鸣的手腕,迎上他的视线,不甘示弱的眼神里浮起一丝挑衅:
算账可以,换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