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八十九章(二合一)我觉得脾胃
一个月的见习结束,明天就要去新的科室了,晚上吃完晚饭,大家少不了互相交流一下信息。
有六月份要去针康科的同学问艾青禾和杨莎莎:“针灸科咋样啊,忙不忙,老师好不好相处?”
“好相处,非常好相处!”艾青禾使劲点头,“教秘是梁孟菲老师,是我带教,可好了,有什么不懂的她都教的,我是因为有实习的师兄,所以是师兄带的多,但你明天去,暂时实习的师兄师姐还没来的话,老师会亲自带你的。”
“病人不少,但都不重,反正这个月我都没见过啥危重病人。”杨莎莎接着道,“我们平时要帮忙给病人做治疗,有的病人比较简单一点的还会让我们扎针,艾灸也是我们做,你们平时闻到我和艾青禾满身艾灸味就知道了,不过不用上夜班。”
“值班的话老师会包饭哦,还经常请喝下午茶。”艾青禾热情盛赞,“每个老师都很好,教很多东西!”
杨莎莎点点头:“主任看上去冷冰冰的,很严肃,但其实人很好的,大查房的时候会顺便给我们讲课,提问不懂了也不会骂人,只会说有时间有多看点书嘛。”
直说的要去针康科的同学连连点头,大松一口气,妥了妥了,接下来一个月可以放心了。
倒是艾青禾越说越舍不得,忍不住往餐桌上一趴,哀嚎道:“我好舍不得针康啊,呜呜呜,真的不能让我在那儿待三个月吗?!”
“我觉得脾胃科很不好待!”
听到她嚷嚷的这一句,杨梦津问赵凡和另外两位这个月就在脾胃科的同学:“你们觉得脾胃科怎么样?是不是……有点不欢迎见习生?”
“是啊是啊。”艾青禾立刻坐直,一脸严肃,“我们上午去交转科条,走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说,‘怎么不是实习的,该来的不来’,这到底什么意思呀?”
“哇靠!真这么说啊?”杨莎莎表示震惊,“真没听错吗?”
艾青禾昂了一声,撇撇嘴,没说话。
赵凡嗤了一下:“什么意思,就字面意思呗,他们不喜欢见习的,觉得咱们见习的什么都不懂咯。”
“这个月是只有你们俩去脾胃科吗?”另一位同学问道。
“……好像是。”艾青禾想了想。
“那你们俩明天过去可能会被分到同一个老师那里。”同学解释道,“这个月我们是四个人,他们本来还想把我们塞给同一个老师,但那个老师拒绝了,说一个人带不了四个,最多俩,所以我们才分别跟了两个老师。”
“真奇怪。”艾青禾忍不住皱眉,“我们待一个月的,跟实习的有什么区别?上一批实习的师兄师姐已经结束实习要回校了,这个月再来的,是新的实习生,一来就进他们科,还不是跟我们见习的一样啥也不懂。”
好歹她和杨梦津已经在别的科待过一个月了,至少会贴化验单和写出入院记录!
“不知道,反正人家不乐意。”同学耸耸肩,“我和赵凡他们都觉得,刚来的时候我们差点被打包塞进那几个辅助科室,就有他们不愿意接收见习生的原因在。”
“而且脾胃科的科室氛围……”赵凡这时出声,咂咂嘴,“不太好,他们科感觉医生和医生、医生和护士之间的关系相当紧绷。”
艾青禾问为什么,“是因为利益分配吗?”
“没错,就是这样。”赵凡冲她竖了一下大拇指,“那些什么热奄包之类的项目,都是医生开了护士去做的,护士觉得医生只是开了个医嘱,活都是护理干的,理应多拿,医生觉得要不是我们开了医嘱,你们有个屁活干。”
所以上周脾胃科还闹了一次大的,“除了必须的治疗,其他热奄包什么的治疗全都停了,你们不是觉得我们只会开医嘱吗,不是觉得自己很累吗,好啊,不用干了,歇着吧。”
赵凡说着一摊手,“他们科就这个工作氛围。”
其他人都听得愣住了,我滴个乖乖,还能这么玩?
“可是……病人怎么办,他们这么搞,岂不是拿病人当儿戏?”有同学忍不住鸣不平。
“我觉得更像是人质,或者筹码。”杨梦津抱着胳膊,声音冷淡,“其实是做给上级看的,迫使上级出面调停,他们护长和主任都不管吗?”
