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寄她篱下 > 第46章
  说是午歇,但卢朔实则根本没歇好。
  他借口身上出汗黏腻,让添庆去打点热水过来,草草擦拭了一番,便和衣躺在了床上。
  一闭上眼,就仿佛又能看见她的脸,闻到她的味道,碰到她的身体……他能歇好就有鬼了。
  就这样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躺了段时间,他隐隐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像是二公子三公子的声音。
  他一惊,猛地清醒过来,连忙穿好衣服起身。
  打开门,添庆正站在院门口,跟贺兰昌贺兰荣说话。
  贺兰荣瞧见他出来了,不由一喜,道:“添庆还说你睡了!”
  卢朔定了定神,走过去道:“方才是在睡,不过现在醒了。”
  贺兰荣挠了挠头:“不会是被我们吵醒的吧?”
  “没有。”卢朔道,“本来就醒了,只是没出来而已。”
  贺兰昌打量着他,道:“你和佩儿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跟我们说说?”
  卢朔:“这……”
  他与贺兰佩还没有对过口供,不知如何作答,就在纠结之际,忽见路那头又过来一人,竟是紫苏。
  卢朔如蒙大赦,急忙唤了一声:“紫苏姑娘!”
  紫苏走过来,笑了一声:“莫非是我来得不巧,几位公子聚在此处,是有事要办?”
  “没什么事,随便问问。”贺兰昌看着她,“你是来找卢朔的吗?”
  紫苏道:“正是呢,小姐派奴婢来看看卢公子是否还在午歇,若是起身了,便让卢公子去东廊厢房找小姐。”
  贺兰荣狐疑道:“她怎么又要找卢朔?”
  紫苏莞尔:“上回沈公子与小姐买回来的那些书,小姐一直想找人聊聊读后感,沈公子要备考,两位公子又没读过,可不只能找卢公子了。”
  贺兰荣撇了撇嘴。
  卢朔飞快地看了一眼他们,问紫苏:“我之前借的书,上午刚还给小姐,我现在直接过去可以吗?”
  紫苏:“当然,卢公子请随意。”
  卢朔便对贺兰昌贺兰荣点了下头,道:“小姐要找我聊书,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便匆匆离去。
  贺兰昌和贺兰荣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同时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
  紫苏朝他们二人行了一礼:“那奴婢也先下去了。”
  贺兰昌摸着下巴,对贺兰荣道:“你觉不觉得他们两个很奇怪?”
  贺兰荣:“卢朔和紫苏吗?是很奇怪。”
  贺兰昌:“……我说的是卢朔和佩儿!”
  “一个意思,一个意思。”贺兰荣道,“紫苏肯定知道点什么,但就是神神秘秘的,不肯告诉我们。她不肯说,那就是佩儿不让她说。”
  贺兰昌沉吟:“到底是什么事呢……”
  -
  卢朔走进东廊厢房,入目一切布置皆如往昔,恍惚间竟有种时空踏错之感。
  只不过,当看到坐在书案后的贺兰佩时,又确定并非踏错。
  少女换了一身新衣裳,水粉色的裙摆浅浅堆叠在脚边,其上褐红的花枝顺着裙褶攀援而上,绽放出绮丽的花朵。
  她听见他走进来,抬头粲然一笑,然后提着裙子朝他轻盈跑来,轻轻一跳,便扑进了他的怀中。
  他抱着她,只觉被一大簇花团砸中,芳香满溢,头晕目眩。
  明明只才分别了一个时辰,为何却感觉已经过了很久。
  她的脚未落地,故意往后勾着,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她鬓边簪着的蝴蝶步摇在他的眼前叮铃乱晃,透过缭乱的光影,他看见她眨动长睫,露出促狭的笑意。<
  他竟然神奇地读懂了她的心思。
  “小姐一点也不重,况且我也没那么脆弱。”他低声说,“小姐砸不倒我的。”
  贺兰佩撇了撇嘴,从他怀里滑了出去。
  她转身走回书案,卢朔跟在她身后,无声地翘了一下唇角。
  她上次和沈壑川买回来了好几本书,卢朔只看了一本,这次她让卢朔再挑一本。
  卢朔不好意思地说:“这些书确实新奇好看,我也愿意看,但我近日功课退步了不少,我想多花些工夫在功课上,小姐这书我怕是看得比较慢。”
  说完感觉这个理由似曾相识,又连忙补了一句:“这次是真话,之前……之前我是跟小姐置气,小姐跟沈公子一起买的书,我一直不愿翻开,所以才拖了那么久。”
  贺兰佩轻哼一声,提笔写道:「你功课为何退步,你自己心里清楚。」
  卢朔:“……”
  「但我们现在这个情况,你就不怕你会继续退步?」搁下笔,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卢朔:“……”
  这……确实是个很严峻的问题啊。
  他现在人还在国公府,午歇分开的那段时间就在一直想着她,等到回了国子监,岂不是会更加抓心挠肝地想着她?还怎么认真学习?
