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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开棺验尸“这具尸体
  又疼,又热。
  仿佛置身于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炉之中,烈焰灼烧着她的皮囊,烧毁了她的肌肤,从骨头缝到血肉,无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
  浑身水分都被蒸腾一空,她觉得口干舌燥,嗓子在冒烟。
  谁能给她点儿水喝?
  “……渴……”弗筠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
  神奇的是,话音没落多久,喉管立刻尝到了清凉甘甜的滋味,她本能地咂摸着唇,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儿水意。
  “谢天谢地,总算喝进去了。”
  耳畔是一道有些雀跃的女声,声音稚嫩清脆,带着由衷的欣喜,听那嗓音,年纪应该不大。
  弗筠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隙,眨了眨眼,看见她躺在一张宽大的梨花木雕花架子床上。
  她微微侧头,借由明亮的日光,看清了这间华丽的宫室,雕梁画栋,陈设考究,处处透着皇家的气派。
  她还在宫中。
  “张大人,您可总算醒了。”
  说话的人是位年纪不大的宫女,声音跟她方才所听见的是同一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眉眼秀气,见她苏醒,不掩激动。
  弗筠动了动唇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她下意识想翻身,却带出了一阵阵连绵不休的疼痛,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垂眸向下,她这才看清自己眼下的形容。
  她身上未盖锦衾,只穿着一件残缺的中衣,袖子和裤腿都被剪了去,四肢几乎都缠着密密的绷带,白色的纱布上隐约透出点点药渍。
  她不敢再动,慢慢阖上眼睛,迫使自己再度昏睡过去。
  无知无觉总要比清醒时少遭些罪。
  额上突然贴来柔软温热的触感,那个宫女再度小心翼翼开口,“大人烧还未尽退,奴婢伺候您喝了药吧。”
  弗筠只好睁开眼睛,冲她颔首,“多谢。”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呕哑嘲哳,有些不忍卒听。
  大抵是先前在兽场嘶吼时用了太多力气。
  宫女很快端来汤药,让弗筠照旧躺着,她一勺又一勺,轻柔地往她口中送。
  弗筠不敢用太大劲儿,慢慢含着往下吞,可饶是如此,每次咽下,都是一阵小刀剌嗓子般的疼感。
  但这是救命的药,她得喝下去。
  终于艰难地将那碗药一口一口咽下,宫女又贴心地用帕子帮她擦去了嘴边的汤药残渍。
  弗筠终是放心地再度阖眼。
  “杨先生来京了。”
  耳畔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可字字句句都清晰无遗地落入了弗筠耳兄,她猝然睁开眼睛。
  那宫女,正眉眼弯弯地看着她,又左右张望了一圈,扯开领口,取出那枚熟悉的吊坠。
  弗筠顿悟过来,缓缓蠕动嘴唇,无声做着口型,“何时来的?”
  宫女依旧压着声音,“刚来不久。”
  “那他可知我……”
  宫女缓慢而重重地点头。
  弗筠立刻想明白宫女此刻出现于她面前的缘由,低哑着声道,“他又想让我离开,是么?”
  “嗯……”
  弗筠扳过脸去,“那我这身伤岂不白受了。”
  宫女紧蹙着眉,仍是一脸为难。
  弗筠叹了口气,“这事等我伤好后再议。你先告诉我,我昏迷后,可有何事发生?”
  宫女便将她升官的喜讯如实相告,想了想,又补充一事,“哦对了,昨日,您昏迷的时候,章大人来看过您,谁知一瞧见您的样子,竟直接昏了过去,好在御医施针后很快又醒了。”
  弗筠听闻升官之事时面色还是淡淡的,此刻却忍不住一笑,揶揄道,“他胆子竟这么小?”
  宫女一个劲儿摇头,小脸满是认真,“御医说,章大人是悲伤过度,才一时昏厥过去。您是没瞧见当时他那副模样,竟像发了疟疾一般,浑身抖得厉害。我一打眼瞥见他,都吓了一哆嗦呢。”
  弗筠默默听着,久久未言语,顿了半晌,她忽而问,“……他今日还会来么?”
