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序和许知夏走出封控区的时候，身后黑雾还在笼罩着南塘古镇。
那片黑雾很安静。
横在山路尽头，像一堵将现实和死亡隔开的黑墙，把整座南塘古镇彻底吞在里面。
离开了鬼域范围，眼线的景色开始变得清晰。
刺眼的警灯交替闪烁。
大功率探照灯照向黑雾方向，却只能照出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封锁线外，身穿军装的战士持枪戒备，数辆装甲运输车停在山路两侧，临时指挥帐篷里不断有人进出。
这里已经不像普通的灵异事件现场。
更像是一处即将爆发战争的前线。
秦序一眼就看到已经来到人群前，正双手死死攥紧，盯着自己的周秉川。
包括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人。
秦序都不认识。
但是能看到有两个人的身上鬼气缠绕。
是两名御鬼者。
两名江州来的御鬼者，在看见秦序和许知夏从鬼域方向走出来时，脸色微微一变。
“鬼域还在！他们是怎么出来的？”
旁边青年的眉头紧皱，透着一丝不解。
“能从b级鬼域中活着出来的人，不是那么简单的。”
旁边中年男人眼神低沉：“待会儿你说话注意点，不要招惹他们俩，他们可没有周秉川那么好说话。”
青年闻言嗤笑：“那可不一定，咱们好不容易从江州跑来一趟，总不能白来吧？我都做好准备，大干一场了。”
他们本想着这次来，能趁着滨海分局全员出动，把人手折在里面，帮他们把这座b级鬼域情况打探清楚。
他们再想办法出手，最好能坐收渔翁之利。
拿到处理b级灵异事件的履历，从而抬高身价，甚至一举进入总部。
甚至借机吞并滨海分局。
拓展江州分局的管辖权。
从而获得更大的资金赞助和行使权利。
但这也无所谓。
如果做到了，对于江州分局来说自然是件好事。
就算没做到，也不损失什么。
顶多是浪费点油费，还有来回折腾的时间。
只是现在的情况倒是变得有些诡异了。
滨海分局的人活着出来，可是灵异事件却还没有解决。
所以接下来到底是走人，还是重振旗鼓等其他分局，甚至是总部的人到场，一起解决这场灵异事件，还是要等周秉川的决定。
看见秦序和许知夏走来。
周秉川立即吩咐人员解开警戒线，大步走了上去。
他停在两个人面前，目光仔仔细细地在秦序身上打量。
当看到秦序一头的白发，还有惨白到没有半点血色的手臂时，他微微皱眉问道：“你这是……”
他不是御鬼者，但也能看出来，秦序此刻的身体状态，很不一样。
“老了点，按照身体机能，估计我现在年纪比你还要大了吧。”
秦序却是一脸随意的样子：“不过无所谓了，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哦对了，里面可能死了两个御鬼者，你们如果写报告，应该用得上。”
还死了两个御鬼者？
周秉川皱眉：“谁？”
“不认识，自称是张弛和张若彤，但估计是假名。”秦序说道。
“假名？”
周秉川看向林栋：“你说的那对情侣，是御鬼者？”
林栋站在人群后面，还没从秦序活着出来的震撼里缓过神。
“林栋不知道，他们是奔着我来的，本来是想杀人越货，结果触发了古镇的寿衣老鬼。”
秦序语气平淡：“我出来的时候，已经死了一个，另一个死没死不知道，但活下来的概率很低。”
“立刻去调查，根据他们的相貌特征，查查看他们是哪来的，在不在我们的登记名单里，一定要搞清楚他们的身份。”
周秉川对林栋下令。
林栋点点头，立即跑开。
接着，周秉川眼神凝重地看向秦序：“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我已经调来外省和总部的御鬼者，准备对这里进行压制，那只鬼现在处在什么状态？”
b级灵异事件，无论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会引起极大震动。
更何况南塘距离滨海市区只有两百多公里。
这点距离，对于普通灾害或许不算近。
但对于会扩散的灵异事件来说，根本不算安全。
一旦南塘鬼域失控，整个滨海都有可能被卷进去。
“不知道。”
秦序摇摇头：“那寿衣老鬼目前以我的判断，最低是b级，甚至有可能是a级。”
当听见存在a级可能时，包括周秉川在内的一众负责人，连带着江州分局的两名御鬼者，脸色都变了一下。
周秉川上前一步，死死盯着秦序：“你在没有搞清楚之前，可以先不下定论，没有人会怪你。”
a级。
按照749局总局条令，一旦地方出现a级和a级以上灵异事件。
就必须上报，而且联合地方，军部，对灵异事件发生地方圆百里进行清空以及布控。
届时，将会在总局和全国抽调顶级执夜人奔赴前往。
到时候面对的，可能是大批执夜人的牺牲，才能换来对厉鬼的镇压，甚至是短暂压制。
“这只是我的感觉，寿衣老鬼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传统意义上，我们对于厉鬼能力的界定。”
