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第一五一章(二合一)这份工真是
艾青禾在儿科病房的带教是许主任的学生肖翊川,师兄值夜班的时候她也要跟班,只是不用过夜。
二附院没有独立的儿科夜门诊,晚上有小孩来看急诊,要么通过急诊请会诊,要么由急诊转诊到住院部。
但夜班应诊的一般是当天的二线,肖翊川一般是没什么事的,慢悠悠地写病历整病历,时不时跟艾青禾他们聊几句。
每次很夜班,艾青禾除了贴化验单,就是复习刷题,有时也会琢磨一下本科室的知识点,比如小儿补液。
不会的就问肖翊川,再找题来做,多做几次,基本也能弄明白,就怕以后会不记得。
肖翊川让她不用担心:“问题不大,你先搞明白原理和公式,知道怎么算,以后要是忘了,再把公式掏出来往上一套,很快就想起来了,这就叫肌肉记忆。”
眼看已经要到月底,又到了一批学生要出科的时候,肖翊川想起来就问她:“师妹下个月去哪个科?”
“急诊。”
“急诊啊?”二线老师带的规培师姐闻言,立刻擡眼看过来,“要去受苦啦?”
艾青禾点点头,问道:“急诊很辛苦吗?”
“非常,光是心电图都能做到你傻。”师姐啧了声,“急诊除非你是明确外伤过来要做处理,比如摔破头来包扎止血、割破手要缝合,其他的,来了都得做心电图,不怕查出没事,就怕有事没查出来。”
那心电图都谁做呢,诶,学生做嘛。
“咱就是不用吃草的牛马。”师姐吐槽道,“除了心电图,他们科还自己做血气分析那一套,护士抽血,学生去做,他们有自己的检验室。”
“这么厉害。”艾青禾有些惊讶,“机器不便宜吧?”
师姐点点头,“但确实快,你送去检验科,是要和其他科室的人一起排队做的,自己科做,抽完血,几分钟就出结果了,再怎么排队,也不会有检验科的待检标本多。”
话音刚落,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肖翊川伸手拿起听筒,只听了几秒,应了声好,就将听筒放下,起身说要出去接病人。
艾青禾连忙合上复习资料,起身跟上去,边走边拉上口罩。
“师兄,是什么的病人?”她问道。
“惊厥。”肖翊川应道,大步往前走,进了病房,停在5床旁抱着孩子的一对年轻夫妻面前。
孩子没穿鞋,蔫蔫地趴在爸爸肩膀上,满脸通红,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孩子现在体温现在多少?”他单刀直入地问道。
护士回答道:“38.9c。”
肖翊川接着问家长:“他发热多久了?”
“两天了。”孩子爸爸紧张地应道。
肖翊川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棉签,抽出一根来,用棉签棍子刮了一下孩子没穿鞋的脚底,孩子受到刺激,脚蹬了一下,眼睛睁开,又闭上,扁扁嘴。
“发热之前有去过哪里吗?吃过什么?”
“家里人带他去野生动物世界,玩了水上项目,淋了水,应该有点着凉。”孩子妈妈忙回答道。
“有记录过体温吗?”
“有的有的……”孩子妈妈赶紧打开手机找记录,说孩子体温最高到过40.5c,同时伴有阵发性咳嗽。
“他什么时候开始抽搐的?”
“早上……八九点的时候抽过一次。”孩子妈妈回忆道,说当时孩子抽得四肢都是僵硬的,“就是那样……抽筋那样,直直的,不能动。”
同时还有眼睛上翻、牙关紧闭的表现,“叫也叫不应,嘴唇都是紫的。”
孩子妈妈说着就哭了出来,说她当时非常害怕,好在孩子三四分钟之后缓过来了。
“缓过来之后是继续睡着,还是有精神?”
“睡、睡着的……他没力气……”
肖翊川点头问:“没到医院看看吗?”
“他、他不抽了啊……”年轻的妈妈满脸惊惶,六神无主的同时又忐忑自责,“我、我问人……他们说不要紧的,有、有懂中医的宝妈说,只要不再发作就没事,就是发烧烧的,退热就好了……来医院人这么多,容易传染……”
很多小孩可能只是一点点感冒,被家长带来医院看病,待半天回去以后就开始咳嗽,甚至是发热。
原因无非是交叉感染,医院病毒细菌多嘛,加上孩子这时候生病,抵抗力没有平时好,很容易就被传染点别的。
但是,“懂中医的?也是医生吗,哪个医院的?”