  “章大人跟陛下求了恩典,可于每日出入西苑,估计下了值便会过来吧。”
  “好。”弗筠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宫女拿起帕子,帮她细细擦拭着额上的汗珠。
  弗筠此时没了睡意,便凝神细想日后的计划,看着贴心侍候她的宫女,忽而启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润青。”
  “润青,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润青顿住动作,“大人请说。”
  “你若得空,麻烦告诉掌柜一声,让他去淮安府一个叫雾螺岛的地方,找一位叫芸娘的女子,若是她愿意,我希望她能来京城一趟。”
  “好。”
  -
  弗筠眼下伤口未愈,只能由润青服侍着喝水用饭。
  只除了院使照例来帮她检查伤口,更换伤药外,余下的时间,她只能一动不动,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嗓子嘶哑,也说不了太多话,便只能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说。
  她几乎是隔段时间,便瞥向那扇丝绢屏风,又不动声色地撤回目光。
  外头一点儿风吹草动,立刻能让她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如此,生生挨过白日。
  直待窗纸映上暮色,暖光盈满宫室,弗筠终是忍不住开口,“宫门可要落钥了?”
  润青一直坐在床边圆凳上,不声不响地守着她,忙宽慰道,“估摸着还有两刻钟吧。章大人兴许是有事绊住脚了,走不开呢。”
  弗筠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我又没说他。”
  润青掩嘴一笑,“是奴婢多嘴了。”
  弗筠将头扭回床里侧,只留给润青一个后脑勺,粉嫩的脖颈被床头宫灯映得微红。
  这边,话音没落多久,一阵坚实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润青立刻站起身来,笑道,“大人瞧瞧,这不就来了么?”
  弗筠顿了顿,才仰着下颌,将头慢慢回正过来。
  一身暗纹玄服率先落入眼中,她目光缓缓上移,然而嘴角尚未吊起,便耷拉了下来。
  她迅速藏好自己的神色,挣扎着起身,可手臂刚撑在床上,便有一阵剧痛袭来。
  她又将自己重重摔了回去。
  不过弹指的工夫,额角已沁出一层豆大的汗珠,
  她不会就此残废吧。
  一个可怖的念头让弗筠的心前所未有地慌乱起来。
  尤其眼下,她还得眼睁睁看着朱绍检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
  朱绍检将润青屏退,好整以暇地走上前来,坐在弗筠身侧,“这些没用的礼数就省省吧。你对朕再恭敬,朕也不信你能忠心不二;不如随心所欲,反倒彼此自在些。”
  弗筠听出他话语里的机锋,忙道,“微臣不敢。”
  “不敢?连死都不怕的人,有什么不敢的?”
  “微臣并非不怕死,只不过这世间大多数生路,只能从死地中寻罢了。”
  朱绍检摸着下颌思量片刻,“这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但你当知道,所谓生路并非天生便有,而是人欲有之,生路才有。你的生路现在捏在朕手里,若是胆敢有他心,你该知晓是什么后果。”
  “此番死里求生,已经陛下网开一面,微臣自然明白,亦深切感念陛下这份恩德。”
  弗筠这话说得十分虔诚,朱绍检却从鼻间发出一道近乎气声的笑。
  弗筠知晓他对自己的疑心和顾虑难以短时间被打消,可此事需徐徐图之,急不得,便只摆出恭顺老实的样子来,静默不语。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让朕看看你的诚心。”
  弗筠立刻认真起来,“陛下想让我做什么?”
  “让章舜顷死了跟你成亲的心。”
  弗筠微微蹙眉,“……陛下不是已将赐婚旨意收回成命了么?”
  “那你是小巧了他的本事!”朱绍检语气倏然硬了些,话语间竟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弗筠心里一沉,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忙问道,“不知发生何事?”
  “他啊,竟于今日下朝时当众吐血。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都察院的章大人跟钦天监的张大人,原是眷侣一双,这出杜鹃啼血的戏,可真是哀婉凄恻啊。”
  朱绍检突然低声笑起来,笑声让人发毛,“他想用这种手段逼迫章阁老,也逼迫朕!舆论迫人,还真是言官的好手段!”
  弗筠脸上顿失所有表情和颜色。
  她没想到章舜顷能把事情做得如此绝,这样做,无疑是再次激怒章守约,也有挑衅朱绍检之嫌,他倒是用自己的身份帮她竖了挡箭牌,可对他自己却没有半点儿好处。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身份有多么危险,便用自己跟章守约的血缘和朱绍检对他的信任做赌注,孤注一掷,不留退路,来换她的安全。
  看来他也是病得不轻!
  弗筠内心翻江倒海,酸涩涌上喉头,本就干枯的嗓子像是爬满了上万只蚂蚁,又痒又疼。
  她咳嗽了几声,将那股不适强咽下去,才艰难地发出沙哑的声音,“陛下是想让我亲自绝了他的念头么?”
