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笑尘的公司位于城北的一片商业区中心。经过中间人介绍，南星终于在二十八楼的豪华办公室里，见到了这位虎哥。
罗笑尘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身上换了另一件花衬衫，红红绿绿的依然十分张扬。手里把玩着一支雪茄，浓眉下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南星。
“哟，这不是南警官吗？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怎么，不会是警队发不了工资，来我这讨饭的吧？”
身后几个小弟哄笑成一团。
南星无所谓地笑了笑，大大咧咧地往他对面的椅子里一坐。
“罗老板不必奚落我，你消息那么灵通，想必已经知道了，我确实不在警队混了，想找个下家，就看你有没有兴趣了。”
“下家？你的上家可是警察局，虽然我做的也都是正经生意，可你这跨度会不会太大了点？”
“实话跟你说，我跟警队闹掰了，那群没人性的家伙，我为他们卖命那么多年，他们竟然那样对我……”南星自嘲地摇摇头，“算了，不提也罢。”
“虎哥别信他，”一个小弟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上次那个车祸……”
罗笑尘听完，脸色变了变，重新审视着南星。
“原来是你啊，我说怎么有点面熟。”
南星也不躲闪，大大方方迎上他的目光，“不瞒你说，就是上次车祸之后，我才彻底了看清了他们的嘴脸。”
他扯开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语气也变得凶狠：“顾天鸣——我上司，老子拼死拼活就为了保护他！结果肋骨断了两根！手也残了，脑震荡在床上躺了两个月！”
南星越说越激动，“可他呢？他是怎么对我的？他竟然当众羞辱我！骂我是废物！说我不配当警察！”
啪——
南星拿起桌上烟灰缸重重地一砸，罗笑尘身后的小弟们哆嗦了一下。
“行啊，正好老子早就不想伺候那个蠢货了！”
罗笑尘眯眼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真假。
“所以呢？你就来我这了？”
“所以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南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知道罗老板的生意做得很大，黑白两道都需要人，我在重案组待了那么多年，不仅熟悉他们的做事方式，更有不少资源在手里……”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我想，我能帮你摆平很多麻烦，就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
罗笑尘咬着雪茄，玩味地看了他片刻。
“这么好的事掉到我头上？你觉得我会信吗？”
“爱信不信，”南星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开门做生意的又不是你一家，你要没兴趣，我就去找爆姜。”
说着，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我听说，他最近也遇到些麻烦，正好也在找渠道。”
罗笑尘果然脸色变了变。
“别急啊。”他想了一会儿，“这样吧，你的意思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考虑考虑，给我几天时间。怎么样？”
“行啊，罗老板慢慢考虑。”南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不过我这个人性子急，等不了太久，现在又失业了，也等着钱吃饭交房租。所以你最好快点，否则我只能去找别人了。”
“放心，我是做生意的，这点规矩当然懂。”罗笑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点茶水费，就当交个朋友。”
南星大大方方接过来，很熟练地掂了掂信封的厚度，唇角勾起一个笑。
“行，那我就静候罗老板的佳音了。”
晚上八点，顾天鸣拎着两份外卖，如约来到安全屋。
南星一边吃着热乎乎的烧鹅饭，一边讲述见罗笑尘的经过。
“果然和你预测的一模一样，他上钩了。”
南星把信封甩在桌上，“不过这算什么？订金啊？”
顾天鸣拆开信封，正要检查，南星迫不及待开口：“早检查过了，没有定位装置。”
顾天鸣本来只是心里赞许，没打算说什么，不过看到他期待的表情，还是点头道：“不错，很谨慎。”
南星得意地扬起下巴。
“罗笑尘果然狡猾。”顾天鸣说，“这笔钱有几个用意，第一，暂时绑住你，让你至少这几天不会去找他死对头，第二，试探你对黑钱的态度。第三……”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南星：“你一旦收了钱，就坐实了某种交易关系，对他来说，也就有了你的把柄。”
“卧槽！这么阴险？那我……”
“收下是对的，他需要的就是对你的放心和掌控。你正好满足了他的心理。”
南星愣了一下，突然露出得意神色，“嘿，顾天鸣，你看我就说我有天赋吧！虽然我当时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但我全靠直觉，表现得恰到好处，无懈可击！”
“是，”顾天鸣笑道，“你简直天赋异禀。”
这个评价让南星十分受用，唇角翘得根本放不下来。
“看来他对你是有兴趣的，只是还有些顾虑。他说要考虑几天，估计他会想办法试探你。”
“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变节？”
“以及能不能为他所用。”
“那我们怎么办？”
“与其被动坐等，不如主动出击。”顾天鸣说，“我知道罗笑尘最近有一批货，要从西港码头进来。我会让海关那边重点关照。”
南星眼睛一亮：“你打算扣下他的货，然后他没办法，就会来求助我了？”
“没错。”
“可是他表面上是正经的建筑公司，运的也都是建材，你怎么知道他哪批货有问题？”
