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交战持续了一整夜,顾天鸣终于肯放过他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顾天鸣,你就是个禽兽。”
南星的宿醉已经完全清醒了,但身体却比醉时还绵软,瘫在床上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就是趁人之危,趁我喝醉了动不了,你、你……我明天就去警务处投诉你,你这是赤裸裸的性骚扰、不对!是性侵犯!”
“爽完了才说这个?会不会显得没那么诚恳?”
身后人依然保持着环抱着他的姿势,低头亲了亲他的后颈,“不过你坚持去投诉也行,我全盘招供,绝不否认。要证据的话……我也可以给你。”
像是想起什么,手指滑向下方,“哦对了,刚才没戴tao,你需要取证的话……我帮你吧,正好趁热……”
“滚!”南星一脚踹过去,却踹了个空。
“顾天鸣,我先说清楚了,你别以为我们做了就怎么样,我说过的,我们现在只是pao友而已。刚才发生的一切,我就当是……就当是一夜qing了。”
“可以啊,没问题。”顾天鸣埋在他脖子里,呼吸喷在他颈侧,“有一夜就会有两夜,有两夜就会有三夜……人生不过三万夜,如果每晚都能这样抱着你,那也值了,我才不介意是什么名分。”
南星瞠目结舌:“……我发现你现在真的很不要脸。”
“躺在床上身边没有你的日子是什么样,我试过了。所以我想通了。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少恶心了,说这种话,你几岁了?”
“不管几岁都要说。以前不会表达,是我不对……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
顾天鸣蹭了蹭他的后颈,声音落在耳边,闷闷的,但是很郑重:
“星星……对不起啊。”
这么久了,南星仍然对这个称呼没有一丝抵抗力。他愣了一瞬,下意识道:“你……想明白什么了?”
“想明白自己做的有多不好。”
“有些话我以为不必说出口,你也会懂。但是现在才知道不是这样的。不管你知不知道,我都得告诉你……”
南星啧了一声,“怎么那么多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天鸣紧了紧怀抱,“你知道我第一次对你动心是什么时候吗?”
南星心里一跳,这个问题他曾经逼问过好几次,可是顾天鸣从来不肯正面回答,每次都是敷衍了事。更何况,动心这个词,根本也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
“那肯定不是我第一次跟你告白的时候……”
“当然,比那早得多。”顾天鸣轻声道,“你还记得你大一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半夜三更翻围墙回学校,被我抓到那件事吗?”
“啊?”南星努力搜寻着回忆,“好像是有这回事……”
“你还记得那晚你出去干什么了吗?”
“这哪记得啊,”南星翻了个白眼,“我那时候三天两头翻墙出去,干过的事可多了……”
顾天鸣笑了,“那你总该记得,学校后巷那个卖栀子花的老奶奶吧?还有那个被你一脚踹翻的广告牌……”
回忆的画面隐约闪烁着,南星眼睛一亮,“啊,我好像想起来了……”
警校后巷住了一位腿脚不好的老奶奶,每天都会坐着轮椅,在街边摆个小摊卖栀子花。那一年,市里要迎接上级领导的巡查,在路边竖了一排欢迎标语,金属底座气势十足,有一块却正好挡住了老奶奶回家必经的斜坡。
南星看到之后,第一时间就向市政热线反应了,但是得到的答复却客气又敷衍:等巡查结束一定处理,还望配合。
这哪里等得了?看着每天颤颤巍巍绕一大圈回家的老奶奶,南星怒从中来。
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翻墙出去,直接把那块广告牌给拆了。
当时是怎么拆的来着?不太记得了,总之好像有点暴力……
只记得当晚顺着原路翻墙回来的时候,正好被当时执勤检查纪律的顾学长抓个正着。被质问为什么那么晚翻墙回校,南星也没解释,笑嘻嘻认栽,不出意料地拿到一个记过加写检查的处分。
“对!就是那次!”南星突然转过身,眼睛亮亮地看着顾天鸣,“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广告牌……操,要不是你说,我都快忘了!”