  朱绍检只用眼尾乜着她,“你不该将他卷进来的。”
  这番君臣情谊还真是让人动容。
  弗筠腹诽了一番,郑重应下,“微臣明白。”
  -
  这边,因早朝后当众“吐血”的章舜顷,被上峰强行命令歇了三日假,命其在家休养,等养好身体再回衙门上值。
  夜黑风高之时,早该卧床入眠的章舜顷,却一身夜行衣,正于城郊野地驱马疾驰。
  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身侧亦有一匹骏马紧紧跟随,不过马上之人,是问兰,而非卫骁。
  卫骁,仍然孤身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充当人质。
  这三日,是上峰准他的假,亦是朱绍桢给他定的最后期限。
  他得用这三日时间调查清楚心头的疑惑,才好进一步做出决断。
  夜色下的大长公主陵园,静默地矗立在荒野之中。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余下几缕清辉透过云隙洒落,呼啸的风声吹动枝杈轻颤,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带着几分鬼魅之气。
  公主陵园不似金陵皇陵那般有上千皇陵军驻守,也不似天寿山那般守卫森严,只要有心,便有许多可钻的空子。
  加之,章舜顷每年都会来此祭拜母亲,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他恐怕比守陵人还熟悉。
  有他在前头引路,二人不费吹灰之力便避开守卫,一路藏身于视线死角,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过陵园,很快来到安葬大长公主遗体的地宫附近。
  涅槃堂专门派来的盗墓贼胡六和仵作周十三,早已候在此处。
  胡六生得精瘦,一双眼睛却贼亮,一看便是惯于在黑暗中讨生活的人。周十三则是个中年汉子,面相敦厚,不开口时像个老实巴交的农夫。
  面前是一座由砖石和了石灰浆砌成的砖石墙,眼下边角处已经露出一个明显的缺口,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洞口,散落的砖石堆在一旁,显然是胡六方才的手笔。
  眼下,他这个亲儿子便要钻进这个洞中,去问候自己的母亲。
  可真是荒唐。
  章舜顷上下打量着胡六,据说此人乃京城摸金校尉行当里有名有姓的人物。
  “除了上回弗筠吩咐的那次,你们先前可来此处盗过墓?”
  胡六听出他话里别样的意味,哼了一声,“咱做盗墓贼也是有讲究的,一不碰皇室,盗了得闹出动静来,不好处置。二不碰善人,大长公主殿下生前常于灾年设棚施粥,咱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章舜顷仍是看着他,目露审视,“你们上回没动墓里的东西吧?”
  胡六抱起胳膊,扭过头去,“上回来只为了验尸,里头的金银珠宝,我一件没拿,你不信自己进去看。”
  章舜顷面色并未因此松缓。
  见此情形,周十三忙出来打圆场,“行了,别纠结这些了。”
  他又看向章舜顷,不解道,“尸首我上次已经仔仔细细验过了,不会有差的,再验也是那个结果,这回又来验什么?”
  章舜顷紧了紧下颌,敛住暗沉的眸色,“我想亲眼看看。”
  周十三默了半晌,叹气道,“行吧,那就让你眼见为实。”
  他便朝胡六点头,胡六立刻从包袱里掏出一盏油灯,用火折子点亮。盗洞不大,堪堪过人,胡六身形灵活,率先钻了进去,很快消失在洞中,暖黄的烛光,盈满了原本黑洞洞的墓室。
  章舜顷深吸了一口气,亦跟在他身后,爬了进去,问兰和周十三紧随其后。
  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寒,带着岁月沉积的霉味,在脚踏进来的那刻,便泛了上来,将人紧紧裹起来,整个身体都被那寒气逼着,不由自主地发颤。
  为首的胡六拎着油灯,轻车熟路地在前面带路,走过一条长长的斜坡墓道,穿过那扇早已被撬开的石门,便开至地宫真正的前室。
  靠墙摆着一张斑驳的石供桌,桌上的五供蒙着厚厚的尘灰。
  十六载飞逝,墙上的壁画已然褪彩剥落,便如那个在章舜顷记忆中渐渐黯淡模糊了的人。
  不过此刻,那些早已死掉的回忆,却像山洪一般不管不顾地狂涌入他的脑海,让他久立原地,动弹不得。
  直至余下三人身影都消失在甬道尽头,带走了仅有的一点微光,浓沉的黑暗裹着寒气侵袭而来,他才如梦初醒般,抖了抖身子,继续跟着往前。
