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寄她篱下 > 第39章
  年节过去,国子监又开始上课,卢朔恢复了他忙碌的学业生活。
  而据沈壑川说,赵姑娘父女过完年后也离开了京城,不过他留了他们的镖局总局的地址,要是有事,可以去信。<
  府里又恢复了安宁,若非要说有什么动静,那就只能是贺兰振要外放为官一事了。
  外放至少两年,章宜珠忙着给儿子收拾行李,安排人手。
  儿子原先的贴身小厮已经娶亲,媳妇又有孕在身,显然是走不开的了,后面的小厮补位上去,又总觉得人手依然不够。
  毕竟是外放,国公府的手再远也伸不过去,儿子身边跟的人,还是再丰富一点为好。
  章宜珠在府中挑拣着合适的人选。
  一次晚饭席间,章宜珠跟贺兰振说起此事,问他有没有觉得合适的小厮。
  贺兰振说不用。
  章宜珠:“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多带几个人,娘才能放心,这样你办事也方便。不然刚过去,底下人不熟悉你,不听你的怎么办?”
  贺兰振有些无奈,道:“真的不用。”
  卢朔的筷子顿了顿,想起自己身后还站着添庆。
  他又默默地吃了几口,才状若无意道:“夫人若是想给大公子再找几个小厮,不如考虑一下添庆?他从前也是服侍过大公子的,人也勤快机灵,想必也能为大公子解忧。”
  一直恭敬地低头垂手的添庆猛地抬起脑袋。
  章宜珠惊讶道:“添庆?”
  她的视线落到添庆身上,下意识道:“这怎么行?添庆是你的人。”
  卢朔:“我如今大多数时候都在国子监,其实也用不着什么人。添庆为人勤勉,留给我打杂委实浪费,不如跟着大公子同去。”
  章宜珠皱起眉来。
  添庆人是不错,手脚麻利,脑子转得也快,就是他一直跟着卢朔呢,哪有好端端地换给贺兰振的道理?
  但添庆最开始又确实是跟着贺兰振的,是后来才被她指到了卢朔那儿的……
  “我说了,不用。”贺兰振放下碗筷,淡声道,“现有的人我带去都嫌多,娘你怎么还想着再塞人?带那么多人,当地的同僚只会觉得我在摆架子铺排场,对办实事无益,不如精简人手。”
  章宜珠:“但是……”
  “好了,难道我要带什么人,自己还做不得主吗?”贺兰振道,“我不收入了,现有的人也减少两个,留在府里另外做事便好。”
  贺兰宗在一旁瞅着章宜珠笑道:“咱们儿子翅膀硬了,嫌你瞎操心了。”
  章宜珠瞪他一眼,又看向贺兰振:“真不带吗?”
  贺兰振:“不带。”
  “好吧。”章宜珠妥协了,“那万一到了那边,人手不够遇到麻烦,可别写信回来问我讨人。”
  贺兰振扯了下嘴角。
  卢朔继续默默地吃饭,没去管身后的添庆究竟是何种反应。
  ——他已经仁至义尽。
  吃完饭,卢朔往外面走,却被贺兰佩一把拽住。
  贺兰佩看了一眼跟在他后面的添庆,把卢朔往角落又拽了拽。
  卢朔无法,只得跟着她走了过去。
  贺兰佩取出纸笔,借着檐下灯光,唰唰地写道:「你怎么突然要让添庆跟大哥走?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卢朔抿了抿唇:“没什么事,就是正好觉得合适而已。”
  贺兰佩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有点古怪,不过最近他古怪的地方太多了,她现在也不是很想把时间浪费在添庆身上。
  「你为什么最近都不理我了?」贺兰佩直截了当地问道。
  卢朔愣了一下,袖子里的手情不自禁地攥起,他深吸一口气,方笑道:“我哪有不理小姐?我现在难道不是在跟小姐说话吗?”
  贺兰佩:「你上次回来,我问你要不要出去逛逛,你说不要。再上次我问你之前借你的书看完了没,你却说你得备考,还没看完,可是直到今天你也没考试。」
  她眉头紧锁,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中似是疑惑,又似嗔怪。
  卢朔有些悲哀地想,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把这种问题问出来呢?
