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寄她篱下 > 第49章
  接下来的日子,没再有太大的波澜。
  贺兰荣不得不接受了连爹娘都不反对妹妹和卢朔的现实,只是自己心有不甘,经常拉着贺兰昌一起,在国子监里偷偷观察卢朔,看他有没有和什么纨绔有所来往。
  卢朔见了他们也觉尴尬,但他自知理亏,便也待他们愈发顺从,从不与他们争辩。
  贺兰佩现在最喜欢的日子又变成了国子监放假的日子。
  爹娘说不许她和卢朔私会,又没说不许她和卢朔相处,那她就大大方方地打开门窗给人看好了,她和卢朔真的只是在看书和聊天哦,完全没有干别的事呢。
  虽然她很想干点别的事就是了。
  很想靠在卢朔怀里,被他轻轻地梳头;很想枕在卢朔膝上,听他小声地念书;很想被他抱着,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看他露出无奈的神色……
  啊,但是,不可以。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她和卢朔的将来,她忍!
  贺兰佩能忍,卢朔自然更能忍。
  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再多忍一段时间又有何关系。他们每一次交递物品时故作不经意的触碰与抚摸,都足以令他回味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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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春闱,三月放榜,又经殿试,沈壑川成功取得二甲进士之位。
  国公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前来道贺者络绎不绝,沈壑川本人也跟着贺兰宗,四处应酬了一些。
  只有贺兰佩对这个名次不是很满意,她找了个空暇,悄悄问沈壑川,他是不是可以考得更高些。
  沈壑川却只是笑:“京城高手如云,就算是解元也一抓一大把,我哪有那么厉害。而且,这个成绩不已经很好了吗,够用就行。再高的,也得看自己能不能接得住了。”
  国公府亲眷里出了个二甲进士,国公府面上也有光,贺兰宗最近心情极好,连先前沈壑川隐瞒不报贺兰佩的事情也不跟他计较了。
  是夜,趁着国子监放假,众人都在,国公府里摆起家宴,为沈壑川道喜。
  章宜珠笑道:“你父母亲已经在赶来京城的路上了,等他们到了,咱们再去酒楼里摆一桌大的,现在先小聚庆祝一番!”
  “多亏了姨父姨母的照拂,我在府里吃好喝好睡好,方能后顾无忧,安心考试。”沈壑川举起杯道,“我敬姨父姨母一杯。”
  贺兰宗乐呵呵地道:“来来来,老二老三,还有卢朔,你们也跟新科进士碰一个,沾沾喜气!”
  贺兰昌和贺兰荣两个常年乙等的人无奈地站了起来,和沈壑川碰了一杯。卢朔也抿着唇,和沈壑川饮了一杯。
  贺兰宗和沈壑川喝的是官场上的男人们常喝的烈酒,但其他人喝的只是果酒,一杯下肚,有点儿发热,却也有点儿回甜。
  趁着贺兰宗和章宜珠都在和沈壑川说话,卢朔与贺兰佩的目光在空中静默交汇。
  他举杯轻抿一口,她便也举杯轻抿一口;她提箸夹一块红烧肉,他便也提箸夹一块红烧肉;她笑一下,他便也笑一下。
  两个人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仿佛又在乐此不疲地玩着什么游戏。
  这么多天下来,贺兰昌和贺兰荣也早就看麻了他们两个人在饭桌上的眉来眼去,也不是很想管了,索性眼不见为净,互相勾肩搭背,开始偷偷骂起国子监里不近人情的老先生来。
  酒足饭饱,一顿热闹的家宴结束,各自散去。
  卢朔回到院中,洗漱完躺在床上,明明喝了酒有些困倦,可闭上眼,却又辗转难眠。
  虽然他对沈壑川早已没了那种不甘的敌意,但沈壑川的优秀,仍然令他感到一丝怅然。
  二甲进士……他这辈子能考到二甲进士吗?还是说,他不用科考,可以直接走像大公子一样的历事路子呢?可就算历事者不用科考,那也得是本就在国子监中的优异监生才有机会啊。
  卢朔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他想起他这次刚考了个甲上回来。只不过依然是由于沈壑川进士风头太盛,他还没找到机会说出来。
  就这么翻来覆去了半宿,连那点酒意都散尽了,卢朔还是睡不着,最终只得无奈起身。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耳房里的添庆和来寿早已睡熟,整座国公府里安安静静,只有偶尔的虫鸣,此一声彼一声地响着。
  卢朔走出了院子,茫然不知去处,想了想,往最不会有人的后花园走了过去。
  除了东廊那间厢房,后花园可以说是这么多年来,他与贺兰佩玩得最多的地方。
  他们在这里下过樗蒲,钓过锦鲤,种过花,看过书,还偷偷抠坏过铺路用的石头。长大后倒是来得没那么频繁了,但这里的路,卢朔仍旧是闭着眼都能找到。
  夜空寂寂,只有几颗星子亮着。
  卢朔漫无目的地在后花园里溜达着,忽见远处似有一点萤火闪烁,不由一愣。
  这么晚了,肯定不是有人点灯,难道是萤火虫?可现在也不是萤火虫的季节吧?
