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八十八章(二合一)你们好认真
五月中旬的容城早已入夏,气温一日高过一日,到了中午更是闷热,带着这座城市熟悉而恼人的潮湿。
日光白晃晃地直射大地,路面似乎腾起肉眼可见的灼浪,空气潮润,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揭不开的薄纱。
人行道旁的榕树垂着气根,叶子都晒得打了卷,四处都很安静,像是陷入了短暂的午睡,只有骑车人偶尔经过。
包括医院的门诊大楼,一上午的喧闹拥挤早已被安静平缓取代,直到时间一点点指向下午两点,又慢慢变得热闹起来。
齐云之下午有门诊,下来之前,看见孟彦卿在帮忙写入院记录,就问他:“下周就走了,要不要去门诊看看?错过这次就要等大五了哦。”
孟彦卿当然想啦,立刻扭头去看他的带教蓝可。
蓝可秒懂,爽快挥手放人:“去吧,好好学习。”
于是孟彦卿保存好写完的入院记录,掏出口袋里的口罩戴上,跟着齐云之就去了门诊。
内分泌科门诊在东区三楼,对面就是专门的心内,门外走廊两边的椅子上坐满候诊的人,孟彦卿和跟诊的师兄跟在齐云之后面一直往里走。
直到听到有人打招呼:“齐主任上班啦。”
齐云之冲对方点点头笑笑,推开诊室门进去,接着反手将门关上。
孟彦卿跟黎奉和的门诊跟习惯了,知道正式应诊之前该干什么,不用师兄提醒,就先将空调打开了。
电脑开机的音乐声响起,师兄在讲台电脑上输入齐云之的工号和密码登录了门诊工作站和叫号系统,转头问他:“师弟负责叫号ok吗?”
孟彦卿点点头应了声可以。
齐云之从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掏出来一瓶可乐,拧开保温杯盖子,啪一声拉开可乐罐子的拉环,将可乐往保温杯里倒。
然后一下将罐子捏瘪,叹口气:“小张啊,明天你帮我买罐冰镇的。”
师兄点点头,一脸淡定,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孟彦卿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人家是保温杯里泡枸杞,您是保温杯里藏可乐。
这样端着在病人面前抿一口,病人哪儿知道这医生竟然在给人看病的时候还偷偷喝可乐啊!
而且可乐糖分这么高……
他的表情太好玩了,齐云之一乐,“干什么这个表情,没见过内分泌科的医生喝可乐吗?”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们要么私分明!
师兄努努嘴,冲孟彦卿眨眨眼,一脸“你别听他狡辩”的表情。
孟彦卿眨眨眼:“可是我们是……糖尿病门诊啊……”
“那咋啦,糖尿病人不能喝可乐,我又不是糖尿病人。”齐云之将保温杯往桌上一放,一挥手,“叫号!”
讲是这么讲没错,但孟彦卿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当听到齐云之很认真地跟病人说:“你现在血糖控制好了,要注意生活方式,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喝饮料了,可乐和果汁有什么好的,都是糖浆,白开水最健康。”
他忍不住嘴角一抽,啊对对对,可乐一点都不好喝!
一不小心跟师兄对上了视线,都顿了一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默默地别开头。
幸好戴着口罩啊,不然他憋到扭曲的脸就无所遁形了:)
还差五分钟到三点半时,一位面容姣好的中年女士进了诊室。
她身着藏青色丝质衬衫,灰蓝色长裙,脚上是黑色浅口皮鞋,鞋面干净得发亮,身上没有任何首饰,除了手腕上那支银色腕表。
头发在脑后绾成低髻,几缕碎发贴着耳际,眼睑低垂,唇角抿着,不笑,好像也不看任何人,坐下就是一句:“是丁健升让我来的。”
丁健升,容中医二附院的几位副院长之一。
“钟女士是吧,请坐。”齐云之声音平淡,像对一个普通病人,一面打开病历本,一面问,“哪里不舒服?”
对方没有顺着他的提问开始描述自己哪儿不舒服,而是反问:“丁健升没有跟你说过我的情况吗?”
语气相当不满,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强势。
这让孟彦卿瞬间想起上周主任大查房,蓝可师姐有个病人的头颅ct做完才一个小时,结果还没出来,傅主任直接就问,那么久了你为什么没有打电话去追结果?