  沉默了好半天,卢朔才挤出一句:“我……我不会辜负小姐的,我不能丢小姐的人。”
  贺兰佩哧哧地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她又写:「早上把你手串摔了,补不回去了,对不住。」
  卢朔垂眼道:“没关系,那本就是小姐送我的东西,如何处置,自然是小姐说了算。”
  虽然……真的很可惜。
  他连个睹物思人的东西都没有了。
  「我再买个赔你吧。」她道。
  “不用了,不用了!”卢朔赶紧阻止她,“那东西也不便宜,小姐何必破费。况且我本就吃住都用的国公府的银子,小姐若再买东西送我,岂不是叫我更过意不去。”
  贺兰佩想了想,卢朔是个有自尊心的人,他很介意凡事都倚仗国公府,她若执意用这些贵重之物作为礼物,他确实会压力很大。
  但那手串既然已经被她送给了他,那就是他的东西,她早上一时意气摔了他的东西,总该有个说法才对。
  她思忖良久,最终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
  卢朔有点疑惑地靠了过去。
  还不够近,她又招了招手。
  卢朔又往前靠了点,心脏怦怦跳得厉害。
  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简直是两个人说悄悄话的距离。
  但她分明说不了悄悄话,让他靠这么近又是要做什么呢?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见她仰头凑了过来,有什么柔软的东西飞快地贴了一下他的侧脸,却又一触即离。
  卢朔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以为是她的手指,待到看见她红着脸退开,掩耳盗铃地用书本盖住了自己的脸,他才猛地意识到,那柔软的触感究竟来自何处。
  他呆在原地,如遭雷劈。
  贺兰佩微微挪开书,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又露出了那副熟悉的呆头样子,不由恼怒地了轻踢他一脚。
  卢朔陡然回神,一把扣下她脸上的书,扳着她的肩膀,急促道:“你方才,你方才……”
  她、她是亲了他一下吗?她是亲了他一下吧!
  那这是不是代表,她接受他,并不只是因为善心大发,而是……而是因为,她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他?!
  贺兰佩哼哼唧唧的,目光游离在各处,就是不看卢朔。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亲他。
  可能是灵光一现,可能是鬼使神差。
  也可能只是单纯在想,与其让他拿着个死物在那偷偷亲,不如她干脆光明正大地亲他一回好了,省得他总是偷偷摸摸,瞧着那么可怜。
  她虽然看的情爱话本并不多,但这种基本常识还是有的。情自心始,身随心动,亲吻不过是有情人的有感而发罢了。
  书上总喜欢把这些东西写得缠绵缱绻,她好奇一试,虽觉羞涩,却也没觉得有多么惊魂动魄。
  正腹诽着,她的脸忽然被人捧了起来。
  她被迫与他对视,撞进他一双幽黑的眼中。
  她一直觉得卢朔是个简单朴实的人,但此刻她才突然发现,原来他眼中也会藏有如此多复杂的情绪,甚至令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小姐……”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声音隐忍而颤抖,“我……我……”
  他的喉头滚动不止,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令她微微酥颤,似有电流滑过。
  他一边悄悄观察着她,一边睫毛抖动得厉害。
  她的下巴被他一点一点抬起,她像是无法忍受周围全是他呼出的热气,情不自禁地张开了一点唇瓣,试图攫取更多的新鲜空气。
  就在他的唇瓣即将落下之时,她却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挡在了二人中间。
  一边是他的嘴唇,一边是她的嘴唇,她的手指被挤压在中间,被彼此的呼吸缠绕,渐有濡湿之感。
  她红着脸,忍住手指上传来的古怪感觉,往后退了一点儿,与他拉开距离。
  卢朔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复又低下头,唇线紧绷。
  贺兰佩收起手指,迅速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提笔写道:「等你考到甲上再说。」
  卢朔瞥了一眼,怔了一下,随即脸色涨红,低低地“嗯”了一声。
  厢房之外,空旷的庭院内空无一人。
  贺兰昌用力地捂住了贺兰荣的嘴,奋力把他拖出了东廊。
  贺兰荣红着眼睛,一边扳着贺兰昌的手,一边抬脚在空中飞踢,极力挣扎。
  贺兰昌低声喝道:“你安静点!别被人发现了!”