  另外三人已候在拱顶主室,此处空间开阔,足有两丈见方,居中是一座巨大的须弥座石棺床,大长公主的棺椁就陈放在其上,金丝楠木上残留着金粉描绘的云凤纹。
  胡六正朝着那棺材作揖三拜,“殿下,您安歇着,咱只是来给您洗刷冤屈来了,多有得罪,望您谅解。”
  周十三亦熟练地跟着他身后作揖,章舜顷和问兰只好同样入乡随俗,虔诚礼拜。
  而后周十三便挨个儿人发了一浸过醋的面巾,以防尸气伤身。
  胡六和周十三将自己口鼻掩好,便自觉上前开棺,这套流程胡六自是熟稔,周十三也有样学样,二人将上回他们原样钉回去的钉子,再用起钉钳一一撬开。
  胡六一边撬,一边控制不住嘴上抱怨,“真是多事,费这些劲。”
  周十三不由看了眼那位墓主人的儿子,此刻他呆呆地望着这具棺椁,便劝胡六道,“少说些吧。”
  将钉子都拔出来后,胡六将撬棍探入缝隙,猛劲儿一撬,绽开一条缝隙,棺盖沉重,两人推未免有些吃力,胡六便不耐地跟那俩傻站着的人招呼,“快来搭把手。”
  章舜顷和问兰立刻上前来,四人站在同侧,一同施力推棺,随着覆在棺材上的棺盖缓缓推开,那具陈年的尸首渐渐暴露在眼前。
  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即便隔着醋浸的面巾,依旧刺鼻难忍。
  当年风华绝代的金枝玉叶,已是白骨一堆。
  章舜顷见过母亲下葬前的样子,那时她躺在灵床上,面容沉静,遍体冰凉,毫无生机。
  那对于年仅八岁的他而言,是一件相当恐惧的事情。
  他害怕的不是母亲的尸体,他知道,哪怕母亲有一日会化作鬼魂来找他,他也会毫不畏惧、毫不犹豫地上前拥抱她。
  让他深感恐惧的是死亡这件事,那是他生平第一次知晓,原来人是会死的,而且,死亡随时会降临到每个人身上,并非每个人都有机会寿终正寝。
  他当时不敢相信,为何在他去围场狩猎前还好端端活着的母亲,那时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母亲,说等他回来要给他亲手做个木雕作为谢礼的母亲,为何突然间变成了一具再也醒不过来的尸首。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理解母亲的死亡,去接受这一事实,去相信母亲确实死于突发的急症。
  然而,他眼下却要打破这个曾经笃信不疑的事实,去重新审视母亲去世的真相。
  周十三已经戴好皮手套,伸手指着那堆散落的白骨,道,“大人请看这堆白骨的形状,若是尸身平躺,正常腐化,应当不会是如此散乱的样子。而且,据我所知,近十几年,此地并未发生过地震之类的灾相,若依照白骨位置来看,死者死前应当是扭身挣扎的模样。”
  他将双手握成爪状,微微扭身,模仿着那样的姿势。而后,又伸手指着那些散落在手指骨旁的木屑,“大人看,这便是死者生前抓挠棺盖留下的痕迹。”
  他提着油灯,蹲下身来,照亮那块架在棺身上的的棺盖,章舜顷清晰看见内壁赫然残留着许多指甲抓挠留下的痕迹。
  那痕迹深深浅浅,有的深可见木,有的浅如划痕,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块棺盖内壁。
  周十三站起身来,继续道,“不光如此,颅骨内壁亦有暗红色浸润,证明死者生前经历长时间缺氧。”他说完便要拿起那具颅骨,给章舜顷展示。
  “不必了。”
  周十三顿住动作,就见章舜顷神色凝重,目光一一落在那些白骨上,眉心高高耸起,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突然,他指着一处,问他,“那是锁骨么?”
  周十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确认后,点头,“是。”
  章舜顷继续问他,“倘若死者生前锁骨骨折过,过了十六年还能看出痕迹么?”
  周十三微微一怔,随即答道,“人骨折后,愈合处会留下骨痂,骨骼经年不烂,自然是有痕迹的……”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望向两处锁骨,骨骼平滑无痕,并没有半点儿骨折过的痕迹。
  “这……”
  章舜顷没有再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棺中的白骨,终于知晓了自从见到这具尸身后,便萦绕在他心头的异样究竟从何而来。
  他声音微微颤抖,“这具尸体不是我母亲。”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