师姐解释影像科说今天人多,会尽快出报告的,傅主任说病人现在等着请会诊等着用药,你的尽快是什么时候?再去打一次,就说我让他们立刻马上出报告。
齐云之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缓:“说过大概,但这是他人转述,未必准确,就像同一碗饭吃进去,有的人觉得七成饱,有的人觉得已经饱到上心口,所以医生需要病人的亲口描述,才能更准确判断病情。”
对方的脸色这才缓了一点。
也是问什么就回答什么,问到月经和生产,对方有些不自在,但也回答了,但到了让她把手放上来把一下脉,再看看舌头,她就不愿意了。
“为什么还要看舌头?我去容医大一附院都没有要这样。”
“因为我们是中医院,这些必须有,没有的话我们写不了你的病历,没办法开药,医保会罚我的钱。”齐云之淡淡地应道,“让我贴钱上班,这不大合适吧?”
对方一噎,不情不愿地张大嘴巴。
齐云之只看了一眼就点点头:“多谢配合。”
接着低头写病历,师兄负责录入电子病历,不停地往他手上的本子瞥。
“社保卡带了吧?去一楼出入院处办手续,然后去二十一楼内分泌科报到,都在这一栋。”
对方点了一下头,又说:“齐主任,你们不要给我开中药,我不吃的,我不信那个东西。”
孟彦卿有些惊讶,他见识浅薄,还是第一次看到来中医院看门诊的病人说自己不信中医中药的。
那来这里是干嘛的?难道是因为丁副院介绍,不好拒绝?
齐云之眉头动了一下,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下一句“患者拒服中药”,继续温声应道:“可以,你这个问题,目前我们的治疗办法是用稀释的胰岛素进行免疫耐受的诱导,用脱敏疗法,不吃中药也可以。”
对方点点头,仍是没什么表情的,拿回自己的病历本就起身离开了诊室。
孟彦卿叫了下一个病人,等人进来的间隙,师兄问道:“主任,刚才那个病人辩什么证啊?”
“气阴亏虚。”齐云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可乐,反问他们,“气阴亏虚证的消渴病可以用什么方子?”
师兄想了想:“嗯……七味白术散?”
齐云之点点头,接着问:“她肺有燥热,加什么药?”
问着就看向孟彦卿,孟彦卿立刻回答:“可以加地骨皮、知母、黄芩。”
齐云之满意地点点头,笑眯眯地道:“这种病人以后你们会遇到不少的,病人不愿意吃中药就不用强求,他开心比较重要,七情也会致病,情绪平和才最好,不信的人就算吃了,也是事倍功半。”
话音刚落,下一位病人进来了,坐下来就说:“主任,上周吃了你开的药,我这几天睡得好多啦,晚上也不怎么出汗了。”
声音喜滋滋的,满脸是笑,恰好跟上一位病人形成鲜明对比。
齐云之也变得笑眯眯起来:“是吗,那很好哦,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来来来,我再看看你现在的脉,看要不要调整一下处方。”
孟彦卿若有所思地回想着齐云之前后两种态度。
等到傍晚门诊结束,回住院部的路上,他才向他请教:“老师,您第一次遇到病人跟您说,我不相信中医,中医都是骗人的,也不想吃中药,您是怎么想的……呃、应该说,您是怎么处理的?”
问完他又忍不住皱眉,自己的问题是不是问得不够准确?
齐云之却笑了两声,拍拍他肩膀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不是想问我那个时候听到这样的质疑,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自我怀疑,是不是?”
孟彦卿抿抿唇,点了一下头。
“当然会,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学的东西可以帮到很多人,但后来我发现,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其实医学帮不了太多人。”
齐云之问他知不知道“医缘”这个词,“老话讲医不叩门,你来找到我,说明我们有缘分,就像你和你女朋友,世上那么多人,怎么就你们俩遇到了,还看对眼了?这还不够,要看你们适不适合,能不能长久走下去,达成长久的合作关系,我们也一样啊,你的病我搞不定,或者你看我不顺眼,讨厌我,那我们就没有缘分,只能把你转到另一个医生那里。”
齐云之觉得世上的一切都是有“冥冥注定”这个说法的,“所以他告诉你,他不相信中医中药,也是缘分,让你知道你们不适合,既然无缘,就不要强求嘛,放过彼此,这个病它一定要看中医吃中药才能好吗,不太可能吧?我们是医生,要做的是让病人好起来,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牛不喝水按不了牛低头,所以不用强求。”
“但是怎么想开,怎么调整心态,那就是你自己的人生课题了,跟病人没有关系的。”齐云之拍拍他后背,笑着道,“慢慢悟吧,人生那么长,你在这条路上才刚刚起步,连门都没出,不着急。”
一样米养百样人,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见得多了自然就不觉得奇怪了。
孟彦卿点点头,道了声谢,将这番话放在心里,反复地咀嚼。
晚上他照例同艾青禾视频,察觉她那边的背景有点不对劲,怎么她的脑袋后面是地板和拖鞋?