赵凡说这个问题问得好,这就不得不说脾胃科一个让他觉得很不解的现象了。
“可能是我见识少,没见过世面。”赵凡很不解,“他们护长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主任的鼻子骂你要是管不好我让院长来,不是,护长都这么牛了?”
艾青禾他们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看向另外几个同学,怀疑不会是赵凡夸大其词吧?
另外几位同学一齐摇头:“没有,就是这样,绝对没有添油加醋。”
“……是、护长跟主任是……亲戚?”艾青禾问道。
她其实想问人家是不是两口子,不然怎么能这么下对方面子。
大家说应该不是吧,没听说过。
杨梦津接着猜:“或者护长是护理部的领导,行政级别比主任的高?”
“好像说护长是护理部的副主任。”有同学应道,“但主任也是下一任副院长的候选人啊,再怎么说……也该互相给点薄面吧?”
所以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他们会这样被?艾青禾和杨梦津对上眼,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
完啦,下个月的日子看来不好过啊……
“还有一件事。”赵凡清清嗓子,“就是我们的社会实践作业,按照学校的要求,要做一次问卷调查和一次人物访谈,访谈对象和主题规定在本行业,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呗?赶紧定了把这事做完,到时候咱们好交差。”
“三伏灸什么时候?”杨莎莎提议,“要不我们问卷调查就做居民对三伏灸的了解和接受程度?医院会做吧,到时候现场排队等着贴三伏贴的人多,我们正好去做问卷调研。”
“这个不错,还有别的吗?”赵凡只想抄答案,催着大家,“都想想,都想想,快转一下你们机灵的小脑瓜!”
叽里咕噜商量好半天,讨论了几个题目,最后还是觉得三伏灸那个最方便,因为样本易得且量大。
“那就暂定这个。”赵凡拍板,“职业访谈呢,有没有什么好人选?”
“去针康科找!”艾青禾立刻举手表示,“针康科有位叫邓芳的老师,是跟我妈一辈人的大前辈,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人可好了,很会开解我们,而且脾气很好,肯定会同意我们做这个访谈。”
就是那天何玉说起“半成品论”这个话题时,安慰她们“天长日久,半成品也会成为成品”的那位老师。
杨梦津则是推荐了她在肿瘤科的带教:“李大庆师兄人也很好,很乐观,对‘生死’这个话题很有自己的见解,跟他聊天超有意思,而且还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师兄,共同话题太多了,职业访谈肯定好做。”
大家讨论到很晚,直到孟彦卿的视频电话拨过来,大家才停下讨论,说着太晚了大家早点睡,这就散了。
艾青禾接通视频,将镜头往赵凡那边转:“孟师傅,让你看看你阔别多日的兄弟,我贴不贴心!”
孟彦卿失笑,问起他们明天转科的事:“下个月你们去哪儿?”
“我去针康,津津跟艾青禾去脾胃。”赵凡回答道,又说起学校的事,说最近看天气预报容城有雨,让孟彦卿帮忙关注一下他留在宿舍的手办。
“老陈都帮你收起来了,放心吧。”孟彦卿回答道。
赵凡抖抖二郎腿:“那就行,哎呀,江安啥都好,就是要啥都没有,好无聊,我都想回容城找你们玩了。”
说着说着他就灵机一动:“哎,你们说,咱们找个周末回去玩两天咋样?反正离得也不是很远,又有火车,周五晚上走,周日下午回,只要周末没班就行。”
他还问艾青禾:“你不想见到老孟吗?你香香软软的活生生的男朋友?”
艾青禾被他的形容词搞得浑身一哆嗦:“你说的到底是孟彦卿还是哪块小蛋糕?”
但是话又说回来,“好像也不是不行,严自恒和清谷他们离容城比我们更近,到时候周末约着一起吃顿饭也好啊。”
杨梦津和孟彦卿都觉得这是个馊主意,“你俩真是钱多了烧手,车票不花钱?”
