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同赴前路两驾马车一
朱善霄最后一次见到章舜顷时,他还是个七八岁的孩童,记忆也就停留在了那时候,后来就只是通过章守约的口,得知章舜顷的种种。
听说他戒掉了顽皮的性子,他很擅读书,他年纪轻轻就金榜题名,在翰林院磨了三年,又在都察院兢兢业业,终于遇见了可心的人……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时日,朱善霄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个时刻,也曾无数次想过他如今长成了何等模样。
坦白说,跟她想象中有些一样,又有些不同。
“我还以为,你长得会更像我呢。”朱善霄目含慈爱地看着他,缓缓弯起一抹笑容,眼眶却渐渐湿了。
章舜顷喉头一阵发涩,终于拖着重若千钧的脚步缓缓上前,在母亲面前跪下来,重重磕了个头,“母亲,是儿子愚钝,连累母亲在此受苦,是儿子不孝。”
朱善霄眼眶里顿时淌出两行热泪,她又立马用手背揩去了,匀了匀气息,“起来,这跟你有什么相干。”
章舜顷仍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朱善霄叹息道,“你能好端端地长大成人,母亲已经十分开心了,还不赶紧起来。”
章舜顷的动作仍透着迟疑,朱善霄只得伸手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坐起来,章舜顷却还是低垂着头。她一侧头,便见他面庞上有若隐若现的水光,不禁笑了笑,“都二十五的人了,怎么还跟从前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
她的语气仍跟章舜顷记忆中一般无二,章舜顷听着心中愈发难受,只得用力擦去了面上的泪痕。
朱善霄本就是瘫坐在地上,章舜顷跪坐着却仍比她高上许多,她不得不微微仰视,愈发觉得儿子果真是长大成人了,可她只知如何跟七八岁大的孩子打交道,对这么大的儿子却缺乏经验,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说得不好,有些暗暗的后悔。
这十多年,她心中积攒了无数的话,想掏心掏肺诉于他言,可眼下,竟不知该如何理出思绪来了,只能无言地看着他。
章舜顷当下看着母亲,心中也翻滚着许多复杂的心绪。方才还当是自己隔得远故而看得不甚分明,可此刻母亲就在眼前,章舜顷清清楚楚地看见,母亲的相貌几乎跟她“去世”时别无二致。
或许是因多年不见日光,她非但没有比记忆中苍老分毫,肤色还更白皙了些,不过是那种透着病态的白,失了气色的白,比从前也消瘦了许多,整个人像个空荡荡的架子。
他心头又生出些恨意,在母亲面前只得竭力稳住声调,佯装无事,“我扶您起来。”
说着便托起她的胳膊,扶她站了起来,因这番动作,朱善霄脚踝上的铁链又响了起来。
章舜顷听着那道极其刺耳的声音,不由一震,他立刻俯下身来,看清了母亲脚踝上那串铁链,两个铁环锁在脚踝上,中间连着一根极短的铁链,仅能容许人迈动碎步,跑是跑不动的。
章舜顷蹭地又站了起来,面黑如玄铁,眸光翻腾着恨意,他冲卫骁喝了一声,“拿剑来!”
“没用的。”朱善霄平静地阻止了他,“这是用特质玄铁做成的,寻常刀剑割不断。我试过太多次了,不必再试。”
章舜顷周身发冷,咬牙切齿道,“我一定会杀了他的。”
朱善霄听他如此说,不禁蹙了蹙眉,刚想说话,却听到暗道另一侧,隐隐传来了脚步声,便知大概是另一头接应的人久久等不到人,迫不及待下来寻人了。
她立刻压低了声音,“好像有人来了。”
章舜顷亦听到了声响,便立刻背起了母亲,一行人并不说话,却十分默契地给章舜顷让出了路,他们依照原定计划原路返回,容嫔这时也终于恢复了力气,见情势不好,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紧紧跟着这对母子,卫骁自觉带着一队侍卫善后。
朱善霄伏在章舜顷身上,忽然问道,“我知道你先前带人来过这里一回,今日上面那出动静也是你闹出来的吗?”