肖翊川真的忍不住想问这个问题,这个同行到底是胆子太大不把惊厥当回事,还是根本就不懂,庸医一个,连惊厥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孩子妈妈的回答是,那是和她在同一个宝妈交流群里的网友,中医知识是自学的。
艾青禾:“???”哇塞:)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肖翊川,猝不及防地和他四目相对,看到了彼此眼里压抑的想要尖叫的冲动。
孩子妈妈继续道:“但是刚刚六点的时候他又抽了……”
她的不安和无措更加明显,人有些颤抖,孩子爸爸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慢慢说。”
“第二次抽搐和第一次抽搐表现一样吗?”肖翊川问道。
她点点头,说第二次同样是三四分钟就缓过来了,但这次她没敢继续听那位群友的,只有一次还能说观察观察,但一天内抽了两次,她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于是赶紧把孩子带到家门口的社区医院看看,医生给开了口服药和点滴,然后跟他们说孩子这是惊厥了,是一种急症,严重起来会要命,让他们到大点的医院去,要是有个万一社区医院抢救设施不完善怕耽误了。
于是孩子打完点滴,两口就带着孩子到二附院来了。
肖翊川听了点点头,继续问:“抽搐的时候量过体温吗?”
“量的量的,39.3c与39.8c。”
“在社区医院打的什么针,吃的什么药?”
她闻言立刻掏口袋,把社区医院的小票给肖翊川看,艾青禾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静脉滴注头孢呋辛、口服药是水合氯醛和美林,都是为了退热用的。
“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肖翊川看完,一面问,一面示意孩子爸爸将孩子放下要进行体格检查了。
“没有,这是第一次。”
“出生的时候是顺产还是剖的?有没有异常,比如脐带绕颈之类?”
“顺产的,生的时候都很好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这次发热到现在,孩子没摔过,或者受过有什么外伤吧?”
“没有没有,都好好的。”
“家里有人有过这样的情况吗?你或者你爱人,还有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有吗?”
孩子妈妈说自己没有,孩子爸爸说他有,“我妈说我三四岁的时候也这么抽过一次。”
肖翊川给孩子做完神经系统检查,病史也采集完了,最后确认一遍孩子的年龄,“一岁一个月对吧?”
“一岁一个月零十三天。”孩子妈妈点头应道,紧张地问,“医生,他没事的吧?”
“根据他的症状和发作次数,还有检查结果,初步判断是复杂型热性惊厥。”
艾青禾低头看被她拿在手里的社区医院的血常规和胸片结果,右下肺少许渗出,提示有肺炎。
“可能是肺炎引起的,但还要完善一些检查看看有没有中枢神经系统感染,也看看脑部有没有问题。”肖翊川还问了一下孩子平时的表现,以排除智力发育方面的问题。
交代完一会儿护士会过来抽血,再嘱咐他们有事立刻叫人,转身领着艾青禾就回办公室了。
一边走一边跟她说惊厥是儿科常见的急症,儿童的发病率4%~6%,尤其好发于六岁以下小孩。
具体到现在这个孩子,他在发热、咳嗽病程中首次发生热惊厥,“查体肺部有湿啰音,胸片显示有少许渗出,神经系统体征都是阴性,所以综合考虑,病因可能是神经系统外感染,比如肺炎。”
艾青禾边听边点头,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刚坐下,医嘱系统都还没来得及打开,办公桌上的座机又开始响了。
接起来的同时,外面还传来呼叫铃的声音。
“肖医生,5床又抽了,赶紧过来吧!”
肖翊川一听护士这话,立刻把听筒一扔,起身就往外冲。
艾青禾连忙跟上去,迈入病房的那一刻,目光猛地一滞。
她看见了一张弓。
一张由人体肌肉骨骼做成的拉满的弓——孩子头拼命后仰,双眼向上翻,只剩下一线眼白,典型的角弓反张。
不久前还只觉得是精神萎靡嗜睡的孩子,此刻嘴唇发紫,口边涌出白色泡沫混着少许血丝,大概是咬伤了舌头。
他的四肢一阵阵剧烈抽搐,像被看不见的力量反复折叠、弹开,指尖末端也因缺氧开始发绀。
同时在病床边就位的还有今天的值班二线。
“把他侧过来,吸痰器准备,打开气道。”
艾青禾瞬间明白,侧卧是为了防止呕吐物误吸。
肖翊川弯腰上手固定患儿头部,保持颈部微伸,护士递来开口器,他接过后小心放入孩子口中防舌咬伤。
“□□3mg,静推。”
几乎同时,另一组护士已接好氧气面罩,纯氧按指令冲入。
电子体温枪滴地响了一下。
“体温39.6c,冰毯上。”
“师妹来帮忙。”肖翊川紧接着叫艾青禾。
艾青禾立刻上前,替孩子解开衣领,接过护士递来的冰袋放到腋下,再接过浸泡过温水的毛巾擦颈动脉处。
这一连串对症处置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多钟,按照孩子家长的描述,孩子前两次发作都是三四分钟左右症状便缓解了的,可现在看着却似乎完全没有好转迹象。
艾青禾听到二线的老师啧了声。
病房里安静得厉害,隔壁床的小朋友被妈妈抱在怀里,满脸惊恐地看着新来的小伙伴。
时间一分一秒都过得慢,像被极致拉长的间歇。
艾青禾想问接下来怎么办,没敢问,只一味继续用温毛巾擦拭孩子的颈动脉。
孩子的身体滚烫,像在火里灼烧。
她听见孩子家长压抑的哭声。
“心率多少?”