他愣了一下,问道:“……你今晚打地铺?”
“……你才打地铺!”艾青禾噎了一下,白他一眼,“我在压腿了啦!”
说着调转了一下镜头,让他看自己架在墙壁上的两条腿,宽松的短裤因为这样的姿势向下滑,堆在她的髂骨边。
大脚趾还俏皮地翘动几下,趾甲盖上还涂着酒红色的甲油,在被蚊帐、床帘和上铺的床板遮挡得昏暗的光线里,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净。
孟彦卿问她:“去江安的时候,你的甲油带了吗?”
说到这个艾青禾就无语:“别提了,啥都记得带,就忘了这个,再过两个月,我的趾甲不会都变得斑驳了吧?!”
“再买一瓶,或者我给你寄过去?”孟彦卿笑道。
“过几天再说吧,我袜子一穿就看不到了。”艾青禾叹口气,拖过枕头塞到脖子下面。
然后跟他说:“啊对了,我妈今天把荔枝寄出来了,估计明天就能到,你记得收一下。”
又说桂城现在水果专线的物流做起来了,荔枝季一到,快递直接收到村口。
孟彦卿应好,想了一下,还是跟她说起下午的事:“我们收了个病人……”
安静地听他说完齐云之的话,艾青禾哇了一声:“这么巧!我今天也听老师说起差不多的话!”
艾青禾将何玉的“半成品论”复述给孟彦卿,同时还转述了其他老师的言论,尤其是关于“你是要做医院里的中医还是传统中医”这一点。
然后问孟彦卿:“你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我当然是选择在医院,在外头没有手术条件的,我想学手术。”孟彦卿回答得很快,语气也非常坚定。
艾青禾哦哦两声:“也对,你这个都不用怎么考虑的。”
“那你想过吗?”孟彦卿反问她。
艾青禾换了一边手拿手机皱着眉用力抿唇,将颊边的两个酒窝都抿了出来,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跟你一样吧,主要是……我之前在青协,听师兄师姐说……”
她顿了顿,回忆了一下才继续道:“说有师兄去了私立的机构,去之前说得很好,一年能收入二三十万,进去以后才发现是有业绩要求的,你得一年得干够多少多少,得维护客户,跟公立单位还是不一样吧……我干不来那些。”
被逼到一定份上了估计学也能学会,但她现在没有那个意愿,也想不到自己跟客户拉关系是什么样的。
“医生和患者,怎么就变成医生和客户了呢?好奇怪。”她小声嘟囔。
“不同的说法而已。”孟彦卿笑笑,“不过在外面确实是需要抗压能力强一点才行。”
“所以我觉得我不适合去私立机构。”艾青禾小声嘟囔,又觉得好奇,“病人说不信中药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孟彦卿一下就被问住,半晌才道:“……震惊?嗯、震惊多一点,还有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不信中医还来中医院,又想到她是领导的朋友,兴许是领导推荐的,她不好拂了朋友的面子吧。”
“没有觉得难过或者气愤什么的吗?”艾青禾问。
“嗯……没有。”孟彦卿摇摇头,顿了几秒,又重复了一遍,“确实没有,大概是因为……直接和病人产生诊疗关系、直面病人的不信任的不是我,所以我的感觉不强烈。”
“我猜也是。”艾青禾点点头,一本正经,“板子还没打到自己身上,所以虽然有感觉,但感觉还差点,是不是?”
孟彦卿应是,反问她:“你听到老师说读完五年医学院还只是半成品,是什么感受?”
“感受?”艾青禾扁扁嘴,“我觉得天都要塌了,干嘛呀,读五年还不够吗,非得读研读博吗?下辈子再也不学医了!”
但其实心里也清楚何玉的话不是这个意思,她的意思是很多东西在学校里、在书本里学不到,得进入临床,从遇到的每个病人和每件事中学会。
忍不住想要抱怨而已。
“没关系,有我跟你作伴呢,有人一起的话,就不会那么心累了,是不是?”孟彦卿安抚她,“反正咱们俩都是半成品,也不会互相嫌弃。”
“会互相伤害。”艾青禾将腿从墙上放下来,活动了两下,翻个身,把脸凑近镜头,吹了一下气,“你背书比我快,考得比我好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受打击。”
说完哼哼唧唧地叹口气,语气听起来十分郁闷。
孟彦卿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她,就听她继续道:“这样吧,以后你每考过我一门或者一次,就给我一百块,怎么样?很便宜了,而且之前的都不算,既往不咎,够意思吧?”
