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九十七章(二合一)少年人的热
艾青禾和杨梦津不是在医院里和书记会上面的,而是在宿舍。
一早起来,吃过早饭,她们就等着赵凡通知她们出门,结果快到九点的时候,等来的却是书记要来走访宿舍的消息。
杨梦津和艾青禾赶紧下楼开门等人。
俩人都很紧张,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接触到学院领导,本能地有些忐忑。
一辆挂着容城车牌的黑色大众从医院方向驶过来,艾青禾一开始还没注意注意,直到车子在她们面前停下。
她愣了愣,才意识到这辆就是书记的车。
在她愣神的这会儿,车门开了,先下来的是赵凡,他一溜烟从车尾跑过去,拉开另一边车门。
笑嘻嘻道:“书记慢点儿,小心磕到头。”
“动作这么熟练,难怪你有女朋友呢。”
“哎,都是我爸妈教得好。”
带着笑意的女声听起来很温和,也很沉稳,不疾不徐,艾青禾刚回过神,就看到了张书记的模样。
齐耳短发修剪得一丝不苟,发尾微微内扣,在颈侧形成一道干净的弧线,鬓角有零星的白发,显得她更加从容,额头饱满,眉峰清晰,眉毛描画的痕迹很淡,几乎维持着天然的走势,笑容让她的眼尾露出细细的纹路,聚拢成温和的弧度。
黑色的西装外套里,搭着一件米色的衬衫,耳畔的珍珠耳钉平添一抹亮色,朝她们看过来时,她点点头,眼角的纹路更加清晰了。
“杨同学和艾同学是吧?吃早饭没有?”她笑着问。
艾青禾下意识地点头,看到欧阳老师和另一位不认识的男老师分别从驾驶和副驾上下来,这才反应过来打招呼:“书记好,两位老师好。”
说着和杨梦津一起让开进门的位置。
张书记打量一眼门头上破旧的“湘味人家”的招牌,笑着叹口气,接着又看大门另一边的卷帘门,问卷帘门能不能拉起来。
赵凡说不能,“没有钥匙,拉不上去,不过拉上去也没必要。”
张书记不置可否地笑笑,先一步进了门,见还开着灯,就说这光线不好啊。
听得出她有些不满意,所以谁也没接这句话,赵凡往左边一指,介绍说:“那边是餐厅和男生浴室。”
张书记往那边走,都是在门口往里瞧了一眼,接着就是上楼。
楼上的环境就好很多了,赵凡说:“我们主要的活动区域就是二楼,这边是男生宿舍,比较乱,各位老师见笑哈。”
“那边是女生宿舍。”他随手一指,对杨梦津道,“津津快去你们房间给我们偷渡几瓶饮料过来呗?”
杨梦津和艾青禾赶紧去拿饮料,张书记被他这说法逗得笑了一下,转头四处打量着这一层的环境。
“十四个人,两台洗衣机够用么?”她问赵凡。
“肯定够用啊,当时我弄两台洗衣机就是想着男生女生分开洗,方便点。”
“你弄的?洗衣机是你们过来之后买的?”
“原来有一台,但是坏了,那个按键都不见了。”赵凡在手机里翻照片,大大方方地告状,“我还问欧阳老师这该怎么办呢,欧阳老师让我克服克服,但我打小儿没洗过衣服啊,夏天洗衣服又热,我真吃不了那个苦,索性叫师傅来修,师傅说你这洗衣机杂牌子,年头也不短了,换新的吧,我看他那儿刚好有特两台人家卖给他的旧洗衣机,就花几百块都拉回来了。”
顿了顿,还说:“回头我们这边见习结束,我再去师傅那儿把旧的拉回来,他还没修呢。”
本来想把新的两台留这儿的,反正这见习宿舍也是他们学校的学生来住,就当是留给师弟师妹的“遗产”了。
现在么……算了算了,热脸不贴冷屁股。
欧阳老师在一旁忍不住嘴角一抽。
宿舍里也没什么喝的,艾青禾和杨梦津最后只搜刮到几罐可乐,一边懊恼刚才等他们过来的时候没想到去附近小卖部买几瓶水,一边揣着可乐就出去了。
张书记接过可乐,拿在手里,笑眯眯地问她们:“在这边吃住习不习惯?”