  是的,她的感官确实敏锐,因为他的确是在有意疏远她,尽量减少与她的接触,避免让自己泥足深陷。
  她感觉到了,可她却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她只把他当朋友,又或者是把他当半个家人,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男性看待过。
  她是单纯的、真诚的,在他面前,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
  他才是那个心思不正的人,是他对她抱有非分之想,又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她如果心无所属,他还能够自我催眠,假装他们两个密不可分,安然沉浸在这个美妙的梦境中,能混一天是一天。可现在美梦被打破了,她的世界里终于出现了一个独立的完美的男性,她会被对方吸引,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与她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他已经享受了很长一段与她在一起的时光,若是不见好就收,及时撤退,再打扰她和沈公子的相处,恐怕就会引来她的嫌弃了。
  而且,他总是害怕,害怕沈公子已经察觉了他的心思。
  如果他再恬不知耻地纠缠着她,他害怕沈公子会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和夫人。
  他不想把场面闹得那么难堪,所以他决定由自己结束这场单方面风花雪月的梦境。
  见卢朔迟迟不语,贺兰佩的眉头纠得更深,再次提笔写道:「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生气了吗?」
  “……没有,小姐想到哪里去了,小姐从未做错过什么,我也根本没有生什么气。”卢朔苦涩道,“只是现在国子监的课业难了很多,我想更专注课业罢了。若是让小姐误会了,我给小姐赔个不是。”
  贺兰佩定定地看着他。
  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
  他的语气实在生硬,不像他一向温吞的性格。
  她思忖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是因为之前我跟表哥出门,没有告诉你,所以你心中介意吗?」
  当看到“表哥”二字时,卢朔几乎头皮一炸,以为她就要跟他坦诚她和沈公子的事,又或者是早就看穿了他对她的心思。
  ……但原来不是。
  她竟真的只是以为,他是没能跟他们出门才不高兴的。
  “不是。”卢朔攥着拳头,慢慢地说道,“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谁会因为那个介意,还介意这么久。”
  「那到底是为什么?」
  她的笔迹开始潦草,显然是有点失去了耐心。
  卢朔张了张口,不知如何解释。
  夜风依旧寒峭,吹得檐下灯笼来回摇晃,照得她脸上的光影明明暗暗。
  卢朔看见不远处站着等待他们的紫苏和添庆,还看见远处曾回头朝他们这里短暂看了一眼,又施施然离开的沈壑川。
  “我真的没有不理小姐。”卢朔只能再次重复,“我也没有生小姐的气。”
  贺兰佩:「那下次你再回来时,跟我出去玩吗?我知道有家店的点心很好吃。」
  卢朔:“下次就要考试了。”顿了顿,“是真的。”
  贺兰佩沉默地注视着他。
  卢朔受不了她这种眼神,他觉得自己罪业深重,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被他的情绪所困扰。
  他对不起她的单纯。
  他几乎是仓皇地丢下一句:“那我先走了,小姐。”
  然后便迅速迈开脚步,逃离了这个让他浑身难受的地方。
  贺兰佩惊愕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从来没有这样不管不顾地、毫无礼数地把她丢下过,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迷茫的小狗,不知怎么就被人遗弃在了荒原里。
  可明明在以前,他总是任她予取予求的呀……
  紫苏走了过来:“小姐。”
  贺兰佩回过神,忧愁地看了她一眼,写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对我?」
  紫苏也不知道,她抓了抓头,猜测道:“是不是最近其实考过试了,但是卢公子没考好,所以心情不好,也不敢跟人说?”
  贺兰佩:「不会吧,他刚才还跟我说,下次他回来时,才是快要考试的时候。」
  紫苏:“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呢,二公子三公子和他不是一个堂级的,也不知道何时考试。”
  贺兰佩长长地吐出一口郁气。
  她还是觉得不是这个原因。但如果既不是考试的原因,也不是她做错了什么的话,他到底为什么要避着她呢?
  她想不明白。
  以前遇到想不明白的事,她会去问蒋司籍,问大哥,问母亲,问父亲。
  可最近的事,她有种直觉,不能去问大哥和父母亲。
  这是与卢朔有关的事,问蒋司籍或许可以,但她早就不来府上上课了,她总不能就为这一件事,去敲人家宅子的门。
  思来想去,贺兰佩决定去找这个府里最见多识广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