孟彦卿:“……”
他一时间竟没能立刻听懂她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好家伙,这比周扒皮狠。
“……真是被你气笑了。”他吐槽道,“理由呢?”
“理由就是那样我会高兴。”艾青禾理直气壮地应道,“我要是不高兴,你也别想好过。”
哇哦,听起来好霸道,但是孟彦卿得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他清清嗓子:“组织上已经收到你的诉求了,会研究的,等你学习回来我们再仔细讨论。”
艾青禾嘿嘿笑了两声,扯过薄被盖住肚子,又换了个话题:“我妈听说我要荔枝是给老师和师兄他们的,还以为我们要学着人情往来,给人送礼,跟我说……”
她说到这里猛地一顿,停住不说了。
孟彦卿知道她是故意的,便顺着她问道:“阿姨说什么了?”
“教我该怎么跟老师说,才显得不那么刻意。”艾青禾说着就忍不住笑出一阵鹅叫,“我说我们的不用那么麻烦,而且也不是我去送,是让孟彦卿去。”
当时范月娥听完她的话,先是问她有没有老师和师兄的联系方式,知道她有,就说,你得提前发信息或者打电话给老师和师兄说一声,你让小孟帮忙拿点荔枝给他们尝尝,家里自己种的,趁着刚上市,吃个新鲜。
话里话外生怕她犯傻,就这么将属于她的功劳让给孟彦卿。
她听完囧了半晌,替孟彦卿打包票,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对吧,我没说错吧?”她说完还问了孟彦卿一句。
孟彦卿忍俊不禁:“我当然不会辜负你的期待,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揶揄:“阿姨跟你讲的悄悄话,你就这么告诉我了,算不算胳膊往外拐?”
“这算什么往外拐啦,我是在提醒你好不好!”艾青禾翻了个白眼,“我是在提醒你,别私吞我功劳!”
“这可是我请大家吃的荔枝,从我家树上摘下来,我妈寄过来的!”
不仅理直气壮,还相当骄傲。
孟彦卿笑了好半天,提醒她:“要分给谁,你给我列个名单,我好准备袋子,你得跟师兄发信息说一声,不然我送过去,师兄怎么敢收,这年头来路不明的东西……”
“师兄见过你呀,你忘了吗?”艾青禾赶紧打断道。
孟彦卿一顿,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对,见过的,我都忘了,幸好你提醒。”
艾青禾嘿嘿笑了两声,说他年纪轻轻就得了健忘症,说完打了个哈欠。
“快十点了。”孟彦卿看了眼时间,叹气道,“挂了吧?你该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
又嘱咐她开车路上要小心,宁可迟一点到科室,也别把车开得太快。
艾青禾哦了声,情绪一下就低了下来,有些怏怏的:“……那、那我明天再给你电话?”
孟彦卿应好,考虑到她开着的是视频,旁边还有其他人,再亲密的话不方便讲,于是只好说一会儿晾完衣服给她发信息,如果她还没睡着的话。
挂了电话,艾青禾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房间里怎么这么安静?
她翻个身往床外看,杨梦津不在,杨莎莎和另一位同学正在桌边坐着玩手机,俩人谁也没说话。
这会儿正一起擡头看过来,问她:“你跟孟彦卿打完电话啦?”
艾青禾卷着被子坐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不是吵到你们啦?不好意思啊,我们平时废话比较多。”
“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在玩手机,听你们聊天挺有意思的。”杨莎莎托着腮,好奇道,“你和孟彦卿平时就聊这些话题啊?”
艾青禾一愣,有些没听明白:“……是啊,这些话题……大家谈恋爱,聊的不都是这些话题吗?不然聊什么?”
“吃喝玩乐,还有八卦那些?”同学应道,“我跟我男朋友不会像你们这样聊到以后选什么路、职业发展前景什么的,都是聊去哪儿玩、下次去吃什么这些超级没营养的话题。”
“可是……”艾青禾也托下巴,“两个人想一直走下去的话,关于未来的职业选择,总是要聊的吧,万一对方的选择你可能接受不了呢?不得提前有心理准备吗?”
杨莎莎说:“你是对的,你们好认真在谈恋爱,但是很多人都做不到,因为……自己都没想清楚的事,怎么跟别人讲得清楚啊?”