“还行,感觉跟在学校没什么差别。”艾青禾乖巧地点点头。
“上个月去了哪个科?”张书记继续问道,笑眯眯地打量她。
恰巧上个月三人分别在三个不同科室,大家花了好几分钟,轮着汇报了一下见习心得,张书记听完点点头,伸手拍拍艾青禾和杨梦津的后脑勺。
“委屈你们了。”她温声说了句,又叹口气。
艾青禾眼睛一酸,赶紧低下头。
“前几年过来我都没来看看宿舍条件,是我的失职,不过好在你们住得还不坏。”张书记笑着拍拍她的背,“好啦,走吧,我们去医院,别让其他同学久等。”
上午九点四十分,在肺病科的杨莎莎看到群里的消息,赵凡通知大家十点整到行政楼五楼的会议室参加座谈会。
“老师。”她赶紧转身去找自己的带教苏医生,“我想请一下假,我们学院的书记过来了,让我们去开座谈会。”
苏医生点点头:“可以,去吧。”
顿了顿,她想起这几天院内沸沸扬扬的八卦,好奇地问:“你们学校领导这个时候来是……因为你们同学那件事?”
“不知道啊。”杨莎莎摇摇头,“每年见习的时候书记都要到各个见习单位探望学生的,可能是凑巧吧。”
隔壁另一位医生听见,诶了声:“听说陈主任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
“不来就不来呗,他又不管床。”苏医生嗤笑,“他不出门诊,不往上收病人,付秋梓还正好能轻松几天。”
“听说是伤在脸上,现在也不方便来吧。”又有人加入讨论。
有宋院长这个好舅舅在,还能真让他有什么损失吗?等伤好了,风头也过了,还不是跟以前一样横着走。
他会不会改性都是未知数。
杨莎莎不吭声,安静地在一旁听着,顺便将签好的医嘱夹进病历里,再往上翻折露出一个角,提示过医嘱的护士这一页有新的医嘱。
刚听他们说到脾胃科的医护关系不好,时间差不多到十点了,她同苏医生说了声,和另两位也在这个科的同学一起,匆匆离开科室往行政楼赶。
行政楼五楼的会议室不大,能容纳二十来个人左右,他们用来开座谈会是刚刚好。
到的时候发现书记他们都已经在了,艾青禾正跟杨梦津和赵凡往每个位置上摆统一绿茶。
书记和欧阳老师正在聊同学们的见习安排,问有没有给同学们安排什么其他活动,比如义诊和党团活动之类。
“来了?赶紧进来。”赵凡一回头,看见门外一群人。
大家都有些拘谨,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张书记笑眯眯地看过来,冲他们点点头:“同学们上午好。”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见,每年的护士节他们有主题班会,是会请张书记开给大家上思政课的,还有出发见习前的培训,他们的七步洗手法还是张书记教的呢。
但因为不熟,所以大家还是紧张,问过好后拉开椅子落座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一点。
“大家别拘束,我今天不是来视察工作的,别紧张。”张书记笑眯眯地同大家道,“我就是来看看我们的孩子在这儿住得习不习惯,吃得好不好,学习有什么收获的。”
跟大家聊了好一会儿学习上的事,张书记看了眼时间,扭头疑惑地问欧阳老师:“不是说你们宋院长要来?现在还没到,是有事耽搁了还是?”
“还在开会,开会……”欧阳老师有些尴尬地应道,“有些问题讨论起来超出预计时间,让大家久等了实在抱歉。”
艾青禾看一眼和他们一样显得有些拘谨的欧阳老师,忽然想起上个月刚来的那天,下着雨,他穿着雨衣骑着小电驴在班车前面引路的背影。
那时候他们喊他师兄,他也还算热情地给他们介绍宿舍,介绍江安的名胜,一切还算和谐。
还有梁孟菲,那个在这座城市里给她最多善意的人,他们好像都在这短短几天里变成了面目全非。
但也可能像杨梦津说的,人还是太复杂了,她以前认识的,只是他们的其中一面,还是月亮光明的那一面。
她不自觉地走神,第一次强烈地思念孟彦卿,要是他在就好了,虽然一时也想不到他在的话能改变什么,但只要他在就好了……
门外的脚步声将她从胡思乱想里拉回,艾青禾擡头,看见欧阳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小会议室,此刻正陪着一位中年男人从外面进来。
经典的地中海发型,短袖的白衬衫扎进西裤里,腆着将军肚,绷着脸,仿佛颇有威严。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往学生里一扫,掠过艾青禾和杨梦津时眼睛微微一眯。
随后脸上浮现出笑容来,说着“张书记真是不好意思来晚了”,一面上前同张书记握手。
“为表歉意,待会儿中午我请张书记在江安大酒店吃顿便饭,不知道张书记方不方便?”