章舜顷一边大步走着,一边回道,“那是朱绍检的人马,是为着容嫔的事。”
朱善霄跟容嫔对视了一眼,心里很快明白了其中利害,转眼间一行人走至那扇开了一半的石门前,侍卫又上前将门移得更开了些,以便两人能通过。
朱善霄不禁心中一动,问道,“你既已发现了这个通道,为何偏偏选择这个时机来救我?”
“母亲还是敏锐,若是早早将母亲救出来,章守约发现母亲不见了,自然会打草惊蛇。若是晚了,只怕再也寻不到今日这样好的时机了。”
朱善霄意识到什么,眉心深凝起来,“你舅舅已经决计要反了?”
章舜顷有些惊讶,“母亲怎么知道?”
朱善霄看着章舜顷的后脑勺,已然能猜出他当下的表情,遂笑道,“你别以为母亲困在这里,就万事不知了,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情,我未必没你清楚,说起来,你还得谢谢母亲我呢。”
章舜顷更加困惑了,“还请母亲指教。”
“要不是母亲费了三寸不烂之舌,说动章守约对钦天监开了那个口子,你还有什么机会勾搭人家小姑娘,举荐人做了官,还要娶人家,算盘倒是打得响。”朱善霄调侃着,见他耳根子都红了,不由一笑,又严肃地叮嘱道,“你可别辜负了人家。”
章舜顷面上淡淡笑道,“自然。”
说话间,一行人已来至章舜顷新近买来的那座宅院下首,头顶上方,那新砌好的阶梯一级级地向上延伸着,外间强烈日光顺着上方洞□□了进来,章舜顷突然退后了一步,又回到了暗处。
久在暗处的人,乍见强烈的日光,极有可能被刺瞎了眼睛。
他意识到这点,连忙吩咐侍卫从身上裁出几根布条来,帮母亲和容嫔遮好眼睛,而后便走出了地道,细数着人渐渐齐了,卫骁忙不叠领着余下侍卫铲土,将那洞再度填实了,防着有人循着这条路上来。
院子里已备好了一辆马车,章舜顷不停歇地带着母亲上了马车,容嫔已习惯了紧紧跟着朱善霄便能活命,便也不假思索地钻了进去。
三人坐定后,马车立刻启动开了。
朱善霄此时已有了预感,她开口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天坛么?”
章舜顷默了默,说道,“马车要驶向何方,取决于母亲。”
朱善霄眼上仍蒙着那条黑布,紧抿着唇,让人看不透她的神情,她突然开口道,“撩开帘子,让母亲晒晒日光。”
章舜顷一怔,却依言将边侧帘子挑开了,朱善霄将一只手伸了出去,日光映在她白皙得过分的皮肤上,近乎透明一般,青紫色的血管一览无遗。
朱善霄沐浴着温暖的日光,有些恍若隔世之感,只觉暖意从手指一直流淌到全身,将她身上那些被地道阴湿气息浸透了的寒气一点点驱散。良久,她将手伸了回来,“去吧。”
容嫔静听着两人打哑谜,却有些不明所以,纠结了半天,终是忍不住问,“去哪儿?做什么?”
朱善霄道,“这会子皇家亲卫满城搜你呢?你说要去做什么?”
容嫔脸色顿时白了,声音透着怯,“可是我们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为何要赶着再去送死呢?”她挨着朱善霄坐紧了,揪着她的袖子。
朱善霄道,“难道你还想跟过去那样苟活着,那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容嫔瘪了瘪嘴,将头低低地垂了下去,“……可是我怕死。”
朱善霄有些恨铁不成钢,“那你就好好藏在这马车里,别让人发觉了,到时我自己下去。”
容嫔仍是一脸纠结,“那殿下还回来么?”
“回哪儿去?阎王殿么?”