“还有两个月就回来了,不用这么着急,这要是实习期我绝对不拦着你,但现在真的没必要。”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艾青禾边听边笑:“好啦好啦,说说而已嘛,不会真的回去的。”
她的语气忧愁:“就脾胃科的情况来看,下个月的日子估计不好过,哪有空想什么去玩的事啊,有时间还不如多睡点觉,养精蓄锐应付上班呢。”
“怎么回事?”孟彦卿忙问怎么回事。
这边仨人竹筒倒豆子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将刚才讨论的事复述一遍给他听。
说完后艾青禾跟杨梦津互相搂着对方发出哀嚎:“当时怎么脑子进水了会选这个科啊!!!”
大家去过的科里,有闲的有忙的,都没这么离谱的。
孟彦卿也觉得她们倒霉,但还是尽力安慰道:“往好了想,你们只是待一个月,忍忍就过了,当初选脾胃科也不是想着去交朋友或者度假的,主要是去看看脾胃科的常见病和常见治法用药都有哪些,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其他的就……忍忍吧。”
除此之外,真的没别的招。
艾青禾就是带着这种“忍忍算了”的忧愁睡着的,第二天醒来还是觉得不太想接受现实。
但不接受也得接受,吃过早饭,她就和杨梦津一起出了门。
杨梦津开车,她坐在后座上搂着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背上,不停地叹气:“现在唯一的安慰就是咱俩在一个科里。”
“是啊,这个月咱俩就相依为命喽。”杨梦津笑道,“今天儿童节,咱们晚上吃点什么好的庆祝一下?”
艾青禾想了想:“外卖叫个小蛋糕?”
说起吃喝,倒是将注意力转移了不少。
就是等进了电梯,按楼层时艾青禾下意识按了一下七楼,杨梦津一愣:“脾胃科不是在十三楼吗?”
艾青禾这才反应过来:“啊啊啊!按错了!”
赵凡在她们后面狂笑:“谢谢啊,我是去七楼的。”
艾青禾:“……”
她和杨梦津到达脾胃科办公室时,是上午的七点四十分,不是很早,但也绝对离迟到还有一大截。
但她们刚进门,就见昨天问过她们是不是实习的同学的那位短头发女医生拿着病历夹和她们擦肩而过,还说了句:“来那么晚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好像在认真,又好像在开玩笑。
艾青禾和杨梦津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装没听见。
教秘拿着登记本过来,让她们将基本信息登记上,然后指指里侧,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医生,淡淡道:“你们就都跟着付秋梓医生吧,两个人一起,也算是有个照应。”
用教学秘书钟辉的话来说,付秋梓医生细心、耐心,带教经验丰富,而且年轻,跟她们有共同话题,相处起来一定非常愉快。
俩人看着付医生淡淡的脸色,对这话将信将疑。
江安中医院不是规培基地,没有规培生,这儿也没有研究生导师,所以没有研究生,进修医更没有。
才刚六月一号,新一批实习生还没从学校出来,所以艾青禾和杨梦津就成了目前脾胃科唯二的学生。
意识到这一点,艾青禾怎么想怎么觉得她们俩像掉队的小鸡崽,越想越瑟瑟发抖。
临近八点,早交班时间要到了,办公室里人渐渐多起来,初始的安静也被打破。
“小张,昨天晚上12床体温没什么事吧?”有人问了一句。
接着是同事的回答:“哪儿还有小张,你的小张已经出科咯。”
“哎哟,还真是。”反应过来,他忍不住感慨,“一个月过得也太快了。”
也有人在聊别的:“诶,你昨晚看最新更新的那两集剧没?”
