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南星就接到了罗笑尘的电话。
“南星！你小子太厉害了吧！”
罗笑尘的声音里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昨天跟你打完电话，今天一大早，我的货就被放出来了！”
南星窝在沙发里，睡意惺忪，漫不经心道：“怎么，现在肯相信我了？”
“信！当然信！你的路子比我想的还要硬啊！”
“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南星捡起茶几上那只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火苗窜起来，映在他眼眸里。
“就是不知道，上次跟罗老板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呢。”
“当然！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个。南星啊，我这里就缺你这样的人才，你以后就跟着我混吧，保证你比以前当警察混得好！”
啪嗒一声，盖子合上。“嘿，那就多谢罗老板了。”
“哈哈哈！”罗笑尘大笑，“还叫什么罗老板！叫虎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南星算是正式被罗笑尘带在了身边。罗笑尘逐渐带他进出一些工厂、厂房、仓库，偶尔也会带他见一些人。
但是南星渐渐觉得不对劲。
虽然跟着出入了很多地方，但是罗笑尘给他看到的，始终都是台面上的东西，怎么看都干干净净。而那些那核心的业务，却连影子都没看见过。甚至，连北郊工业园的那片区域都没靠近过。
一次送完货回程路上，南星装作不经意提起：“虎哥，咱们不是在北郊还有仓库吗？怎么都没见你去过？”
“用不上，那边荒郊野岭的，哪有咱们这块商业区方便。”罗笑尘摆了摆手，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南星便没再说话。
他也跟顾天鸣提起过，说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加快进度。
“罗笑尘一直不让我碰他的核心业务，总不能这样干耗下去吧？
但是顾天鸣不同意。“现在他还没有完全信任你，这种时刻一定要耐心，不能着急，否则会前功尽弃。”
南星烦躁地直抓头发。
这天，南星听见罗笑尘吩咐手下，说晚上等天黑后要去码头卸一批货。闪烁的言辞，让他直觉一定不是普通的货物。
“虎哥，带我一起去吧，西港那边我熟，万一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呢。”
罗笑尘眼珠转了转，“带你去可以，但是你得跟紧我啊，别自己乱跑！”
刚下过一场雨，夜晚的码头笼罩在咸湿的海雾里。集装箱群层层叠叠，在潮湿的地面投出一片片巨大的阴影。
罗笑尘带着几个小弟走在前面，南星故意落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
很快，一行人在一处开阔的卸货平台停下。罗笑尘指挥着几个手下去搬卸货箱，自己则点了支烟，跟旁边一个保安装扮的人闲聊着。
南星靠在不远处一个集装箱上，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余光却一刻没离开过那群人。
就在卸货卸到快一半的时候，忽然看见罗笑尘朝站在外圈一直没动的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那两人应了一声，转身便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南星顿了顿，趁罗笑尘不注意，抬腿便跟了上去。
两人走在前方，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旅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
南星双手揣着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
很快，便尾随两人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里没有路灯，光线昏暗，只有高处漏下的黯淡天光，映照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
这一片街巷寂静无声，南星不敢跟太近，可是巷道错综复杂，稍不留神就会跟丢。南星只能深一脚浅一脚，一边聆听着脚步声，一边将自己隐藏在黑暗里，小心前进着。
转过两个弯后，他看见前方两人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向右拐了进去。
南星赶紧加快脚步，赶到巷口，探头往里一望——
