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车门,南星依然钻进了后座。
“这么晚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顾天鸣发动车子,问道。
“我不饿。”话音刚落,肚子就非常不给面子地咕了一声。
顾天鸣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南星怒瞪:“你笑什么!”
“没有,”顾天鸣一脸无辜看向后视镜,眼神十分诚恳,“我是想说……我有点饿了。”
“……”
“钟叔的烧鹅应该还没打烊。”顾天鸣装作随口提起,“反正顺路,不介意我去打包一份带走吧?”
果然,南星肚子意料之中的又响了一声,钟记烧鹅饭可是他当年的最爱!快两年没吃过了,现在光听到名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随便你。”南星硬邦邦道。
十五分钟后,车子在门口停下。雨已经停了,烧鹅的诱人香气混着清冽的晚风,从半开的车窗钻了进来。顾天鸣转过头:“我去打包,还是……?”
南星正想说他在车上等,反正他笃定这家伙干不出只买一份自己吃这种事。可他还没开口,坐在店门口正在跟人闲聊的老板钟叔,一眼就看到了顾天鸣的车子,热情地迎过来,隔着车窗招呼道:
“哎呀,星仔!今天怎么有空跟顾sir一起过来啦?好久没见到你俩一起来了,很想念你啊!”
话说到这份上,南星也不好意思留在车上了。于是推门下车,跟着顾天鸣一起走进店里。
这个时间店里人不多了,暖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下来,深绿色的瓷砖,墙上发黄的招贴画,擦得干干净净的桌面,充斥着鼻腔的香喷喷的鹅油和叉烧的味道……一切都没变,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还是老样子?一份深井烧鹅淋双倍酱汁,一份叉烧饭,两杯柠檬茶,一杯加冰加糖?”钟叔熟门熟路地问道。
“嗯,多谢钟叔。”南星应道。
这家店以前他俩常来,有时是加班到深夜来吃宵夜,有时是顾天鸣匆匆打包两份带走,钟叔早就把他们当成自家人了。有几次两人在店里边吃边讨论工作,一言不合南星拍着桌子争执了几句,钟叔就会笑眯眯端上凉茶:“两位阿sir降降火啦。”
还是窗边的老位子,从这里可以看到街边郁郁葱葱的榕树,便利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不紧不慢地闪烁,最后一个字母的灯箱仍然慢一拍。南星收回视线,就看到顾天鸣已经倒好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这是一个无比自然的小动作,顾天鸣什么都没说。南星同样无比自然地接过之后,心里微微一动。
南星爱喝冰,再冷的天也要往各种饮料里加满冰块。起初顾天鸣看着他在零度的天气抱着冰水狂灌的样子直皱眉,几次试图将他的饮料换成常温的,引来坚决抗议之后,便也不再干涉,但会默默准备一杯热的放在他手边。
热茶握在手里,雾气蒸腾,顾天鸣就坐在对面,目光沉静地望过来。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明明是一个放在以前再平常不过的场景,此刻却陌生得让人有些不适应。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还好,饭很快就端上来了。烤得金灿灿的烧鹅,皮上还滋滋冒着油,铺在雪白的米饭上,诱人的香气勾得人口水直流。
南星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熟悉的焦香在唇齿间溢开,真是太久没吃了……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对了,烧鹅一定要蘸甜梅酱嘛,南星刚要伸手去拿,瓶子已经递到了他手上。
指尖相触的瞬间,南星微微一怔,什么也没说,低头倒酱汁。
“怎么样,还是从前的味道吗?”顾天鸣问道。
南星含混地嗯了一声。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钟叔去年收养了一只流浪猫,和你以前喂过的那只很像,最近刚生了一窝小猫。”
“哦。”
看着南星没打算再接话的样子,顾天鸣又换了个话题:
“最近一直下雨,你出门记得带伞啊。这两天降温了,你多穿点。”
听出顾天鸣费尽心思又生硬地找着话题,南星不禁觉得好笑。以前两人一起吃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总是自己,顾天鸣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可今天,角色好像颠倒过来了。
南星只低头啃烧鹅,根本不搭理。
可没过多久,又听对面幽幽地说:
“这米好像换了品种,比以前硬了一点……你慢慢吃,多嚼几下。”
南星动作一顿,终于忍无可忍抬起头:
“顾天鸣,你不会聊天可以闭嘴,不是非要说话的。”
这回对面总算安静了一会儿,可是并没有持续很久。
“你的宠物……那只刺猬,它吃饭了吗?要不要给它带点什么回去?”