“160。”
心电监护嘀了一声。
“面罩加压给氧,流量调到大,准备水合氯醛灌肠备用。”
护士重复了一遍医嘱,记录好时间。
艾青禾觉得空气中有风暴在聚拢。
但幸运的是,风暴最终没有变成暴雨落下,又过了一会儿,抽搐像潮水般退去,肖翊川怀里的孩子身体慢慢软下来,眼神从翻白逐渐能聚焦,血氧回到96%。
艾青禾听到二线老师长舒一口气的声音:“记录发作时长,6分15秒,后续抽血查电解质和血糖,补充诊断,惊厥性癫痫持续状态。”
艾青禾十点半下夜班,孟彦卿来接她,她在车上查文献,找惊厥和惊厥持续状态相关的内容。
孟彦卿看她把屏幕放大,论文加粗的标题闯入他的视线。
“今天碰到惊厥的病例了?”他问道,在红绿灯前停下车。
艾青禾嗯了声,“十二小时内发生了两次抽搐,刚收进来,医嘱都没来得及开,就又发作了一次,推了安定,六分多钟才缓解,师兄说持续时间已经超过五分钟了,可以补充诊断为惊厥性癫痫持续状态。”
“热性惊厥?”孟彦卿又问。
“复杂热性惊厥。”艾青禾点点头,“才一岁一个月呢,发作的时候角弓反张的样子有点……吓人。”
她语气里不自觉地流露出心有余悸。
孟彦卿表示理解:“第一次见到,冲击力比较大。”
“你出来的时候他怎么样了?”他接着问,见绿灯亮了,便启动车子。
“就还行吧,说要密切关注有没有颅内高压,看要不要做腰穿,抽脑脊液检查,还要做ct。”艾青禾应道,滑动手机屏幕,浏览着刚下载的论文。
孟彦卿接着问:“他有惊厥持续状态的发作表现,有继发癫痫危险因素,后续要做脑电图吧?”
“要吧,但师兄说可能明天再做。”艾青禾点点头,“他爸有高热惊厥史呢,这下转成癫痫的概率又大了。”
孟彦卿哦了声,换了个话题,问她:“要不要吃点宵夜?”
“不吃。”艾青禾立刻摇头,“那么晚了还吃,会胖的,不要。”
回到住处已经是十一点多,匆忙洗漱护肤后艾青禾爬上床,长叹一声,嚷嚷着累。
孟彦卿等衣服洗完晾好才回房,看见她搭着凉被侧躺在床上看手机,眼睛都有点眯起来了。
忍不住提醒:“不要侧睡着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不看了不看了,我困。”艾青禾将手机放下,翻过身来,看着他,“我是在等你。”
“让你久等,真是不好意思。”孟彦卿语气随意地应了句,过去将她的手机连接上数据线。
艾青禾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屋里的灯光就灭了,一阵被褥摩擦的窸窣声过后,身侧多了个人。
她往旁边一滚,伸脚搭上孟彦卿的腿,打了声哈欠,含糊地说了句晚安,声音低低的,下一秒就融入到安静的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艾青禾到科室,才知道昨晚那个惊厥的孩子,在她昨晚下夜班回去之后没过多久,又抽了一次,这次打了丙戊酸后抽搐就停了,同时送进picu,继续予丙戊酸维持量持续静脉输入。
“丙戊酸?按癫痫来治啊?”艾青禾有些惊讶。
“预防性治疗啊,他有高危因素,复杂性高热惊厥。”肖翊川解释道,将打印出来的交班记录从打印机上拿过来,“师妹帮我拿管胶水。”
交班结束后,艾青禾没有跟着去查房,赶紧下楼去门诊,刚到门诊就听吴医生在生气:“我叫周泽安进来,你是周泽安吗?不是就出去!”