  总不能是有贼溜进来了吧?
  卢朔狐疑地皱起眉头,加快脚步,往萤火方向赶去。
  拐过一蓬树丛,他倏地愣住了。
  不是萤火,竟是真的有人点灯。
  一盏灯笼搁在地面上,一个人正静静地蹲在池塘边,低头看着水面,往水里撒着什么。
  卢朔不敢相信,轻轻地唤了一声:“小姐?”
  对面的人猛地抬起头来,与他遥遥相望。
  灯笼的暖黄色光晕笼罩了她的全身,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衣裙,长发披散,手里握着一包鱼食,与他露出了同样震惊的表情。
  卢朔快步跑了过去。
  “小姐!”他在她身边停住,飞快地打量了她几眼,紧张道,“你一个人怎么在这里?紫苏呢?”
  贺兰佩:“……”
  她张了张口,不知道如何解释。
  她其实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鉴于上次睡不着出来走的时候被吹成风寒了,所以她这次特意穿足了衣裳,还带了灯笼,免得路上撞到什么。
  但她没想到会遇到卢朔,所以也根本没有准备纸笔。
  “怎么可以一个人出来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卢朔皱着眉,担心不已,“你还在这池塘边上,若是掉进去了,可就糟了!”
  贺兰佩心道这池塘又不深,也就半个人高,掉进去了也淹不死,她又不傻,爬起来赶紧回屋就是了。
  但她很喜欢卢朔这副为自己担忧的表情,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卢朔见她竟还笑得出来,不由愈发无奈:“小姐下次不要这样了,真出事了悔之晚矣。”
  贺兰佩抬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卢朔的胸膛。
  卢朔:“……我和小姐不一样,我万一出事了,我还能呼救,小姐如何呼救?还是莫要如此了。”
  贺兰佩嗯嗯两声,乖巧点头。
  卢朔又看了她两眼,一边解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一边道:“小姐是有心事吗?为何这么晚了还不睡,出来还不带人?”
  贺兰佩低下头,轻轻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可能是原本以为今夜有家宴,可以趁着混乱与卢朔悄悄贴贴,但谁知道实际一点都不混乱,她也没找到机会和卢朔贴贴。
  有点郁闷,心情不好。
  睡不着,就出来走走。原本还走去了卢朔的院门口,幻想着能看到卢朔屋里亮灯,但结果并没有,她只好继续走到后花园,掏出一包鱼食开始无聊地喂鱼。<
  没想到一包鱼食还没喂完,他竟然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贺兰佩越想越觉得高兴,忍不住又翘起了嘴角,踢完脚边的碎石子,又去轻轻踢卢朔的脚尖。
  卢朔也知道她现在回答不了,没再多问,只微微叹了口气。
  贺兰佩抬起头,眨了眨眼,再一次伸出手去戳他的胸膛。
  卢朔:“……我吗?我只是睡不着而已。”顿了顿,有点怅惘道,“小姐,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老爷和夫人满意呢?沈公子那样应该就可以了吧?可是,我还是怕我达不到……”
  话未说完,就见她已经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卢朔一颤。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拥抱过了,熟悉的清香再一次钻入他的鼻尖,他只觉得连灵魂都在战栗。
  贺兰佩靠着他的肩头,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似在安抚。另一只手则悄悄握住了他,与他缓缓扣紧五指。
  卢朔喉头一哽。
  她总是这么温柔,这么好,令他不知道他还能用什么来回报她。
  半晌,他艰涩道:“小姐……这样不妥,老爷和夫人有规矩……”
  贺兰佩轻轻哼了一声。
  这地方连个鬼都没有,谁能发现?而且她和他只是抱一下而已,又不做什么别的事。
  她不理睬他,只仰起头,蹭了蹭他的脸。
  卢朔:“……”
  他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根本生不出任何推开她的力气。
  他想靠近她,想贴紧她,想让自己沾上她的气息,想让她永远坚定地选择自己。
  只有在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喜欢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一颗漂泊无依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揽在了自己怀中。
  灯笼在此刻忽然熄灭。