张书记笑着摇摇头:“下次吧,这次行程紧,下午我还要到文岗中医院看看那边的学生,午饭就路上随便吃点算了。”
说完顿了顿,她率先进入正题:“今天我过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关于贵院的陈振轩医生和我们两位同学的……不愉快,宋院长已经了解过这件事了吧?嗯、陈医生怎么没一起来?”
“他啊……”宋院长叹口气,表情无奈又心疼,“伤成那样,他哪里好意思出门,从小到大家里宠着惯着,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说完又叹一口气。
赵凡听了这话,嘲讽地撇撇嘴,几十岁的人了,被他说得好像才五六岁。
“都是当医疗组长的人了,还这么脆弱?”张书记笑笑,“这可不行,又不是我们的同学那样十几二十岁,还没经过事,我知道宋院长心疼外甥,可闯了这么大的祸,他就不露面补救补救?”
宋院长打个哈哈,“哪有张书记你说的那么严重,这不是什么都没发生么,再说,他已经挨了你们同学一顿毒打,也算是扯平了。”
顿了顿,又说:“或者我代他向两位同学道个歉,这事儿咱们就翻篇,别伤了和气,怎么样?”
大有我已经纡尊降贵了,你们要是不答应就是不识相了的意味。
“扯平?”张书记笑眯眯的,问的问题却很尖锐,“改天他闹出医疗事故来,也可以这么扯平?你代他道个歉,患者和家属就不该追究责任了?”
犯了错,只要挨一顿打,三拳加一脚,就算过去了?
宋院长一噎,问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张书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杨梦津和艾青禾。
杨梦津和艾青禾对视一眼,摇摇头:“我们不同意。”
“我们要他亲自当众道歉,他愿意吗?”艾青禾接着问,问完也不等宋院长回答,径自道,“他不愿意,他只会躲在家里发脾气,摔摔打打,然后让老婆给受害者打电话,让受害者给他道歉,帮他重新站起来,多搞笑,让受害者给施害者道歉,真是倒反天罡。”
“宋院长,你从小被宠着惯着的外甥,是一个懦夫,一个下流的对婚姻不忠的毫无责任感的懦夫。”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院长,“你应该庆幸我们跑得够快,没让他真的做成什么,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否则我爸妈会来杀了他,要不是我是胆小鬼,当时我就揍他了,哪用朋友帮我出头。”
说狠话谁不会,她气起来连自己都骂。
宋院长大概是没有或者很少被下面的人顶嘴,被艾青禾当面这么怼了这么一顿,脸色立刻就拉了下来。
张书记适时说了句:“哎呀,年纪轻轻不要轻言生死,什么杀不杀的,还不到那一步。”
座谈会其实谈不出什么结果来,张书记本身也不需要结果,她要的是江安中医院的态度。
我学生受了委屈,你们不愿意道歉,又已经闹僵,再就在这儿对彼此都不好,那不如我把他们接回去。
孩子嘛,出了事当然是家长来收拾残局了,没办法。
她要的是这个程序正确,要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所以最终的处理方式,就是安排这一批在江安中医院见习的学生们返回容城,也不用再费心转去其他单位了,直接去二附院吧,二附院本来学生就多,无所谓再多十四个了。
张书记还要赶在下午三点前就到文岗中医院,所以座谈会结束就立刻走了,临走只交代赵凡:“稍晚一点你们贺老师会联系你,你配合她做好善后工作,还有最后一班岗的同学也要继续好好完成工作。”
赵凡边听边点头,先示意其他同学回科室去继续上班,然后和杨梦津她们俩一起送张书记和随行的学生处老师出门。
在医院门口碰到送外卖的,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个大袋子,里面是些三明治之类的面包点心和果切、饮料,另外还有两个写着“江安特产”的礼盒,一起递给学生处的老师。