“我确实不知道。但是你想想，他最近不是刚跟泰国签了个合同吗？我查到他那批货就是从泰国过来的。就在他想要开拓毒品业务的节骨眼上，我判断一定不会是什么规规矩矩的普通建材，要么会跟他后面的计划有某种关联，要么，就是在测试物流通道。”
“所以，我们通过正常的海关抽检，拖慢他的通关，给他制造压力。如果真的如我推测那样，他肯定不会没反应。至于你，只要耐心地在家等着他的电话就行了。”
“行啊顾天鸣！你也是够狡猾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案子，顾天鸣突然想起什么，掏出一个打火机，递到南星手上。
“这是什么？”南星好奇地摆弄着这个沉甸甸的小物件。他知道，顾天鸣绝不可能莫名其妙塞给他一个打火机。
“这里面有定位器，你带在身上，万一有什么事，方便我追踪。这个外壳做了特殊处理，一般的仪器检测不出来。”
“这么厉害？”
“还有，这里面有个微型窃听器，可以清晰传递你周边的声音。但是信号范围只有三公里，也就是说，我在你身边三公里内才能听见。”
“哟，监视我啊？”南星挑了挑眉，“这是不是说，我想在这约个人都不行了？”
顾天鸣微微一笑：“你可以试试。”
南星撇了撇嘴，突然想起什么，掀起眼皮看他，口吻里带着些任性：“我要你抽屉里那个打火机。”
“那个不行。”
“干嘛啊？那本来就是我的！”
顾天鸣眼睛都不眨，“我已经没收了。”
“你说好毕业还给我的！”
顾天鸣看着他，语气微妙：“我记得当时说的是：毕业之后以男朋友身份还给你。所以——你先同意我做回你男朋友再说。”
南星一愣：“想得美！那我不要了！”
顾天鸣望着眼前人，什么也没说，只是轻笑一声。
你迟早会要的。他在心里道。
“对了……”他又想起什么，有些犹豫地开口，“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报备下。”
看着顾天鸣难得局促的样子，南星十分好奇。
“干什么？你又要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顾天鸣舔了舔嘴唇。
“那个，我师父过两天要过生日，他请我去他家里……到时候，苏洛也会在。”
“就这事啊？”南星挥挥手，“准了。”
“还有就是……”顾天鸣斟酌着措辞，“我们不是在怀疑苏洛吗？正好现在明面上我跟你闹了矛盾，这两天，我看出来他想接机亲近我，所以……”
南星一愣，瞬间明白了。
“所以，顾长官决定牺牲美色，用肉体套情报了？”
“那不可能！我只是……只是到时候可能会有一些权宜之计，都是为了工作，万一有什么，你别多想。”
南星嗤了一声，“自作多情什么，我才懒得管你。”
案子谈完，闲话也说完，顾天鸣却还是不紧不慢地在房间里晃悠着，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还不回去？不是明天一大早还要去码头吗？”
南星啃着盘子里切好的橙子，随口问道。
顾天鸣若无其事地朝卧室里张望，“你这两天睡得好吗？”
“很好啊。干嘛？”
“没事，就问问。”顾天鸣说，“这床……还习惯吗？”
“还行吧，我——”南星一抬头，却见顾天鸣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面前。
南星一看到他的眼神，就懂了。似笑非笑道：“不习惯的是你吧？”
“我已经有点后悔让你过来了。”顾天鸣低声道，“每天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是很不习惯。”
沉默两秒，又说：“很想你。”
客厅里开着窗，初春的晚风微凉，顾天鸣声音很沉，搅动着清清凉凉的晚风，南星感觉胸口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顾长官想在这留宿啊？”南星歪头看他，“这好像不符合规定吧，我也是读过安全屋管理条例的。”
顾天鸣看着他，喉结微动：“所以我说我有点后悔了。”
谁都没再说话，空气静默了一会儿。
顾天鸣突然伸出手，指腹轻轻蹭过南星下唇沾到的汁水：“又吃的到处都是。”
说完他便直起身，转身欲走。
“行，那我走了。你慢慢——”
却被南星一把拉了回来，下一秒，整个人被推在墙上。
对面人的脸停在咫尺的距离：“撩完就走？不太好吧。”
下一秒，他就尝到了橙子的味道。
因为知道今晚不可能做什么，南星的吻故意带着些到处点火的恶作剧意味，很是放肆。顾天鸣紧紧扣着他的腰，努力克制着才没把人直接摁在沙发上解决了。
南星亲够了才放开他，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得逞的笑意，“至少得这样才行啊。”
顾天鸣目光幽深地看了他几秒，“行，这笔账我记下了，下次再收拾你。”
按照两人商定好的计划，顾天鸣行动迅速，罗笑尘的电话果然在三天后就打来了，邀请南星见面，说有要事相谈。
南星走进茶室时，罗笑尘已经到了，刚挂掉一个电话，看起来有些抓耳挠腮。
“罗老板今天怎么想起我了？”南星懒洋洋坐进椅子里。
罗笑尘的态度肉眼可见客气了许多。他给南星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实不相瞒，我那公司遇到点小麻烦，从泰国进的一批建材，莫名其妙被扣下了，说是什么抽检。到现在都超过48小时了还不放行……兄弟你不是在海关也有人？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解决这个麻烦？”
“哦，就这事啊。”南星喝了口茶，漫不经心道，“海关抽检也是正常的，你那要是正规建材，检查完不就放了么。”
“正规啊，哪能不正规！”罗笑尘拍着桌上一堆材料，“你看看，报关单、质检证明、所有手续全都有！”
南星随手翻了翻，装作若无其事问道：“什么东西那么金贵，海关这么关注？”
罗笑尘支吾了一下，“就是一批泰国产的橡胶复合板，之前都好好的，这次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被扣了，真是邪门了。”
“哦，既然手续齐全，那你就等等。最多一个星期也就放了。”
“我等不及啊！”罗笑尘愁眉不展，“工地那边催得紧，工期不能耽误，一天就是好几万哪……”他倾身向前，“所以想请兄弟帮个忙，如果你能尽快把这批货弄出来，你想要什么条件都好说。”
南星也不再推辞，“行，既然罗老板那么着急，那我去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