容嫔见她还在开玩笑,更急了,却又不能奈她如何,只得将矛头转向章舜顷,冲着他发泄道,“你这人怎么连自己母亲的性命都不顾?她刚从那里出来,你就要她去赴险,你可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章舜顷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朱善霄已经突然转过头来,对着容嫔正色道,“这是我自己的主意,跟旁人有什么相干?”
容嫔被她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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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坛那边忙着祭祀神灵之时,仁寿宫里同样烟雾缭绕。
赵吟秋常年烧香拜佛,便专门腾出了正殿最西侧那间房,辟作佛堂。靠北墙的佛龛里供奉着一尊观世音菩萨像,羊脂白玉雕成,通体莹润,眉目慈悲,秀目微垂,像是在怜悯世间所有苦难。
赵吟秋跪在居中那个蒲团上,双手合十,正在虔诚祷告着。弗筠则跪在她右后方,她本不信神佛,只信自己,可今日跪在这里,见那菩萨慈眉善目,法相庄严,竟也生出几分敬畏之心,再想自己也曾间接收益于菩萨恩惠,因而也阖上眼睛虔诚祈祷。
远远看去,赵吟秋端端正正跪在蒲团上,手中撚着那串新换的紫檀佛珠,面上看似平静,心口却一直扑通扑通狂跳个不停,就连念佛也不能帮她驱散这股莫名的恐慌。
她昨夜又做了个甚是可怕的噩梦,梦中那个被她苦埋多年的秘密忽然被人揭开了,世人围着她指指点点,接着一道天雷径直劈下,她眼睁睁看见朱绍检顷刻间粉身碎骨。
这样想着,她耳边突然听到一道沉闷响声,仿佛从天际尽头滚滚而来,赵吟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猝然睁开眼睛,“是不是打雷了?”
弗筠睁开眼睛,却是一脸茫然,她什么也没听见,只得坦诚道,“微臣并没听见什么声响。”
赵吟秋两道黛眉紧紧锁在一起,“怎会没有声响呢?哀家分明听见了。就在方才,轰隆隆的,像是打雷,你真的没有听见?”
这阵子,赵吟秋时常这般疑神疑鬼,弗筠早已习惯,也无意与她争辩,只道,“那兴许是微臣耳朵不好使,没听见吧。”
赵吟秋听到她这般无所谓的态度,不由心生浊气,冷声道,“你出去,别在这里扰哀家清净了。”
“是。”弗筠面无表情起身,转身就往外走,可她刚走出几步开外,赵吟秋立刻心慌得更厉害了些,忍不住又叫住了她,“回来。”
“是。”弗筠又乖乖走了回来,跪回了蒲团上。这样的事情近来已经发生不下十次了,太后对弗筠的讨厌并没有减多少,却为着某些不得已的缘故,走到哪里都得捎带着她。
两人又静默着念佛,不多时,赵吟秋又停住撚珠子的动作,回头问向弗筠,“你果真没听到什么声音么?”
弗筠看着她一惊一乍的神色,心头突然冒出些不忍来,没有回话。
“哀家在跟你说话。”赵吟秋不耐道。
弗筠起初还是静静看着她,脸色却在一瞬突然变了,整个人从蒲团上腾起身来,毫不犹豫地朝她扑了过来,赵吟秋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弗筠整个人压在了身下。
紧接着,耳边传来了一声炸响,这一出不同寻常的动静,将殿内的宫人都吸引了来。
众人一进佛堂,便被眼前一幕惊住了,只见原本安放在佛龛旁边那只铜胎掐丝珐琅香炉,不知何故突然爆裂成了碎片,香灰簌簌落了满地,地上还落着几块碎玉。
弗筠用身体将赵吟秋牢牢护住,发髻上染了一层灰白的香灰,模样狼狈不堪。
宫女们立刻分作两拨,一拨上前去照看弗筠的伤势,七手八脚地将她从太后身上扶起来,一拨去照看赵吟秋。
弗筠除了灰头土脸的,只有手背被飞溅的碎片划出了几道浅浅的口子,赵吟秋被弗筠护着,没有受伤,可她的脸色却比弗筠还要惨白了,“这是什么?”
