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补觉，南星最后也没睡多久。心里惦记着那个卧底计划，干脆就起来了。
吃完早餐，坐在沙发上，两人开始商量。
“目前构想的计划主要分为三个步骤，”顾天鸣说。“首先，锚定一个最容易下手的人，此人必须是莫戎集团核心成员，深受莫戎信任，在集团内部有一定的话语权，并且知道货仓的具体位置。”
“为什么不直接锁定莫戎呢？还绕这么一大圈……”
“不行。丁猛的落网，还有罗笑尘的释放，他们肯定知道已经被警方盯上了。莫戎这个人本来就谨慎，现在肯定打起一百二十分的戒备，我们很难找到机会。”
“行吧，说的也是。”
“所以只能从他身边的人下手，找个相对没那么戒备的，成功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那第二步呢？”
“第二就是接近他，获得他的信任，搞清楚他们内部体系和分工，找到他们的犯罪证据，并且顺藤摸瓜，锁定货仓位置。”
南星若有所思地点头。
“接下来，才是更重要的，也是我决定采纳这个计划的根本原因。”顾天鸣顿了顿，“打入集团内部，获得核心信息，挖出警队内鬼。”
“难度都不小啊……那你打算派谁去？”
“这也是我现在最头疼的问题。”顾天鸣蹙眉道，“这个案子情况特殊，从警队内部抽调人手我不放心。如果选用警校新人，底子倒是干净，但是没有一线经验，用起来风险也大。实在不行的话，我打算向总部申请，从刑事情报科借调一位……”
“好了好了，”南星觉得头大，“顾天鸣，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怎么总能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眼前就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坐在你面前，你看不见啊？”
顾天鸣盯着他看了两秒，毫不犹豫道：“你不行。”
“我不行？”南星一愣，立刻不干了，拍着桌子怒道：“顾天鸣！几个小时前你刚说我这也好那也好，把我夸得天花乱坠的，合着都是哄我上床的套路呢？！你再说一句我不行试试！”
“不是、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可能是哄你……”
“那你什么意思你说啊！我是底子不干净，还是没经验，还是你根本就不放心我！”
“南星……”顾天鸣低唤一声，“我说你不行，不是说你没能力执行这个任务，而是……是我自己有私心。”
“顾天鸣你没事吧？都什么时候了，你跟我在这讲私心？”
南星根本不吃他那一套，掰着手指开始数：“要说案情，没人比我对这个案子更熟悉了，这不比你去情报科调人更省事？要说经验，我那么多年一线经验，还需要你去警校找一个啥都不懂的新人慢慢培训？你闲的啊！”
“更何况你想想！我那天刚跟你在警局大吵了一架，这简直就是我叛变投敌最好的前戏！你骂我，我一怒之下不干了，跑了，反水了，我想不到比这更丝滑的剧情了！不仅警队内部不会怀疑，莫戎那边也更容易获得信任吧！”
南星说的有理有据，顾天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说啊顾天鸣，我到底哪点不行了？”
没等那人开口南星先竖起手指警告：“你别跟我说私心，我不吃这个。你不让我跟你并肩作战，就是不信任我，别扯其他理由。”
他冷哼一声，“几个小时前还说什么信任我、会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我，呵，穿了裤子不认账了。渣男。”
顾天鸣被骂的哑口无言。片刻后，只能妥协：“好好好，是我不该这么想。可你也不至于骂的这么狠吧……”
“别废话了，这个计划我来执行，就这么定了。”南星拍板道。
见他还在犹豫，又说：“你刚不是说，第一步是找个跟莫戎有关系能说得上话的人吗？我也想好人选了。”
“谁？”
“陆鋆。”
顾天鸣沉默两秒，突然皱眉：“你俩现在还有联系呢？”
“什么？我——”南星刚要否认，看到顾天鸣微妙的表情，忽然话音一转：“干什么？我交朋友你也管？”
顾天鸣沉着脸：“这人是你能交的朋友吗？”
南星长眉一挑：“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朋友我能交，什么朋友我不能交？”
话音里明显的挑衅让顾天鸣突然警醒过来，他完全能预判到，无论自己怎么回答，那句“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什么人啊”就在后面等着呢。几乎能想象得出那人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顾天鸣偏不想如他愿。
“行，我不管你。但这个人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刚才说的，不是认识莫戎就行，还得获得他信任。你觉得以他俩之前的关系，莫戎现在对他能是信任吗？”
“他俩的关系我们也只是猜测啊。”
“是猜测，但是在我们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风险太大。而且他也不是集团内部的人，就算成功接近他，价值也不大。”
“那就去了解真相，说不定——”
“不行。”顾天鸣口吻坚定，“南星，如果你确定要执行这个任务，我就是你的单线联络人，是你的上级。方案细节必须由我同意。”
见顾天鸣一副公事公办不容反驳的样子，南星觉得没意思，撇了撇嘴，“上级就上级，有什么了不起。就会拿这个压我。”
顾天鸣冷着脸：“还有，以后不准跟陆鋆联系了。”
这下南星满意了，睨着他的表情，终于丢出那句准备好话：“哟，你是以——”
“以你上级的身份。”
见南星被堵得说不出话的样子，顾天鸣挑了挑眉：“好了，还有别的人选吗？”
南星气得直瞪眼，根本不想搭理他。
“你要是没有，那我说了，我倒有个想法。”顾天鸣道，“罗笑尘，记得吗？”
“那个虎哥？”
