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繁忙的周一早上。
办公室里，打印机的吞吐声混合着咖啡香气，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准备着早上例会需要汇报的资料。
忽然听见一声厉喝：
“南星！谁允许你擅自进我办公室的！”
南星一回头，就看到顾天鸣身后跟着苏洛，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南星不在意地耸耸肩：“早上有一个你的快递，我就放进来了。”
顾天鸣声音很冷：“我上次是不是说过，未经允许，所有人不得擅自进入我的办公室！你耳朵聋了吗？”
办公室内一下就安静了下来。顾长官虽然一向不苟言笑，但很少发这么大的火，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南星脸色沉了下来。
“顾天鸣，你他妈吃错药了？老子帮你收个快递还有错了？”
苏洛不安地试图劝阻，“天鸣哥别生气，南星哥他——”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顾天鸣冷声打断，阴沉的脸色让苏洛吓得顿时后退了两步。
顾天鸣目光依然紧紧锁着南星：“规矩就是规矩，这里是警察局，不是你家！不懂得守规矩就滚蛋！”
“我滚蛋？你以为我想在这待啊？当初是谁跪着哄着求我回来的？现在知道跟我说规矩了？什么叫办公室不给进？门开着我为什么不能进？你办公室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你这样我行我素、肆意妄为，给我惹的祸还少吗？上次你弄丢的物证找回来了吗？就是因为你的失职，现在罗笑尘还逍遥法外！你作为警务人员，连物证都保管不好，最基本的反思都没有，现在跟上司说话就这个态度？”
“你摆什么上司的架子呢？！”
南星音量骤然拔高：“你还好意思提物证？那个手机根本不是我弄丢的，你他妈是不是瞎了眼！到底是谁搞的鬼你不清楚？”
他斜睨着躲在顾天鸣身后瑟瑟发抖的苏洛，音量足够让所有人听见：“你怎么不问问你身边的小绿茶？哟，是不是昨晚他没把你伺候爽了，顾长官就把火往我身上发啊？”
顾天鸣脸色一变：“南星！注意你的言辞！”
“我注意个屁！早就知道你对我不满意，我不像别人听话懂事会拍马屁，会娇滴滴跪舔嘛！你不就是好这一口？”
南星越骂越起劲，“当初老子瞎了眼才进你的重案组！现在知道了，你跟那些废物上司也没两样！”
苏洛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争吵太激烈，办公室外间已经是一片死寂。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低沉的声音：“怎么回事？”
是郑柏昇。
顾天鸣听见了。
但他没回头，只是眸色微动，一瞬不瞬地看着南星，片刻后，像是做了某个决定。
再开口时，声音更加冷厉了几分：
“我对你不满意？”他冷笑一声，“你有一点能让我满意的地方吗？以为这两年你会有所长进，没想到你根本没有一点悔改！”
“当初为了给你留面子，我说你离开的两年是执行任务，可实际上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有数！作为警务人员，说消失就消失，目无组织纪律，我早就该把你开除出警队！”
南星脸色变了。
顾天鸣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两年前那件事，要不是你自作主张，我们的战友会死吗？作为警察，你无视纪律和命令，把战友的生命当儿戏，任务现场擅自行动为所欲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祸害！”
南星愣住了，他抬头看着顾天鸣，通红的眼底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顾天鸣，你……”
似乎在一瞬间，顾天鸣眼里有什么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酷。
“南星，我再说一次。”他一字一顿道，“我对你的判断从来没错过，你——根本就不配当这个警察！”
像是有什么堵在嗓子里，南星胸口剧烈起伏着。
“好，顾天鸣！是你说的！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话，别后悔！”
哗啦一声，桌上的文件被砸落满地，南星扯下警官证，狠狠甩在顾天鸣脸上。
“老子他妈不伺候了！”
说着，一把推开顾天鸣，头也不回地冲出办公室。
“天鸣，怎么回事？”郑柏昇走过来，“怎么吵这么凶？”
“没什么。”顾天鸣脸色铁青，“像这种人，早就该清除出警队了。”
郑柏昇扫视了一圈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又看了眼一旁的苏洛，和外间大气都不敢出的警员。
“那也要注意方法，这么多人看着呢，影响多不好。”