  里面的蜡烛本就只剩了最后一截,贺兰佩出来时没仔细看,也就没有想过要换灯芯。
  四周陷入黑暗,只能看到彼此朦胧的轮廓。
  池塘里偶尔响起几声鱼儿摆尾的啪嗒声,但或许是见迟迟没有鱼食再落下来,便也逐渐安静下去。
  卢朔轻声道:“我等会儿送小姐回去。”
  贺兰佩还不想回去,便故意踩了一下他的脚背。
  卢朔叹了口气。
  两人又是一阵没动静。
  一阵夜风吹过,吹得卢朔鼻尖痒痒,他迅速松开贺兰佩,扭过头打了个喷嚏。
  贺兰佩见状,连忙解下自己身上原本属于卢朔的外袍,要给他披回去。
  卢朔道:“不用,不用,我不冷。”
  贺兰佩心想她才不冷,她是有备而来,倒是卢朔,一看就是没经验,随便披了件就出来了,还是给他披回去吧。
  黑灯瞎火的,贺兰佩把外袍披回卢朔身上,可卢朔却非要让她披着,两个人你来我往了一番,贺兰佩恼了,脚一踮,头一伸,就想把衣服在他脖子上打个结。
  结果卢朔又正好低头要说话,电光石火间,两个人的鼻尖擦着鼻尖而过,嘴唇擦着嘴唇而过。
  所有动作都在这个瞬间静止了。
  贺兰佩愣在原地,手里还抓着没来得及打结的衣服;卢朔还保持着嘴唇微张的状态,却已经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昏月,疏星,黑夜。
  树丛,池塘,一隅。
  颤抖的错乱的灼热的呼吸落在他们近在咫尺的脸上,分不清谁是谁的,只觉得空气一下子稀薄,让人的大脑难以维持思考。
  没有人在思考。
  没有人在动作。
  只是风推动着他们,让他们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最后紧密地依偎在了一起。
  他们的双唇贴紧又分开,分开又贴紧,没有人到底知道该怎么办,可每个人都在本能地尝试着继续。
  凌乱地,焦灼地,急躁地,章法全无地。
  磕碰地,厮磨地,纠缠地,忘乎所以地。
  在这个僻静的夜里,他们站在风里,笨拙却又细致地学习着如何接吻。
  卢朔已经全然晕眩了,入口的是什么,是酒吗,是酒吧,甜而润的津液,令人飘飘欲仙,不知身在何处。
  贺兰佩踮着脚,双臂紧紧地挂在他的脖颈上,像品尝她最喜欢的点心一样,想要多吃一点,却又不敢吃得太快。
  她的手指泄了力,外袍从她的手中滑落,又顺着卢朔的肩膀,掉到了地上。
  她踮不动了,身体往下坠,却被卢朔一把抱起,放在了岸边的景观石上。
  他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手指摩挲着她的后脑,令她低下头来,与仰着头的他继续交吻。
  贺兰佩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他喘息着,唤她:“小姐,小姐。”
  贺兰佩觉得羞耻,轻轻咬住他的嘴唇,不让他说话了。
  他便只开口不说话了。
  最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知道结束的时候她已经从景观石上滑了下来,两个人坐在地上,额头抵着额头,急促地呼吸着。
  只是接吻而已,却仿佛耗尽了他们全部的力气。
  许久之后,贺兰佩微微抖着手,捡起地上的外袍,给卢朔披上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推拒,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道:“小姐,其实这次我考了甲上。”
  她怔了一下,随即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再次靠近他,飞快地啄了一下他的嘴唇,又退开。
  他忍不住追了过去,也飞快地啄了一下她。
  两个人对视片刻,又心照不宣地重新开始接吻。
  第二次显然比第一次熟练了许多,没了莽撞的磕碰,也没了急躁的尝试,只有缓而深的接触,细而柔的感受。
  最后是卢朔先终止了这一切。
  他把她按在怀里,脸却别到一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贺兰佩攥着他的衣襟,仰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好半天,他才终于恢复平静,抬起手,五指穿过她柔滑的长发,落在她的脑后。
  “小姐。”他抱着她,低低道,“我会再努力的。”
  感觉这话已经说过了一万遍,可除了这句,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贺兰佩轻轻地、模糊地嗯了一声。
  再之后,他们两个从地上站了起来,贺兰佩提着已经熄灭的灯笼,卢朔送她回了她的院子。
  看到她蹑手蹑脚地进屋之后,他才转身,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这一晚是个秘密。
  天知地知,他与她知。
  作者有话说:
  我错了,我又写超了,还没写完,下次再见一定真的是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