  贺兰荣双目怒瞪:“唔唔唔唔!”
  他又没干亏心事!为什么怕被人发现!放开他!他要进去给卢朔一脚,让这厮勾引他纯洁无知的妹妹!
  贺兰昌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终于松开了手。
  贺兰荣一解脱,就立刻要捋起袖子往东廊里冲。
  “不许去!”贺兰昌一把拉住他,“你这时候过去,让佩儿把脸往哪搁!”
  贺兰荣气得双拳紧握:“那我难道就任由卢朔欺负她吗!”
  他们两个,因为太想知道妹妹和卢朔在搞什么鬼,所以偷偷来到东廊,又设计引开了守在门口的紫苏,悄悄戳破了一点窗户纸,往里面瞧。
  结果好巧不巧,这一瞧,就正好瞧见里头两个人跟连体婴似的贴在一处,他们那纯洁无知的妹妹,还主动凑上去亲了对方一口。
  兄弟俩当场就看傻了。
  一股热火噌的一下窜上贺兰荣的天灵盖,说不清是急的还是羞的还是气的,眼看他就要一时冲动冲进屋里,贺兰昌趁他不备迅速制住了他,强行把他拖离了现场。
  “什么欺负不欺负的,你傻啊,你看不出来是佩儿自愿的吗?”贺兰昌说完,自己也觉得人麻了,“你现在过去那就是棒打鸳鸯,反而让他们更加情比金坚,你成了跳梁小丑——那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
  贺兰荣像蚂蚁似的,背着手来回转圈,喃喃自语:“……这不对,这肯定不对,她早上不还和卢朔吵架呢吗?这怎么可能呢?她、她什么时候和卢朔是这种关系了,我怎么一点都没发现?你发现了吗?”
  贺兰昌:“……没有。”顿了顿,又道,“但现在想想,表哥说不定早就知道。”
  贺兰荣一愣,随即怒道:“对啊!我就说他今天怎么也奇奇怪怪的!原来如此!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也瞒着我们!不对,佩儿是不是疯了,这种事告诉他,却不告诉我们?”
  “谁知道。”贺兰昌轻嘶一声,拧起眉头,“你说现在怎么办呢?”
  “怎么办,你既然不让我进去问个清楚,那我们就去把这事告诉爹娘!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总不能蒙在鼓里吧!我做不了主,他们还不能吗!”贺兰荣龇牙咧嘴,“就算佩儿是自愿的又怎么了,她天天待在家里她懂个屁啊,那卢朔看着老实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亏我把他当兄弟!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贺兰昌:“也没必要说这么难听……万一他们真是两情相悦呢?他们两个前几年本来就天天待在一起,谁知道他们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贺兰荣重重哼了一声:“我看未必!那时候卢朔每天都在爹娘眼皮子底下待着,还真不一定有这个胆量!说不定就是这几年在国子监里,成天跟一群纨绔厮混,所以染上了歪风邪气,有一点手段都用到佩儿身上了!”
  贺兰昌:“……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别人眼里,我们也是纨绔中的一员?”
  贺兰荣:“……”
  贺兰荣:“总之!我现在就要去跟娘告状!”
  说罢,便气冲冲地迈开大步,往章宜珠院中赶去。<
  贺兰昌叹了口气,也跟了过去。
  ……
  卢朔和贺兰佩对外面的动静一无所知。
  紫苏端着一盘果切敲门进来,说是厨房备的,叫她来送给小姐和卢公子。
  “不过今日厨房的人真奇怪,她都来叫奴婢了,干嘛不直接带给奴婢。”紫苏撇了撇嘴,“算了,可能是还有别的事吧。”
  贺兰佩笑了笑,拿起一颗果子,往紫苏嘴里塞。
  紫苏咬着果子,含混道:“知道了,小姐这是又赶我走。”
  她揶揄地看了卢朔一眼。
  卢朔低着头假装看书,不敢与她对视。
  紫苏出去了,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贺兰佩把果盘推到他面前,手里抱着一卷书,懒洋洋地往他肩膀上一靠。
  卢朔犹豫了一下,擦了擦手指,随即也拿起一颗果子,递到她嘴边。
  贺兰佩张口叼过,满意地咀嚼起来。
  卢朔收回手,低低地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