“可是我一直记得。”
顾天鸣注视着他的眼睛,“后来每一次在工作中你不守纪律我们吵架,我都会想到那一次。想起我在监控里看到的你的身影,空荡荡的马路上,老太太又被堵得回不了家一筹莫展。然后就看到你唰地飞身出来,在大雨中一脚就把广告牌踹翻的样子,就像个……像个小飞侠。”
南星心跳漏了一拍:“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那样。”
“正相反。”顾天鸣收紧手臂,将整个人圈进怀里,“我没跟你说过,其实一直以来最吸引我的,就是你身上那份耀眼的热烈。甚至你的冲动,你的叛逆,你的不顾一切……我也全都喜欢。至于为什么,我也没办法解释。”
“后来我们每一次吵架,我总是会想,明明我最珍视的,就是你那种不被束缚的自由和真实,为什么我却一次次用规则、用规定去约束你,甚至伤害你……”
南星的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他怔怔地听着,不由得就帮顾天鸣说话:“那是因为,在工作中你是指挥官,你要考虑更多……”
“不。”顾天鸣摇头道,“指挥官的身份有时会让我身不由己,可我还是你的男朋友啊。南星,工作重要,但你对我也同样重要,工作并不是可以让我伤害你的理由。”
“有时候在任务中,我确实谨慎得有些过度,我承认。星星,我跟你说过,我师父是因为队友失误而受伤,不得不离开一线。但是我没跟你说过,那个因粗心而导致他告别警察生涯的队友,就是我。”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了几分:“那是一次营救行动,人质顺利解救,嫌疑人也被捕。就要收队时,现场突然传来婴儿的啼哭,我以为还有人质在里面,不顾一切冲进去才知道,原来那哭声是假的,是个陷阱,他早就在里面放了一枚炸弹……我师父为了保护我,在最后一刻冲过来……”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敢冒任何风险了。”
“你怎么都没告诉我……”南星愣愣地听着,“可那也不是你的错啊,是敌人太狡猾,你怎么会想到那是假的……”
“是,那时我还是普通警察,有师父在前面挡着,我可以借口说想不到这么多。可是现在我自己成了指挥官,就再没有任何疏漏的理由了。我必须要考虑到每一种可能性,不能让我的队员置于一丝一毫的危险当中。这是我的责任。”
顾天鸣轻抚着他的后背,“星星,你总说我不信任你,我怎么可能不信任你?你是我最亲密的人,我不信任你,我还能信任谁?”
“但有时候,我只是太谨慎、太害怕了,害怕我保护不了你,害怕一个小失误哪里没注意,就会……”
“……谁要你保护啊。”南星嘟囔道,可是眼睛却亮得惊人。
“两年前的那件事,我的处理方式有问题,没顾及到你的感受,忘记了在那种情况下你才是最需要支持的……虽然我的行为是有原因的,我也是打算第二天回家就跟你解释的,但是我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你的脾气怎么可能忍得了那么久。我当时就应该多说一句的。”
顾天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对不起啊,星星。”
南星张了张嘴,终于问出心中那个疑问:“所以你当时关我禁闭、又把我调离重案组,其实是……”
“行动失败,一定要有人承担责任,你是首当其冲的那个。加上我当时已经隐隐怀疑队内有问题,而你是唯一知道山洞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人。我如果不那么做,我不敢想象你会面对什么。”
“……操,你可真能憋。你多说一句会死啊?”
“我是应该说的。”顾天鸣说,“但我当时很生气也是真的,看到卧底战友死在眼前……是我没控制好情绪,迁怒了你。明明有更好的方法,既能保护你,又能不让你难受,可我却选择了最伤害你的一种。”
南星不说话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有昨天的事情……”
像是趁这个机会要把所有事情都一一忏悔似的,顾天鸣捏了捏他的手心,“你那么辛苦整理一晚上资料,我都没夸你一句,这是第一个错;你的心血被人泼了咖啡,我不去处理当事人,反而还当没事发生,这是第二个错……”
“等等,被人泼了咖啡?这么说,你知道是谁干的了?”
“虽然还没证据,但我心里有数了。”
“你也觉得,是苏——”
“这件事我已经在调查了。虽然泼咖啡这个行为很难界定是有意还是无意,”顾天鸣顿了顿,眼神有一瞬的凌厉,“但是拿走物证,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什么?你觉得拿走手机的也是他?”
“如果你确定物证箱从晚上到早上一直在你身边,那么早上除你之外唯一进过我办公室的人,泼咖啡又拿走手机的人,大概率就是同一个了。”
南星发了会儿呆,良久,忽然哼了一声,“那你还对他那么好,还夸他。”
“你怎么又来了,”顾天鸣无奈道,“我不是解释过了……”
“对了!”南星像是又想到什么罪状,一拳砸在他胸口,“你还说以后不让我进你办公室!”