原来是有人插队。
她急忙进门,接手了叫号的工作,帮忙将要爬上椅子的周泽安小朋友抱上去。
忙到中午将近一点才从门诊回来,肖翊川早就下夜班了,艾青禾连呼不凑巧。
“如果师兄是今天值班,明天下夜班,我岂不是能跟着休半天?”
“师妹真是会想,就是可惜了。”路过的师姐开玩笑地拍拍她脑袋。
转入picu的那个热惊厥的小病人在一天后就转回了普通病房,时间过得很快,等七八天后他出院,艾青禾也到了要出科的时候。
去交出科材料之前,她去看了规培的师兄师姐进行出科操作考。
考的是小儿生长发育评估,每轮到一个人,教秘就会说这个孩子是多大的,师兄师姐们要根据这个年龄,来报这个孩子的相关数据,毕竟八个月和一岁的孩子,身高体重的标准是不一样的。
艾青禾觉得有点难,既要记得住每一步的标准操作,又要记得住计算公式。
不过看师兄师姐们都完成得很顺利,她又想自己操作起来可能也没那么难。
于是等师兄师姐们考完试,宝宝模型还在示教床上没收走,她就好奇地拉着师姐教她,怎么调秤,怎么量头围胸围上臂围,还要皮下脂肪有多厚。
“其实还行,也不是很难,对吧。”师姐搭着她的肩膀笑道。
“没错。”艾青禾把宝宝模型抱在怀里,晃悠两下,“哦哦,宝宝乖~”
师姐笑喷,立刻举起手机:“你别放下,让我拍个照!”
等她们拍了一会儿照,回到办公室,就见肖翊川在接待病人家属。
艾青禾认得,是早上刚收的11床小朋友的奶奶。
孩子是高烧收进来的,考虑是肺炎,按理说应该抽血化验,明确是不是肺炎,然后对症下药,但是,孩子妈妈不愿意做任何检查,抽血都不让。
所以肖翊川没有任何依据给这孩子用药,只能让家属签拒绝检查的同意书。
但孩子奶奶看着乖孙发烧受苦,心里难受得很,跑来找肖翊川,让他给孩子开药,肖翊川说:“你们都不做检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敢给你开药啊?我就算敢开,医保也不会放过我啊。”
奶奶说:“那你就给他检查。”
“不是孩子妈妈说不做任何检查的吗?”肖翊川觉得无语,“你让我开检查,你能做主吗?刚抽完你儿媳妇就来找我麻烦,投诉我,我岂不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也洗不清?”
奶奶一噎,她刚来的时候就为这事跟儿媳妇在电话里吵架,没吵赢,才僵持到现在。
肖翊川让她回去给孩子用温水擦擦身,没有检查结果,实在不敢给他们开药。
艾青禾听到这里,想起在肿瘤科时,入科教育上教秘跟他们强调的那句话:“我们是来上班的,不是来想坐牢的!”
这份工真是随时随地发现陷阱,唉~
到了下午,吴医生开完会回来,肖翊川赶紧把11床的情况汇报给她。
吴医生无语道:“他不做治疗你不让他出院?在这里占个床位,生怕医保办不查你是吧?”
“我想让他出啊,家属不愿意。”肖翊川摊手,“非说什么在医院的话,有意外可以及时处理。”
“他高烧烧成肺炎了血都不肯抽,还想怎么处理,等惊厥的时候方便抢救吗?”吴医生骂道,“到底是想孩子好还是不想孩子好?”
肖翊川眨眨眼:“那……主任你去跟他们说呗?我说他们不肯听啊。”
他话音刚落,吴医生就腾一下站起身来。
肖翊川和艾青禾赶紧跟上去,和她一起往病区走。
刚到门口,还没进去,就听11床的奶奶的抱怨:“医生连一点药都不给我们开,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孙子受折磨。”
应是同病室的患儿家属,有些无奈地应道:“你们检查都不做,谁敢给你们开药,万一用错了,你们不把医生杀了啊?”
艾青禾忍不住撇了撇嘴,心说可不是嘛。
等进了病房,吴医生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就对11床的奶奶说:“你们等一会儿就出院哦,不做治疗的不能在住院部。”
对方一愣,肖翊川立刻道:“这是我们主任。”
艾青禾就见老太太嘴唇一动,神情变了变,道:“我们生病了你们怎么要赶我们走?”