“不知道两位老师爱吃什么、有没有忌口,不敢随便买,所以都是简单又能放的东西,还有点特产,我估摸着两位行程紧,也没什么时间去买特产,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代劳了。”
张书记一愣,随即笑着摇摇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多礼,老师来看你们,没给你们带东西不说,还顺你点东西走啊?这多不像话。”
“就是,还是留着你们自己吃吧。”学生处那位老师也笑着劝了一句。
赵凡认真地摇摇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今天端午节,您二位连节都不在家里过就出来,到底为了什么我们都知道,打小儿我爸妈就教育我,人要为自己的选择和所作所为负责,有什么后果得自己受着,十八岁以前有监护人擦屁股,十八岁以后都得靠自己,现在我们把事情闹成这样,虽然占理,但也确实闯了祸,我不该打人,所以还得劳动您帮我擦屁股,这是您爱护我们这些学生,不是我们能心安理得一点表示都没有的理由。”
张书记听了这番话不由得一愣,他在职场几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学生和职工,也忍不住被他语气里的真诚触动。
“你啊……”她拍拍赵凡的肩膀,眼神温和慈爱,“其实路上来的时候,我跟你们徐老师商量过,要不要表扬一下你,虽然打人是不对,但遇到这种事,你没有劝两位同学息事宁人,而是挺身而出,为她们出头,承担责任,是很值得肯定的。”
少年人的热忱和傲气,是这个世上最珍贵的财产。
所以才会虽然诸多衡量,但她还是愿意走这一趟,“放心吃粽子去吧,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至少在江安这里不会再有了。”
杨梦津和艾青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口气。
又嘱咐了他们几句,张书记和徐老师这才上车离开。
目送车子远走,赵凡转过头,伸手拉住杨梦津,张开胳膊就要抱她。
杨梦津赶紧要躲:“你干什么?大马路上……”
话没说完,凑热闹的艾青禾伸手分别按住他们的脖子,用力一合,俩人猝不及防地撞到一起,鼻尖撞鼻尖,痛得龇牙咧嘴。
这下好了,俩人不再拉扯,而是开始一致对外,一个戳艾青禾的后脑勺,一个要揪她的脸。
张书记从后视镜里看到打闹成一团的几个学生,忍不住笑了一下,对一旁开车的徐老师道:“还是年轻好啊,胆子大,顾虑少,朋友比利益重要。”
这话徐老师不太好接,于是笑着应了声是。
张书记笑着叹口气,接着道:“本来我还想是不是该让他这个检讨什么的,毕竟打人确实不对,但现在……算了,还有别的事要他做,不浪费这时间了。”
徐老师失笑:“这算不算是无意中逃过一劫?”
“当然算了,都没让他背处分。”张书记笑哼一声,“这种行为绝对不能提倡或者鼓励,换一个人,可能就要出气不成反被噬了。”
赵凡的成功不可复制,他们还不知道他家里有没有在背后做过什么努力,但一定安排了对应措施,一旦宋仕均敢攀咬赵凡一口,他们就能让宋仕均脱一层皮。
花了大半辈子才爬到这个位置,眼看着就快要光荣地功成身退,宋仕均绝不愿意冒一点点身败名裂的险,别说亲外甥,亲儿子都未必值得。
所以别看座谈会上他脸色那么难看,但张书记知道,那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权威被挑战的不悦。
“那……丁院那边问起来的话?”徐老师有些犹豫地问道。
“问就如实说嘛,我们也是照章办事,学生虽然在外参加学习,但还是受学校监管的,学校就是他们的监护人,出了事,我们就要处理,是不是?”
张书记的声音淡淡的,“资源给谁不是给,可他不争气啊,有什么用,今天能出一次这样的事,明天就能出第二次,什么时候真闹出大事来,人家一看,哦,容中医二院附属江安医院,多难听,丁院是明白人。”
徐老师笑着应了声是,换了个话题:“我听小贺说,艾青禾同学的男朋友,跟冯清泉教授的学生黎奉和走得很近。”
“小黎啊……”张书记想了想,“他是不是这两年该评硕导了?”