“没呢,剧情到哪里了?他俩分开了吗……”
“听说时尚天地那边新开了一家台湾菜,周末去尝尝呗?这个月都有新店优惠呢。”
“上次你买的那个护手霜有链接吗……”
说笑声听起来真的挺热闹,你来我往的,谁的话都有人接一下,艾青禾感觉大家关系看上去还不错。
她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赵凡他们所有人都夸张了。
但理智又告诉她,这种可能性极低。
她和杨梦津一起站在付医生身后,安安静静,都很紧张,于是也没心思跟对方咬耳朵。
在这种紧张的情绪之下,艾青禾觉得自己的手心正微微出汗,下意识握紧,几秒又松开,悄悄深吸一口气。
她其实对新科室很好奇,尤其有内部不和的传言在先。
她掀起眼皮,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但视线躲闪,不敢在任何人脸上停留。
只好在偷偷数着可以看到的一切,多少把椅子多少台电脑,在心里悄悄和针康科做比较。
键盘声很轻,却像敲在人心上,冷气有点太足了,吹在她的胳膊上,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八点整。
“交班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接着是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刺啦声响,所有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
艾青禾看向门口,先看到的是一位中等个头、身材有些瘦削的中年男人,神情温和儒雅,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有人打了声招呼:“主任早上好。”
艾青禾立刻想起赵凡说的不可思议之处,“护长敢当面指着主任的鼻子骂”,emm……
紧跟在主任身后进门的,是身材高挑的护长,白色的制服在她身上格外合身,袖口箍在她的胳膊上,仿佛一点余量都没有,脖子上的金项链和手腕上的大金镯子正招摇地吸引人的注意力。
护长就是用戴着大金镯子的手指着主任的鼻子骂的吗?艾青禾的思绪开始发散,听不进一点交班的内容。
交班很快结束,付医生拿起桌上的几本病历夹,扭头对艾青禾和杨梦津道:“走吧,去看看我们的病人。”
艾青禾忙回过神,应了声好。
她和杨梦津跟在付医生身后往门口走,刚绕过桌子,走到病历车旁边,就听不久前说她们来得太晚的那位女医生冲他们道:“哎呀,这个月不会只有付医生能享受到有学生帮忙的便利吧,老钟果然还是对你好,啧啧啧,还是两个漂亮小师妹呢,哈哈。”
语气似调侃,但又像揶揄,听着有几分刺耳。
付医生神色淡淡,语调平静地回了一句:“你如果工作实在太多忙不过来,我也可以分一个学生给你。”
对方打了个哈哈:“我哪里会教学生,还是付医生能者多劳吧。”
艾青禾和杨梦津低着头交换了一下眼神。
感觉到了吗?火药味。
感觉到了,妈呀,老赵他们昨晚说的居然一点都不夸张。
路过护士站,付医生将其中两本夹着签子的病历夹放到护士台上,办公护士擡眼望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女学生。
然后摇摇头,啧了声:“付医生你可真是个好人。”
所以总是挨欺负。艾青禾确信,自己从她眼中读到了这个意思。
付医生没说什么,带着他们往病区走,也不告诉她们他管的是哪几张床,全靠她俩自己记他看了哪个病人。
付医生查房很仔细,会摸摸病人的手心,仔细问病人昨晚睡得怎么样,再将检查结果告知病人和家属,详细地回答他们的疑惑。
所以查房的速度相当慢,来的时候病区走廊上还人来人往,和其他医生擦肩而过,等他们查完房回去,走廊上静悄悄的,只偶尔看到护士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艾青禾的错觉,她好像听到了付医生轻轻叹了口气。
没等她仔细分辨,一张便利贴就从前面递了过来,声音还是淡淡的:“这是工号和登录密码,有电脑的时候想对病历感兴趣可以看看。”
这是这个早上他主动对她们说的第一句话,艾青禾一愣,赶紧伸手接过纸片,下意识地道了声谢。
师生双方都很拘谨,但好在不管是艾青禾还是杨梦津,都没有从老师那里感受到恶意或者不耐烦。
内科诊室没什么操作,日常除了收病人和处理紧急情况,基本就待在办公室,不是处理医嘱,就是写病历。
办公室里每一台电脑都有人在用,艾青禾和杨梦津一时也没什么事做,从付医生手边的病历夹堆里拿了一本,挤在同一张椅子上一起仔细地看。
是急性胃溃疡的病人,有长期酗酒史,现病史里记录他这次入院之前因为与家人发生矛盾,饮用了一千五百毫升某某牌高度白酒,后出现恶心呕吐腹痛等不适症状,被家人送来医院急诊,确诊有酒精中毒,对症处理后转到了脾胃科。
太牛了,三斤白酒啊?怎么喝下去的啊,白酒那么烈,割喉咙似的,他是怎么喝得了这么多的,就菜了吗?
艾青禾非常震惊,她在生活里没见过喝酒这么凶的人,寻思着就算是一千五百毫升的白开水,一次性喝下去也得撑破肚子啊,喝白酒……他不撑吗?