“对。我们已经知道，罗笑尘是莫戎集团核心成员之一，这几年混的风生水起，手下业务范围很广，极大可能深度参与集团的犯罪活动。”
“另外，我还收到一个情况，莫戎不是正在筹备开辟新型毒品生意吗？罗笑尘正在跟姜宝胜竞争，两人都想要拿下这块业务，做主理人。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的这个企图……”
“我懂了！我以叛变警员的身份接近他，告诉他利用我的资源可以帮他击败姜宝胜，辅助他上位，借此获取他的信任！”
顾天鸣赞许地点头。“你记住，最重要的是让他完全相信你。在卧底工作里，获取信任是最难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一定要慢慢来，不可操之过急。”
“我知道！”南星摩拳擦掌，简直迫不及待：“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顾天鸣看着他：“如果你确认要接下这个任务——”
“不用如果了，我很确定，你直说吧！”
“首先第一点，你不可以再住在这里了。”
“……”南星张了张嘴，很快意识到这是个根本不值得讨论的议题，脸上闪过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沮丧，“那……我住哪啊？”
“有一个地方，晚点我带你去。”
两人都是行动力极强的人，一小时后，南星就跟着顾天鸣出现在市区的一套公寓门口。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有任何需要沟通的事情，除非特殊情况，我们都在这里碰面。这里就算是你卧底期间的安全屋了。”
顾天鸣打开灯，暖黄的灯光铺满了整屋。
这是一套单身公寓，面积不大，极简的北欧风格，原木色地板搭配浅灰色墙面，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干净利落。客厅朝南，从阳台望出去，可以看到城市夜晚的繁华灯火。
虽然装修很新，但是屋内陈设过于简单，看起来好像从来没人住过。
“哟，还不错，”南星打量着屋子，好奇道，“你自己的房子啊？我怎么都不知道？”
顾天鸣玩味地看他一眼：“对我的个人资产好奇啊？我可以列个清单给你过目。”
“谁稀罕。”南星撇嘴，“可你这家具也太简单了吧，至少得有个沙发，再铺张羊绒地毯……啧，窗帘的颜色也不行，这么暗你也不嫌压抑。还有，这里怎么啥都没有，我还要我的游戏机、唱片机、咖啡机，还有——”
他推开卧室的门，“嗯，床品看着还行，够大够软，配色也勉强合格。就不知道睡起来怎么样。”
顾天鸣靠在门框上，唇边噙着笑，低声道：“你很快就会有机会试了。”
明明听起来是一句很正经的话，可不知为何，南星的腰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神色戒备地看着顾天鸣，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好了，现在安全屋也有了，这个计划可以正式开始了吗？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还不急。南星，你没有做过卧底，有些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顾天鸣看着他，神色变得郑重，“这次的卧底计划我不会向上报备，所以……”
“你不报备？”南星有些意外，这个人他了太了解了，一道程序恨不得走八百遍流程，这么大的计划反而不报备？实在太不像他的作风。
“对，鉴于目前队内情况复杂，任何人我都没法信任，为了你的个人安全，这次的卧底计划必须严格保密。”
“也就是说，一旦行动开始、你的警察档案被删除，知道你身份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在某些情况下，你没有战友支援，没有上级指示，也没有后援接应，你可能要一个人面对最极端的情况，并且要独自做出选择、承担后果。”
“所以，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南星承认，他对“卧底”这个身份，始终怀有某种浪漫主义的想象和憧憬，刚才的兴奋和期待是真实的，甚至让他热血沸腾。但是直到这一刻，顾天鸣的这番话，才让他对这份使命背后真正的责任和分量，有了些沉甸甸的感受。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城市的灯火在他背后流转，为他镀上一层明明灭灭的光影。他望过来的眸色很深，似乎还藏着许多未说出口的话。
南星深吸一口气，望进他眼睛：“我明白，我想清楚了。”
“好。”顾天鸣的回应简短有力。“那么我要做的，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陷入刚才我说的境地。”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南星深深地看着他，忍住某种想要过去抱他一下的冲动，抬眸一笑：“那么顾长官，现在可以给我下达第一个指令了吗？”
“第一个指令就是……”顾天鸣也笑了，神色放松下来，“跟我吵一架。”
“什么？！”
“为了取信所有人，为了让你的离队和叛变显得有理有据，将来不被人怀疑，我们必须把戏做足。上次的冲突还不够，我们要在大家面前上演一出……”
南星突然来劲了，“呵，吵架是吧！谁不会！老子早就想在所有人面前骂你一顿了！”
“不是吵架，不是泄愤，只是演戏……”顾天鸣太阳穴隐隐作痛，似乎预料到了接下来的场景将会很难收拾，“星星，你别当真了，更别入戏太深，那只是为了——”
“少废话，跟你吵架我可是专业的！说吧，要怎么吵？对了，你不用给我剧本，就看我自由发挥吧！”南星眉飞色舞，简直跃跃欲试，“顾天鸣，就怕你接不住我的戏！到时候可别被我骂哭了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