顾天鸣按住他的手,无奈又好笑:“我那话根本不是说给你听的,你听不出来啊?”忍不住捏了捏他下巴:“我的星星怎么变笨了?”
南星哼了一声,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怎么了?”顾天鸣见他还是闷闷不乐,“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话都让你说完了。”南星垂下眼帘,嘟囔道,“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对,你肯定还有事。”顾天鸣观察着他的表情,“快说,不说我要亲你了,那你就别想说了。”
“哪有你这么威胁人的!”南星怒瞪他一眼,想了想,终于开口道:“顾天鸣,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不够好,也不能帮你分担,总是给你惹祸,还要你帮忙擦屁股……”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最喜欢给你擦屁股,刚才不是擦得你挺爽的,你不让我擦还要谁给你擦……”
南星一愣,气得上手就掐他的脸:“顾天鸣!你能正经点吗?!我他妈说正事呢!”
“别生气别生气,”顾天鸣赶紧安抚,唇边浮着没来及憋回去的笑意,“主要是这个词画面感太强,我听到就忍不住联想……好了好了,说正经的。”
他敛起笑容,神态变得郑重,“星星,我们认识多久了?我可是看着你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毛头小子一步一步成长到今天,我要是不认可你,怎么可能最重要的任务都交给你,怎么可能这两年拼了命的想要找到你,怎么可能今晚跟你说那么多就是想要留下你……”
“你是我最好的搭档、战友,最亲密的爱人,我怎么可能觉得你不好?再说了,你可是我顾天鸣会爱上的男人,你本来就是最好的。”
这番话听得南星浑身发热,耳尖通红,嘴里却嗤了一声,“你到底是夸我还是自夸。”
“当然是夸你。”
南星却想到什么,有些心不在焉。
“到底怎么了?我都这么说了,你还不相信啊。”
南星支吾了一会儿,终于坦白了:“可是,我的那个方案……就是被你否定了啊。而且你还说别人的都比我好。”
他叹了口气,有些泄气地自言自语:“可能我确实考虑不周吧。算了,以后工作上的事都听你的。懒得跟你吵。”
顾天鸣看着他沮丧又自我安慰的样子,突然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星星……我一直觉得你是很聪明的,怎么这件事上,突然傻了?”
“你才傻。”南星条件反射地反击完,才意识到不对:“什么意思?你不是当面否认了我的方案?还斩钉截铁地说不值得考虑!那不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可你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这么说?”顾天鸣意味深长看着他,一字一顿,带着某种提示:“南星,这可是卧底计划。”
“啊!”南星短促地惊呼了一声,猛然醒悟道,“我懂了!你是说……你真的在考虑这个方案!”
“没错。而且不是在考虑要不要采纳,我已经在思考如何部署了。卧底计划性质特殊,本来就不适合公开讨论,而且你也知道,我们警队……”
顾天鸣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轻轻挑了下眉:“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那样否决你的计划了吗?”
“……真会演戏。”南星瞪了他一眼,想了想又道,“那反正你就是很凶啊,不能怪我。”
“难道不是你自己太敏感了……”
“我不管!”南星迫不及待坐了起来,“你快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打算怎么推进这个计划?”
南星本来就还光着身子,一起身,被子滑落下来,整个胸口敞露在黎明暧昧不明的光线中。
顾天鸣的视线在他胸前点点红痕上流连片刻,“你确定我们要以现在这个状态,来讨论卧底计划?”
“对啊,有什么不可以?”
“案子的事,我可以请求等天亮再说吗……”
“干嘛?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我看你精神挺好,所以我现在突然有些别的事想做。”
“你——”
被推倒在床上,滚烫的唇压上来,南星挣扎着挤出几个字:“顾天鸣……你他妈禽兽啊,还来?”
“这才几次啊……”顾天鸣吻着他锁骨一路向下,“看来我的实力你真的忘了。”
“我没忘,可是马上天亮了,要上班了……”
“你忘了今天是周末,不上班。”
“可是……哪有炮友这、这么不眠不休啊!”
“当然,万一你哪天突然反悔,连炮友都不肯跟我做了,那我还不得抓紧时间……”
南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但还好,顾天鸣不是真的禽兽,昨晚有多疯他心里清楚,只是看眼前气氛太好,实在不舍得就这么起床。
于是抱着人缠绵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开了。
“那你再睡一会儿,昨晚都没怎么睡……我去准备好早餐,等你起床再吃啊。”
南星被亲的意识涣散,又不想被看出来,于是拉过被子蒙住头,“哼,算你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