“知道了。”顾天鸣站在原地没动，垂眸看着地上警官证上的那张笑容灿烂的照片，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胆战心惊地打开安全屋的门时，顾天鸣攥紧的手心全是汗。
看到沙发上面朝里躺着的那个人时，才终于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知道回来，还没气到失去理智。
早上吵到后来，看到南星最后那一刻的表情时，顾天鸣心里已经知道完蛋了。但是那么多人在场，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把戏演下去。
还好自己准备充分，提前按照那人的要求，沙发、地毯、窗帘，全都配置一新。甚至他要的游戏机、唱片机、咖啡机，还有他最爱的那款咖啡豆，也都一应俱全。只求那人在看到的时候能消消火。
顾天鸣环顾这个屋子，看起来确实有了几分温馨的生活气息。
除了沙发上，那个背朝自己的，气鼓鼓的炸毛刺猬。
还有被砸得满地的垫子，以及墙角那株可怜的、被折腾得七零八落的发财树。
没事，随便砸随便折腾吧，只要能让他消气……
“星星……我错了。是我不对。说好的是演戏，你别生气啊。”
顾天鸣跪在沙发面前。
不行，这个地毯还是有点硬了。改天要换个更软更厚的。
顾天鸣正在心里琢磨着，南星突然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他。
看到那人炸起的头发，泛红的眼尾挂着未干的泪痕，顾天鸣愣了一下。
然后……竟然很不要命的笑了出来。
“噗……昨天是谁自信满满地说要把我骂哭，现在怎么好像反过来了……”
一个抱枕迎面砸来。
“顾天鸣你他妈还有脸笑？”南星鼻尖通红，声音沙哑，“你今天说的是人话吗？两年前那件事可以这么拿来开玩笑吗？”
“对不起，是我的错。”
顾天鸣接住抱枕，顺势往前一扑，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他低头去蹭南星的颈窝，“是我口不择言，一心想着要演得逼真一点，好接住你的戏……”
南星一脚踹过去，“你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苏洛的面，说我不配做警察？你明知道这句话对我的杀伤力，你还专捡戳我心窝子的话说？你他妈是人吗？”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别生气星星。”顾天鸣不躲不闪，任由那一脚踹中小腹，反手拉住脚踝把人抱得更紧，“是我演得太投入了，我看大家都在，郑柏昇也在，想有说服力一点。你别往心里去……”
“你想有说服力就要把我气死？顾天鸣，我怎么不知道你演技这么高超了？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借题发挥公报私仇呢？”
“我哪敢啊……”
明明借题发挥的是你……
顾天鸣敢怒不敢言，低头亲了亲南星的眼尾，“星星，我发誓，我今天早上说的没有一句是真心的……”
南星一张嘴，狠狠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
“嗷。”顾天鸣很小声地叫了一声。揉着下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叫什么叫？我告诉你少来这套。”南星冷着脸，“管你是不是真心的，反正混账话都是你说的，我全都记下来了。以后一笔一笔慢慢跟你算账。”
顾天鸣内心哀嚎一声，嘴上却很温顺：“好，慢慢算，算一辈子都行。”
“哼。”
“还气吗？没消气可以再咬一口。”另外半张脸也凑过去。
一掌拍开：“滚，谁稀罕咬你。”
“那不气了好不好？”顾天鸣趁机抓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我买了烧鹅饭哦，要不要起来吃？”
“我不吃！”
“那我给你泡杯咖啡？我买了你最喜欢的哥伦比亚咖啡豆……”
“不要！”
“好吧。”顾天鸣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南星肩头，声音闷闷的：“你不吃不喝，那我也不吃不喝，就这么抱着你，一直到你不生气为止……”
被紧紧搂在怀里，感觉到体温和心跳隔着衣料传来，南星心里已经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他悄悄地深吸一口气，充斥鼻腔的熟悉气息终于让他从早上紧绷到现在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嘴上却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说正事。不是说今天要讨论接近罗笑尘的具体方案吗？”
顾天鸣松开他，“要现在讨论吗？”
“对啊。”南星坐直了些，这才看清顾天鸣的姿势，愣了一下，“你跪着干什么？”
“你还生气吗？你要是不生气了，我就起来。”
“那你继续跪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