秦序一脸认真：“能扭曲时空，还伴随着无视任何规则条件的腐化，以及衰老。”
“哪怕是御鬼者，只要靠近它三十米以内，生机会被瞬间抽空，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并且，这种腐化能力，连建筑物都不能避免。”
江州那名青年脸色微微一变。
秦序继续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这种能力。”
“特别是鬼域能扭曲时间。”
“我在里面主观经历不到一个小时。”
“外面已经过去一个月。”
听到这句话，周围几名负责人脸色更难看。
能弄扭曲时间的厉鬼，这确实已经朝着a级厉鬼方向靠了。
秦序则是继续补充：“这只是寿衣老鬼鬼域的能力，它本身的存在则更为恐怖。”
“它不止能压制体内的厉鬼，还能把它吞噬。”
“我体内的本命鬼差点被它吃掉。”
这句话一出，许知夏眼神微动。
周秉川则是呼吸都沉了一下。
秦序能活着出来，已经证明他的御鬼强度远超普通御鬼者。
连秦序的本命鬼都差点被吞，那其他人进去，基本就是送死。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
秦序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起来。
“它好像被这座古镇困住了。”
“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周秉川沉声问：“什么意思？”
秦序说道：“那只寿衣老鬼很恐怖。”
“但它始终没有真正走出南塘古镇。”
“古镇像是牢笼。”
“也是它的一部分。”
“我不确定这种平衡怎么形成的，但可以确定，正是这个平衡让它没有出现在现实里。”
“所以……”
秦序看向周秉川，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
“我的建议是，不要招惹。”
周秉川没有说话。
秦序继续道：
“封控。”
“监测。”
“清空周边人员。”
“禁止任何御鬼者私自进入。”
“至于组织人手进去镇压源头……”
他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
江州青年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自己进去了又活着出来，现在跟我们说不要进去？”
“怎么，怕我们进去看到里面不是你说的状况，妨碍你装逼？”
他无法相信，秦序把鬼域说的这么离谱。
秦序又是怎么出来的？
秦序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进去？”
青年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秦序指了指身后的黑雾。
“现在就可以。”
“没人拦你。”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青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秦序淡淡道：
“你能在里面活过十分钟。”
“我给你磕一个。”
“你……”
青年刚要发作，中年男人猛地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闭嘴。”
青年不甘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中年男人看向秦序，语气比刚才谨慎了许多。
“秦先生的意思是，南塘古镇现在应该以封锁为主？”
“不是应该。”
秦序说道。
“是必须。”
“如果你们动用大量御鬼者进去，破坏了古镇和寿衣老鬼之间的平衡。”
“一旦那东西失去限制，真正走出古镇……”
秦序声音低了几分。
“恐怕就不是清空百里居民这么简单了。”
周秉川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能听出来，秦序不是在危言耸听。
这个年轻人，显然在里面经历了某种极其恐怖的事情。
恐怖到他连“尝试镇压”的建议都直接否定。
周秉川看向许知夏。
他需要从许知夏那里得到另一个判断。
他看向许知夏，想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许知夏淡然开口：“秦序作为唯一一个经历b级恐怖，还活着出来的人，我建议你们还是听他的。”
“我刚才只是浅浅地在边界感受了一下，就几乎逼得我体内厉鬼完全复苏。”
“要真是派人进去。”
她顿了顿，平静说道：“我宁可辞职，也不会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