木鸾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见是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玉片,便命令其他宫女,“都把这些碎片捡起来,看看是什么!”
于是宫女都蹲在地上捡起了那些碎片,木鸾将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对在一起,面色却越来越白,只见那些碎玉凑在一起,竟拼出一个“检”字来。
有些识字的宫女看见那个破碎的“检”字之后,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慌不叠地跪了下来,不识字的见此情形,也不得不跪,顿时乌压压跪了一地。
只有赵吟秋还站着,望着那个破碎的“检”字,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
这不是她昨夜做的梦吗?天打雷劈,粉身碎骨。
她的耳边又响起了一道轰隆的响声,如同上天愤怒的咆哮,赵吟秋突然自言自语地叫了起来,“打雷了,打雷了!”
宫女们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这风平浪静哪里来的雷?
木鸾看见她这般近乎癫狂的样子,不由心惊肉跳,强笑着,指着窗外道,“太后,没有打雷,天气好着呢。”
赵吟秋面色变得有些骇人,“陛下呢?在哪儿呢?”
木鸾也不敢接言了,求助地看向弗筠,弗筠便应声道,“回太后,陛下在天坛祈雨呢。”
“祈雨?还祈什么雨?让他赶紧回来!”
弗筠迎着她有些可怖的神色,道,“雩祀本是祖宗惯例,陛下也是为了祖宗成法,为了天下百姓……”
听到“祖宗”二字,赵吟秋脸色更差了,强行打断她,声音近乎凄厉地重复着那句话,“让他回来!”
弗筠不禁看了眼木鸾,木鸾亦是一脸难色,雩祀是国家大典,皇帝此时正在天坛上率百官向天祈雨,怎么能说召回便召回?她小心翼翼劝道,“太后,您先去歇着,奴婢让芸娘来,或者让院使来。”
“哀家没病!”赵吟秋横了她一眼,面前这群人眼睛里都透着看怪物的神色,都以为她疯了。她不禁又气又恨,声音也愈发激动起来,“好啊,你们如今是要造反了,哀家使唤不动你们,便自己去,摆驾出宫,去天坛!”
她也不待众人反应,旋即便要往外走,宫女都被她那句“造反”吓住了,一个个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木鸾没了主意,只得又看向弗筠,希望从她那里拿些主意,“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弗筠认真分析道,“太后想去天坛,不过是想见见陛下。就算眼下出发,等到了天坛,雩祀只怕早就结束了,到时见了陛下,太后便能放宽了心。若是不让太后去,或者真让太后自己去了,那我们可担不起这抗旨和照顾不周的罪责。我总归还有官牌在身,就让我随从太后前去,就算陛下要怪罪,便怪罪到我一人身上。”
木鸾听她说得虽有道理,还是有些犹疑,“这能行么?若是陛下怪罪下来……”
她话音未落,已经走到院子里的赵吟秋的声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人呢?都死干净了?”