竟然空空荡荡，两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重要的是，竟然连脚步声都彻底消失了！
南星心下一沉。
就在这时，一个暴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偷偷摸摸跟着我们，到底要干嘛？”
南星回头一看，原来正是刚才那两个小弟。
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那个旅行包，看起来有些紧张，“我早就感觉他有问题，我们得告诉虎哥！”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从后方走来。
“要告诉我什么？”
是罗笑尘。
“虎哥！”
小弟像是抓到了救星一般：“他从码头一直跟着我们，鬼鬼祟祟的，他一定有问题！”
另一个人紧张地抓紧了手里的旅行包，“他……他不会是条子派来的吧？”
罗笑尘没搭理他们，只是缓步走到南星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乱跑吗？你跟着他俩摸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他往前踱了一步，黑漆漆的眼睛没了笑意，直视着南星。
“虽然你帮过我，但你毕竟从那边过来，大家提防你也是正常的。道上规矩你懂的，今天你要是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我也没法交代。我只能按规矩办了。”
南星喉结动了动。他虽然看起来依然保持着漫不经心揣着兜的姿势，但是紧攥着打火机的手心里，已经捏出了一片冷汗。
要怎么办？
“我——”
他刚要开口，忽然听见远处依稀传来一阵引擎声。
他心下一动，余光往巷尾一暼，果然在阴影里看到一辆模糊的车影。
凭借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直觉，一几乎在瞬间，他就笃定了某个猜想。
“我解释？”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南星扯着嘴角哂笑道，“我就是好奇，大半夜的，你的两个小弟拎着那么显眼的东西，往警察的包围圈里钻？这是在唱哪一出啊？”
语气里甚至带着某种看热闹的戏谑。
罗笑尘果然一愣。
“什么？什么警察的包围圈？”
南星甚至都没抽出手，只是朝巷尾抬了抬下巴。
“看到那边那辆黑色面包车了吗？那是警察的伪装巡逻车。很明显今晚这附近有警察在巡逻布控，你们看不出来啊？”
罗笑尘半信半疑，顺着南星的动作看过去，果然在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的中型面包车。
可是距离太远，夜色遮挡着，什么也看不清。
罗笑尘还在犹豫着，南星突然拉住他，低声道：
“他们要下来了！先躲一躲，跟我来！”
南星迅速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既能藏身，又能观察到面包车的动静。
黑暗里，几个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快点下来，快点，告诉我，我没猜错……
南星紧盯着那辆车，在心里默念着。
像是回应着他的意念，车门很快打开了。跳下来两个警察，拿着对讲机，巡查着旁边的巷道。
“操！果然是条子！”小弟声音都颤抖了，“我们躲在这行吗？”
“放心，”南星镇定地说，“这边不在他们的巡查范围内，没问题。”
果然，两个警察检查完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看见没？”南星懒洋洋道，“要不是我跟过来，你们早就被抓了！”有意无意看了眼旅行包，“东西那么贵重，还不谨慎点。”
罗笑尘脸色一变，一巴掌甩在小弟脸上：“蠢货！让你们小心点小心点！背着个包那么显眼，往条子的包围圈钻？”
“对不起虎哥！可是咱们每次都走这条线，谁能想到会……”那人一脸有苦说不出的表情。
罗笑尘瞪了他一眼，转身就拍了拍南星的肩，“兄弟，今天错怪你了，别放在心上啊！今晚你又帮我一次，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虎哥说这话就客气了，”南星笑了笑，“以后你们少猜忌我，我就很满意了。”
回到安全屋，南星窝在沙发里，琢磨着晚上发生的事。窗外雨声渐密，他盯着天花板出身，总有一种预感，今晚顾天鸣会过来。
果然，门锁轻响，顾天鸣裹着寒气推门而入。
脸色意料之中的不太好。
“行了，别一进来就黑着张脸了。”南星早猜到他会这样，想缓解一下气氛，“我记得你今天不是晚上有约？还有功夫往我这跑？”
顾天鸣不为所动，“今晚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去码头为什么不跟我说？”
南星懒洋洋地抬起头：“没事啊，这不好好的吗。”
顾天鸣皱着眉：“你差一点就暴露了你知道吗？还这么无所谓？”