“这我不清楚,您可问错人了。”徐老师摇摇头笑道。
张书记也笑,道:“老冯那儿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别的不说,他愿意护着学生,给学生找出路,这就不错了。”
“何止不错啊,那是大善人级别的。”徐老师调侃。
这次轮到张书记不好接话了,笑眯眯地应了声是,说她想眯一会儿,到高速路服务区再叫她。
送走张主任之后,艾青禾和杨梦津回了宿舍,接收赵凡给大家点的过节加菜。
还没到十二点,他就在群里转发了辅导员贺雁宁的信息,通知大家将在见习期的第六周,也就是下周的周五下午启程返回容城,请大家在下周五之前完成《见习鉴定册》和收拾好个人行李,这段时间要注意安全,要继续认真完成练习任务。
至于杨梦津和艾青禾两位同学,接下来几天如果可以,建议还是继续回去上班,如何面对一个对自己不太友善的环境并处理好环境带来的压力,也是人生的必修课之一。
当然,如果实在不愿意,也不强求,但要联系带教老师签好《见习鉴定册》。
按照原计划,他们在江安中医医院轮转三个科室,在二附院的同学是轮转六个科室,现在计划有变,他们回去以后要跟着原来在二附院见习的同学轮转剩下的三个科室,加上这边两个,总共是五个科室。
如果杨梦津和艾青禾下周没能找到付医生签字,那她们就只有四个科室,是不齐的,会被要求在见习期结束后,单独再补轮一个科室。
最后,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艾青禾和杨梦津对视一眼,问她:“明天去上班?”
“去呗。”杨梦津耸耸肩,“反正就这几天,大不了是换个地方发呆,或者去了问问付医生能不能给咱们签字,要是能,签完字就回来了。”
“也是。”艾青禾松口气,笑起来,“那就这样吧。”
她们做好了打算,但还没到天黑,这个打算就被打乱了。
因为是端午节,范月娥挂念女儿,午休时打电话过来艾青禾吃粽子没有,今天有没有什么过节的计划。
艾青禾想了想,道:“妈咪啊,我有件事想跟你讲。”
声音甜滋滋的,但范月娥却听得心里一突,因为一般情况下,肯定是有事她才会这样喊她。
声音越甜,事情越大。
“什么事?说来听听。”她沉了沉气,谨慎问道,“干坏事了?”
“……没有啊。”艾青禾应道,又有些心虚,“应该、不算吧……”
范月娥心里一突,下意识地问道:“跟小孟有关?”
艾青禾一愣:“……嘎?孟彦卿?你怎么突然问他?”
“你要说的事的,跟他有没有关系?”范月娥问道,声音变得紧张。
“哦哦,你说这个啊……”艾青禾想了想,孟彦卿确实在其中出了主意,于是点点头,“有吧,算是有。”
范月娥的心里更紧张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算是有?到底有没有?”
艾青禾呃了一声,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老妈怎么声音听起来那么紧张?
“……妈咪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啦?”她挠挠头,有些后知后觉地问道。
“我不知道。”范月娥没好气地道,让她赶紧有屁快放。
艾青禾哦哦两声,小心翼翼地将这几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说完以后立刻开始哭:“妈咪你不许骂我!”
范月娥听完气得在那边直拍桌子,质问她“这种事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艾青禾立马收了眼泪,小声嘀咕:“说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你和老爸要来江安帮我吗,长大不就是要自己面对这些事的吗……”
“这能一样吗?”范月娥下意识地反驳她。
艾青禾立刻问:“哪里不一样?我以后可能会遇到比这更恶劣的事,难道每一桩都要叫你和老爸来帮忙吗?就算是,你们能帮我到几时?”
范月娥被她问得一噎,既回答不上她的问题,又突然觉得惶恐。
她突然意识到,女儿已经长大到了要去独自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而她和丈夫快要保护不了她了。
“……不是、不是还有小孟么。”她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艾青禾嗯嗯两声:“他在呀,他给我们出主意了,还和另外两位同学去找老师了。”
“我不是故意不想告诉你们的。”她解释道,“这件事上报给学校,学校就会处理的嘛,我是打算学校不管,我再告诉你们的,我还跟他们说呢,幸好你没真的动我哈,不然我爸妈会提刀来把你捅了,哼哼!”
语气有点凶巴巴的,范月娥被她逗笑,嗯的应了声:“以后……有事还是要早点说,你怎么知道家长不能帮上忙呢?退一步讲,真的帮不上太多,起码我和你爸是无条件支持你的,不管做什么事,有人支持的时候,坚持下去的可能性就大一点,对吧?”
艾青禾赶紧应是,母女俩推心置腹地聊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刚刚你好着急,还问关不关孟彦卿事,是为什么呀?”
“还能为什么,你心里没数吗?”范月娥很没好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做外婆了,我还没退休呢就做外婆了,你觉得这好吗?”
“我就知道!”艾青禾哈哈大笑。
笑还没停,就听杨梦津忽然在楼下喊她:“小禾,快下来!带上你的《见习鉴定册》!”
艾青禾的笑声一顿,愣了一下,赶紧对范月娥道:“妈妈妈,我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看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