她和杨梦津对视一眼,都表示不可思议地瞪了一下眼,但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这个科室明显氛围不对,她们还是尽量减少点存在感吧。
小心地将看完了的病历放回去,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付医生忙着自己的工作,眼睛擡都不擡一下,既不主动教她们一些什么,或者让她们做些什么,也不阻止她们的动作。
于是艾青禾咬着嘴唇,壮起胆子,屏住呼吸抽出了压在最下面的那本最厚的病历。
这是一个贲门癌的老年患者,两年前在容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做过手术和化疗,出院后回到江安老家休养,这次住到中医院来是想通过中药的调理,再加强一□□质。
大概是家属想着趁现在天气热,将身体养好了,好过冬。
病人来时情况看着还很可以,但入院之后才两天,就出现了发热、呕吐等症状,初时以为是中药不对,因为有的人喝中药就是会不舒服的,腹泻、便秘、恶心,都有可能出现。
立刻停用中药并给予对症治疗,但症状却没有什么改善,同时入院检查的结果都出来了,综合判定是胃癌复发,建议转院,但病人和家属考虑过后还是决定算了。
因为老人年纪大了,八十多岁,上一次手术已经是冒险,他的身体经不起再一次手术和化疗了,所以要求继续在中医院住着,做一些保守治疗,以尽量减少痛苦为主。
于是这个病人在付医生这里已经住了快三个月,这几个月里做过的检查和治疗,全都要记录进病历里,所以这本病历才如此之厚。
艾青禾和杨梦津仔细翻阅检查单,将病程记录里的用药和医嘱单对照着看,用的中药是在刚开始入院时那条方子的基础上改过的,用药更加温和,一眼望去全是扶助正气的药味。
杨梦津刚从肿瘤科出来,对这样的药方并不陌生,但艾青禾没见过,所以她看得非常认真。
她刚看完,觉得在这个空间里待得习惯一点了,正想跟杨梦津嘀咕讨论一下,就突然听到有人叫:“同学,付医生带的同学。”
俩人一起擡头,看见喊她们的正是之前说过她们的那位女医生,一时有些愣住,疑惑地看着对方。
但对方看也不看她们一眼,一边翻着病历,一边继续道:“来,帮我把ct单拿去给8床,再去问问35床的中药还有没有。”
明明不是她们的带教,交代工作却交代得如此自然,艾青禾和杨梦津都很惊讶,下意识看向付医生。
啊?难道……他们是一个组的吗?
可是付医生眉眼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倒是他旁边另一位女医生低着头翻了个白眼。
一闪而逝,却偏偏恰好被艾青禾看见。
说实话,她一点儿都不想搭理对方,她和杨梦津又不是她的学生,她的态度也算不上好,讲话阴阳怪气听着难受,她们凭什么要帮她干活?
但有句话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里既不是在家有家长可以依靠,又不是在学校,这里是更加入生地不熟的江安。
她们只是来见习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凡事忍一下,一个月很快就过了……
大概是想法一致,艾青禾在起身的时候,发觉杨梦津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不过最后还是她快了一步,在杨梦津刚起身时,她就已经向对方走了过去。
杨梦津见状只好又坐回去。
艾青禾接过检查单往外走,出了门才想到自己连对方姓什么都还不知道,幸好手里就有一张检查单。
申请医师那一栏签着名,“姜蕙”。
她松口气,起码一会儿能跟病人说一句“姜医生问你的中药吃完没有”,而不是“你的管床医生问你中药吃完没有”,听起来好不对劲。
艾青禾心里嘀咕,路过护士站时目不斜视,也就没发现那里都有谁。
直到听到背后有一道男声传来:“诶,我们这个月还有学生来吗?”
“你们组的付医生的学生咯。”办公护士的声音。
艾青禾下意识回头,好奇地回过头去看,只见一位看着跟黎奉和老师年龄相仿的男医生正笑眯眯地看过来。
他梳着大背头,戴着眼镜,面容儒雅,给艾青禾的感觉是和早交班时刚见过一面的主任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用家里的老人的话讲,看着没那么正。
但对方很和气,很符合艾青禾这几年来遇到的大多数男老师和师兄给她的印象,温和的,友善的,带着对后辈的包容。
于是她抿抿唇,回了对方一个礼貌的笑,转头继续匆匆往病区走。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也是提前感受职场黑暗了
小孟:你就当收集创作素材了
小禾苗:这种素材我宁可不要
小孟:想开点吧,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