弗筠也没法继续跟她辩驳了,随手拂了拂衣袍上的香灰,“劳烦姐姐安排车驾吧。”
木鸾思来想去,也没有比着更好的法子,只得应了下去,她亦从地上起身,匆匆往殿外走去。
赵吟秋定在院子中央,望着头顶那抹烈日。
这时,东南恰来了一块浓而厚的云彩,将日头遮了起来,整个院子的光线都压暗了几分。
弗筠上前搀扶着她,一触手,便发觉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她稳着声道,“太后,木鸾即刻便去安排车驾,微臣随您一道去天坛,等您去了,便知道,陛下肯定好端端的在哪儿呢。”
赵吟秋失神地点了点头。
木鸾虽安排好了车驾,不知为何心中仍有些不宁。太后出宫非同小可,若是出了什么闪失,她第一个逃不掉。
上次出了太后中毒的岔子,陛下亲自为张宁儿担保,没有怪到她头上,可见陛下待她是十分亲重的,甚至可以说是偏袒,可这回若是陛下决计要怪罪谁,那她作为一个奴婢可躲不过去,孔嬷嬷前车之鉴就活生生摆在眼前呢。
她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有了主意,眼下这宫里说话有些分量的只有皇后了,太后近来愈发神经兮兮,也就皇后能劝住她了,她便匆匆往坤宁宫而去。
到了坤宁宫,木鸾寻到坤宁宫的掌事宫女,便三言两语交代了情况。孰料皇后身子不济,早些时候还差了芸娘去看诊,眼下已经服药入睡,特意叮嘱宫人不能相扰。木鸾无法,只得又回了仁寿宫,此时,太后和弗筠已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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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门大街两侧的明黄色帷幔仍然设在那里,拦住了城东和城西百姓通行的路。
若是城东的百姓去城西,或是城西的百姓去城东,只能等待雩祀完毕御驾回宫,帷幔撤去,才能穿街而过,实在有了不得急事,只能先出外城门,兜个大圈,再经由其他城门进来。
不过,王公贵族自是豁免的。此时,宽阔而静寂的大道上,便有两驾马车一前一后,自北向南行驶着。
后面那驾马车里,章舜顷正单膝跪在车板上,将一枚细长的铜钥匙小心翼翼地探入朱善霄脚踝上那个铁环的锁孔里。
他身旁的车板上还摊着好些物件,发簪、铁条以及形形色色的钥匙,所有能随手取用的物件几乎都被他试了个遍,可那只铁环还是牢牢圈在朱善霄的脚踝上,撼动不了分毫。
天际云团渐渐簇了起来,将日头遮得愈发严实了,车厢光线暗了下来,朱善霄和容嫔也都各自解了自己眼前的黑布条,逼迫着自己适应室外的光线。
朱善霄微微眯着眼睛,低头看着儿子在自己脚边忙碌着,有些心疼,也有无奈,只得劝道,“没用的。若是你轻而易举就能解开这把锁,母亲又何至于被他困了这些年。”
章舜顷面上却不见气馁,依旧低着头专注地拨弄着那只锁孔,“母亲你可别忘了,我也是钻研过一些机关巧术的,肯定会有办法的。这锁再精巧,也是人造出来的,既然有人能造出它,便有人能解开它。”
朱善霄听他说到这里,却突然想起一事,问道,“说起机关巧术,你是如何发现京城底下是有地道的?”
章舜顷顿了顿,擡起眼看她,解释,“是弗筠,哦,也就是张宁儿,她无意间发现的,这京城地下密道的走向,恰和了钦天监库房里一本《甘石星经》所绘的星图,我正是循着那些星图的走向,找到了母亲。”
“还有这样的事?”朱善霄有些讶然,她沉思了一会儿,忽而想起一桩往事,“我记得钦天监原先有个姓孙的老监正,倒是精擅机关巧术,你少时不是也爱琢磨这些么,母亲本想请他给你做师傅的,可他坚持自己收徒要讲天意,说得神秘兮兮,母亲也只好作罢了。你说说,这又是机关,又是星象的,难不成跟他那派有关?”
“孙监正?”
“嗯,那是杨监正的上一任,他脾性古怪,不好仕途,在钦天监待了没多少年便早早致了仕,云游四海去了,将钦天监交到了杨延甫手里,杨延甫你总该记得吧?当初你闯了大祸,失手射杀了祥瑞,可还是他帮着说情呢。”
章舜顷脸色一凝,忽而低了头。
知子莫若母,朱善霄一眼就看出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没事。”章舜顷仍是低着头。
“有什么事是不能给母亲说的?”
章舜顷内心天人交战,终是擡头看向母亲,“张宁儿便是杨延甫的女儿。”
“你……你说什么?”朱善突然意识到今日的事情或许并不像她想得那么简单,面容严肃起来,“你心里到底在计划些什么?跟我如实道来。”
作者有话说:
我服了把发布时间设置错了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