“不劳你费心,它吃过了。”南星冷冰冰地说,“还有,它不叫刺猬,它有名字的。”
“它叫什么?”
“叫……南瓜。”
“哦?”顾天鸣唇角弯了弯,“还跟你一个姓啊?”
“不行吗?”南星瞪了他一眼,耳尖却微微泛红了。
“它多大了?平时喜欢吃什么?”顾天鸣接住他的视线,眼里漾开一片微不可查的柔软,“你住在海边的时候……它也习惯吗?我听说刺猬喜欢干燥温暖,那地方那么潮湿,大半年都见不到阳光,它会不会不舒服?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南星怔了一下,“它好得很,适应性很强的。”他顿了顿,按下了想要讲述在海边石头缝里捡到它时的狼狈场景的冲动,只道:“有我陪着,怎么会孤单。”
顾天鸣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问什么,这时钟叔端着甜汤走过来。
“星仔,你爱的红豆沙,多喝点呀!这两年去执行任务一定很辛苦,在外面肯定喝不到这个味道吧!”
“啊?”南星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哦,谢谢钟叔。”
钟叔离开后,南星似笑非笑瞥向顾天鸣。
“执行任务?”
“那不然呢?每次过来钟叔都问我你怎么没一起,我只能这么说了。”
南星哼了一声,“亏你想得出来。”想了想,又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一个人跑来吃烧鹅饭,看来你这两年过得挺滋润啊。”
顾天鸣没有接话,只是举起柠檬茶,“所以今天这顿就算是给你接风,祝贺你任务完成,平安归来。”
说完,轻轻和南星的杯子撞了一下。
南星抬头,只见顾天鸣一副认真的模样,余光里,稀稀落落的几位客人在喝着茶,钟叔在收银台算着账,这画面让南星有些恍惚,一时分辨不出顾天鸣是在演戏还是真心的。
南星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鬼使神差地拿起杯子,贴到了嘴边:“任务……还没完成呢。”
“迟早会的。”顾天鸣望着他的眼睛,“我跟你保证,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而你被亏欠的那些,也一定会原封不动的还回来。”
南星低头喝柠檬茶:“没人亏欠我。”
除了你。
“我也不要什么补偿。”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要也不行。而且那也不是补偿。”
顾天鸣说完,没再等他回答,便起身去结账了。
一顿饭吃得很满足,大脑有些晕沉沉。直到坐进顾天鸣车里后,才意识到自己习惯性地坐在了副驾。
要换到后面吗?可是刚吃了人家的,好像有点……南星还在犹豫,顾天鸣已若无其事地发动了车子。
“累了就睡了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车里暖气开的很足,折腾一天下来南星也是真困了,没一会儿,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声惊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看到顾天鸣有些匆忙地抬手按下挂断键,可是中控屏幕上“洛洛”两个字还是被看到了。
南星移开视线,看到窗外熟悉的建筑,才发觉已经到了自己家楼下。也不知道在这停了多久了。
“行,那我下车了。”南星说。
“等等,”顾天鸣好像有些尴尬似的沉默了几秒,伸手从后座拿过一袋东西,“这个……是给你的。”
满满一袋刺猬零食,甚至还有宠物玩具。
南星一挑眉:“什么意思?”
“是给南瓜的,”顾天鸣改口道,“把它从那么远的地方接过来,算是见面礼吧。希望它在这里,也能开开心心。”
南星看了他两秒,“行。那我替它谢谢你。”
“不用客气。”顾天鸣突然又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南星愣了一下,“已经好了。”
“我看你今天都没贴纱布了,还是要注意,不要沾水,洗澡的时候……”
“行了行了,啰嗦死了。”南星不耐烦地皱眉,“没事我走了。”
“等等,还有件事。”
语气听起来很郑重,南星只好耐着性子听他说。
“就是……”顾天鸣的声音很沉,“关于苏洛,我想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
南星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这几天来,他早就感觉这两人之间不像是普通的同事,对于心里泛起的那些幽微的情绪,他也一直努力选择视而不见。因为他很清楚,就算这两人真有什么,他也已经根本没有立场去有情绪。
可是此刻,顾天鸣这么直白的要解释什么,倒好像将自己那层隐秘的心思给戳破了。想到这,他又燥又恼。
顾天鸣完全不知他的心理,还在认真解释:“其实洛洛,他是——”
“哎哎打住,”南星粗声粗气地打断他,“不用解释,你跟我解释得着吗?”
“你……不在意?”
“哈,”南星扯了扯嘴角,“你看我像在意的样子吗?”
说完便挥了挥手,抓起零食袋推门下车,留给车里人一个潇洒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