“那就一起想啊,问题不会因为不谈就解决,迟早都要面对的嘛。”艾青禾说着也叹口气,“其实很多事我也没想明白,都是孟彦卿在计划,我连要不要考研都还没想清楚呢。”
说到考研,这就是另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了。
大家叽叽喳喳地交换着自己知道的信息,一聊就聊到了夜深。
在针康科的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一天接一天,周末艾青禾跟同学们一起去何玉家里摘荔枝,她家在城郊有一片很大的果园,果园前面还是农庄。
何玉的爷爷奶奶都是很和气的老人,听说来的都是孙女的学生和同事,招待得极其热情。
大家玩得尽兴,吃了一肚子的荔枝,还被老人一人灌了一碗淡盐水,“要喝,一定要喝,不然会上火的,明天就讲不出话了。”
赵凡自己吃了不算,还买了一箱,拉去快递站,用最快的快递空运去京市。
“让我们家老头老太太也尝尝鲜,我顺便刷个存在感。”
艾青禾觉得他这话听着奇怪,他不是独生子吗,要刷什么存在感?但又觉得可能会涉及他家里的私事,最后也没真的问出口。
她把摘荔枝的照片发朋友圈,肖翊川师兄评论说:【看见你也有得吃我和主任就放心了,那天孟师弟提了一大袋过来,我和主任都差点被吓到,还以为把你的份也抢了[呲牙]】
范月娥想着是自家孩子要拿去送礼的,可不得寄多点么,一大箱连枝带叶,差不多快五十斤了,孟彦卿收到的时候,还得借宿管的小推车才能拉回去。
当然也没法直接搬上楼,和陈嘉渝俩人蹲在宿管的房间门口就开始分,离了保鲜用的枝叶,又没有冰箱,荔枝其实并不好保存,过夜就可能变色,所以俩人只留了两斤左右自己吃。
剩下的,一小部分提给了闻婧,让她顺路送点给白师姐寝室,其余的大部分,都按照艾青禾嘱托的,分成了几份。
黎奉和一份,冯主任一份,儿科的许主任一份,肖翊川师兄一份,分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发信息来问,说着说着,又说陈师兄和林主任他们肯定没空来吃啊,也分点出来吧。
接着又说,内分泌科的老师也相处两周了,你还跟人家聚餐呢,不好吃白食,也得送点。
还有自己班里的同学,不在学校的就没办法了,还在校的怎么也得分点吧,不好保存,吃多上火,一人吃几颗总可以的。
于是一通忙乱,第二天要不是有陈嘉渝和闻婧帮忙,这三十多斤荔枝根本没法拉到医院去。
孟彦卿还得借内分泌科的休息室放着,等查完房开完医嘱,忙得差不多了,跟带教蓝可请假给各方送过去。
送的时候说辞也很统一:“我女朋友/艾青禾同学家里荔枝熟了,今年丰收,所以家里寄了不少,她人在外地见习,托我给您送点尝尝鲜。”
吃完荔枝没过多久,就到了月底,在孟彦卿进入脾胃病科见习一周后,艾青禾也迎来了转科。
六月一号是周三,赵凡周一就去医教科找欧阳老师统一拿回了大家的转科条。
五月最后一天的上午,艾青禾给病人取完针做完艾灸,跟梁孟菲请假:“菲姐,我想请一会儿假,去脾胃科交转科条。”
“去吧去吧。”梁孟菲摆摆手,开始长吁短叹,“这下都要走咯,小方你们实习也要结束了,唉——”
艾青禾心里其实也挺舍不得,但又没办法,只好装作没听到,赶紧跑了。
脾胃科在十三楼,艾青禾搭电梯上去,出了电梯,看见在等她的杨梦津。
俩人一块儿去报到,她在办公室门口探头往里看,室内极安静,一个说话的都没有,她的声音忍不住放轻:“请问教秘在吗?”
所有人都一起看过来,艾青禾不由得有些紧张,解释道:“我们是来报到的。”
一位留着短发的女老师问道:“新来实习的吗?”
“不是,见习的。”艾青禾应道,随后便看见对方露出失望的表情,撇撇嘴,转过了头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位微胖的男老师就起身走了过来,温声道:“转科条给我就好了。”
艾青禾和杨梦津将转科条递过去,教秘接过,笑道:“明天来了再分配老师,可以吧?”
她们俩当然没什么不可以的,道了谢便离开。
出了门没多远,忽然听后面隐约飘来一句:“……怎么不是实习的,真是……该来的不来……”
俩人都一愣,忍不住扭头对视一眼。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对的对的,这是我送大家的荔枝
小孟:既然如此,我送大家一点盐水吧
小禾苗:……听起来你有点小气
小孟:我这明明是做好善后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