“这里是住院部,是给住院患者的,你们没有任何治疗,只是观察的话,去急诊问问能不能收你们进留观区,一样的。”吴医生淡淡道。
老太太一副着急无奈的模样,说你不能赶我们走,我们是病人,我孙子都发烧成这样了,你们是医生,不能这么没同情心。
“不是我们不愿意让你住,是医保不同意,这是规定,住院部的床位是要留给需要住院治疗的病人的,你们又不治疗,连检查都不做,占一个床位,后面等着排队住院的病人又要拖几天。”
老太太说他们想做治疗想用药啊,是医生不给开。
肖翊川刚要说话,吴医生就说:“你们不做检查,我们不确定情况,给你用药那叫无指征用药,医保不允许的,你们要用药,就家属之间商量好,我这边先开你们出院了。”
“那……主任,我给我儿媳妇打电话,你跟她说行不行?她不听我的,但肯定听你的。”老太太急道,声音都哽咽了。
她是真的见不得孩子受苦。
但她还是想错了,孩子的妈妈也不听吴医生的,坚持发烧就是免疫系统在工作,用药是人为的干预手段,对孩子身体没好处,免疫系统一直不工作,以后就不会工作了,至于检查,查胸片会吃到辐射的,万万不行!
吴医生淡定地点点头:“确定不检查不治疗了是吧?那就开你们出院。”
然而对方似乎又不太愿意出院,说觉得在医院观察观察也好。
吴医生哼笑一声,淡声道:“住院病房不是观察室,这里收住的都是需要治疗的病人,有住院指征才能住进来,必须产生治疗,这是国家规定,我不干涉你们家养孩子的方式,你们也不要为难我们的工作,好不好?”
对方沉默片刻,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肖翊川回去开出院医嘱,艾青禾有些忍不住,悄悄问吴医生:“老师,万一他们投诉怎么办?”
“那他这就是不实投诉,医院不会受理,就算受理,也顶多是让我道个歉,道歉又不亏钱。”吴医生无所谓,“按规矩办事是最好的,你可怜他们,想通融,也要看是什么情况,什么人,值不值得,不然他们就会掉过头来,用你的好心来当刀,飞刀被投诉的案例你应该听过不少。”
至少11床是不值得他们冒险的,因为家属明摆着不会和他们站在一起,让他们留下来,一旦医保查到,要处罚科室,他们也只会说又不是我们非要住院的,关我们什么事。
他们也不会认为能留下是医生的通融,而是认为这是本分,甚至在肖翊川说了几次没有结果不敢给他们用药的前提下,老太太还向别人抱怨他们不开药呢。
艾青禾听完点点头,心里又有些苦恼,这世上做个好人咋这么难,想帮人,又怕帮人。
吴医生有事离开了办公室,肖翊川才小声告诉艾青禾,吴医生早年间亲眼目睹过一件事,她的老师因为可怜家属长途求医的辛苦,给那家孩子用了一个比较冒险的方子,但孩子病得比较重,狠药用下去也只好一阵,很快就失去作用,对方便围追堵截,骂老教授是庸医,要他赔钱,老教授说当时是你们下跪来求说哪怕让孩子舒服几天也好,怎么现在又反悔,对方叫嚣你有证据吗,治不好你干什么给我们开药?
后来孩子真的没了,那家人就来院里扯白旗摆灵堂,搞得乌烟瘴气,院里费了好多功夫,还赔了五十万,才算是息事宁人。
“千禧年的五十万,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了。”肖翊川说完叹口气。
艾青禾好久不说话。
等下班回了家,她跟孟彦卿说起,问他:“你家里开跌打馆的,爷爷有遇到过类似的事吗?”
“有啊,怎么没有。”孟彦卿淡淡地道,“有的人来拿了药,不想给钱,就硬说我们家的药没有用,比较多是这种,太过分的没有,因为打不过我大伯我爸和我师兄他们。”
跌打馆楼上的拳馆像保护神一样镇在那儿,谁不知道孟家不好惹。
“但是……”
他顿了顿,艾青禾擡眼看向他,“但是什么?”
“但是爷爷很早就教过我,看病看病,不止是治病,更重要的是看人,不管你对这个人多有好感,觉得他不至于背刺你,你也要留一手,他当君子,你就当君子,他当小人,这一手能救你的命。”
艾青禾听完,怔怔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扯出一个笑,故意活跃气氛:“那我也要对你留一手。”
孟彦卿失笑,问她:“准备防着我什么,把你的手机和平板的密码改了?”
艾青禾一噎:“……干嘛,不行吗?”
“行,就是劝你不要改得太复杂,万一连你自己都想不起来就惨喽。”他笑眯眯地揉揉她的脑袋。
艾青禾捂着头嚷嚷:“你少瞧不起人!”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道歉可以,扣钱不行,老师说得对
小孟:……不想道歉怎么办
小禾苗:?不要跟钱过不去哇
小孟:唉,人生,唉,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