“这不没暴露吗。”南星扯出一个笑，“谢了啊顾长官，我知道那辆车是你派来的，对吧？”
顾天鸣看南星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一晚上的担心终于忍不住爆发：“我已经强调了多少遍，不要轻举妄动！你到底听没听进去？今晚要不是我正好去码头办事，在耳机里听到情况，立刻安排附近的同事过去，你打算怎么脱身？”
“顾天鸣！你别一上来就冲我发火好不好？”南星唰地坐起来，“我在罗笑尘身边那么久了，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查出来，我不想办法突破我要怎么办？难道天天陪着他喝茶逛街？”
“我知道你急，那你就连命都不要了吗？南星，你也做了好几年警察了，不是第一天跟这种人打交道！虽然平时一口一个兄弟叫得亲密，可你别忘了他们是亡命之徒！一旦发现你的身份，你觉得他能让你活过第二天？”
“我当然知道有多危险，可我既然干了这个，还能把自己的命放第一位吗？”
“那不然呢？”
顾天鸣眸光一冷，声音变得很沉：“南星，你如果坚持这么想，我会认为你不适合继续执行这个任务。”
对这样的评价南星始终很敏感，眉毛拧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又想说我什么都不行？什么都做不好？”
顾天鸣愣了一下，下意识解释：“我当然不是——”
“顾天鸣！你口口声声说信任我、认可我，其实都是假的，你就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你刚不是说了吗，今晚要不是你来救场，我早就死在那了！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只能依赖你的废物是不是！”
“当然不是，南星，我……”
看这对面人微微泛红的眼眶，顾天鸣的心漏跳了一拍，赶紧上前一步抱住他，“我怎么可能那么想你？我只是担心……”
“你就是那么想的！”南星一把推开他，“我这么晚回来，你见到我也不问我吃没吃饭，一上来就骂我，就你会教训人是吧？摆什么长官的架子？”
话音里的委屈让顾天鸣心都揪了起来，他强行把人揽进怀里：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刚才在码头，突发奇想就想听一下那个监听器，结果在耳机里竟然听到你的声音，还听到你出了状况，我担心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心只想帮你解围然后马上见到你……”
南星哼了一声。
“对不起星星，”顾天鸣低头看他，“你还没吃饭吗？”
“是啊。”
“那我点个外卖，陪你一起吃好不好？还吃你最喜欢烧鹅饭，再加一个——”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顾天鸣脸色变了变。
南星也看见了。“接啊，愣着干什么？”
顾天鸣有些无奈地按下接听。
苏洛甜腻的嗓音传出来：“天鸣哥，你还没到吗？就差你一个啦，叔叔让我打电话问问你到哪了。”
顾天鸣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我就来了。”
挂了电话，顾天鸣有些无措地站着。
“那个……就是上次跟你说过的，我师父过生日，我答应了他——”
“行了，不用解释。”南星冷着脸道，“你走吧。”
“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那……那你等着我回来哄你，好不好？”
“谁要你哄啊！”南星说着就把他往门外推，“快走，我要睡觉了。”
“那我给你点个外卖，你记得吃完了再睡。”
“我不要——”
就在这时，南星的手机忽然也响了。
“南星！在干嘛呢？”
“虎哥？”南星给顾天鸣使了个眼色，“我在家呢，怎么了？”
“嘿嘿，一会儿出来啊！”罗笑尘的声音透着兴奋，“哥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爽翻天！”
“去哪里啊？”
“别问了，我把地址发你，晚上十点，不见不散啊！”
“他让你去哪里？”顾天鸣问。
“我不知道啊，说一会儿发来地址。”
顾天鸣思索了几秒，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我不去苏洛那儿了，我陪着你。”
“干嘛啊？”南星按住他的手，“我跟我老大办事，你跟着算怎么回事？”
顾天鸣面露忧虑：“这么晚叫你出去，肯定没什么好事。”
“这帮人不就得天黑了才好办事？”南星瞥他一眼，想起电话里罗笑尘的语气，估摸着也就是约他喝酒增进感情之类的。“行了，你赶紧走，好好扮演你的好上司好徒弟去，别操心我了。”
顾天鸣还是不放心，但也没办法，只好再三叮嘱：
“你自己千万小心，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听到没？还有，那个打火机，你一定随身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