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照我满襟雪 > 第47章山亭宴谁许你碰本
  第47章山亭宴谁许你碰本
  直到翌日踏进东宫前,无人处,那位还在含笑提醒:“记得了吗?昨天教的。”
  刃循犹豫了一下:“若是席间有什么……”
  此刻,权烨还没想到别处去,只淡定笑:“逢场作戏便是。”
  “是。”
  仆从来禀,权揾亲自相迎,热切拉着他的手臂笑道:“七弟来了?快快请进。今日设宴,你我兄弟共饮,如同家宴一般,切莫拘束。”
  权烨寒暄行礼,嘴角含着一抹笑:“既如此,那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才说下这话,便见崔祀凑近前来行礼,权烨挑眉打趣道:“哟,崔大人也在呢。不知今日是来辩解的,还是来赔罪的啊?”
  崔祀讪笑:“王爷恕罪、王爷恕罪,是下官该死,得罪了您!还请王爷大人有大量,看在不曾酿成大错的份儿上,就饶了崔祀吧。”
  “哦?”
  崔祀忙躬身,露出更谦卑的姿态。
  权烨回脸去看刃循,而后才含笑拍着崔祀的肩膀,叹道:“崔大人好心,还能酿成什么大错呢?难不成要瓜熟蒂落,造一对小人儿么……”
  那话意犹未尽、幽默的刻薄。
  崔祀尴尬求饶:“王爷说笑了,都是下官的错。”
  冷脸的刃循站在身后,仍旧银甲阔袍,持刀静立,眼神扫着崔祀,抿唇不语,可分明瞧着哪里与原先不一样了——兴许是扮了金装,浑身压迫感极强,颇显霸道强势。
  连权揾也看出端倪,忙打圆场:“七弟,好了好了。崔大人也是心疼你的‘宝贝’,这不是想替人张罗婚事么。”他笑着示礼,请权烨和刃循入座:“崔大人好心办坏事,惹你二人不爽利;今日便是叫他赔罪来的,若是两位不满,就狠狠罚他多吃几杯酒吧。”
  待大家入座,权烨擡眼扫过去,这才发现容战也在,只绷着脸坐在旁侧,脸色并不热切。
  他擡眼看着人,轻声笑:“原来容小将军也在。今日倒热闹——小将军如今前途大好,见了本王竟也不知行礼了。”
  容战坐在原处不动,表情冰冷,只拱手见礼:“见过崇宁王。”
  权烨冷哼:“容战,你放肆。”
  容战脸色一闪,只好站起身来与他端正行礼,那口气不太情愿:“容战见过崇宁王,叩请王爷金安。”
  权揾“哎呀”了一声,忙道:“大家都是熟人,这是作甚?有话好好说嘛。容小将军也是本宫请来的贵客,今日大家共饮一席,便不要再难为他了。”
  “为难?”权烨轻笑,眉眼不动:“只怕趋炎附势之人,本王高攀不起,哪里还说什么共饮呢?”
  容战垂眸,沉着脸冷哼一声。
  权揾眼珠一动,心里为他们不和高兴,面上却替人帮腔:“此话无礼。这容战为的是京师安危、守的是父皇。纵然眼下不能为蒙将军效力,七弟也该体谅才是,何故给人冷脸吃呢!”
  片刻后,权揾微笑,“再者,今日,你不止不能为难他,怕是还要感谢他呢。”
  权烨心知肚明,面上却佯作不解:“这是为何?”
  权揾拍拍手,唤人去侧殿将那两位请过来。裴南霜自劝了他好一会子,鸣九方才肯进门。
  见殿里坐的几位,脸色各有各的难看,鸣九拂了下袍袖,轻哼:“大不了再关我几日,何故这时放我出来?”
  权揾微笑,摆出一副宽和的派头,与人台阶下:“今日宴请七弟,素知你平日与他亲近,故而请你作陪,难道不好?”他说着,擡手请他二人入座,又道:“你说你也是,吃花酒便也罢了,当街闹事难道不该抓?”
  权烨看热闹,嘴角微微翘起来。
  鸣九坐下,出言相讥:“殿下何故拉偏架?”
  “这……”
  他冷笑:“分明就是有些人滥用职权。我哪里闹事?旁人与我抢夺佳人相邀,抢不过来便闹事诬陷,我才无辜。只可惜,这位新上任的官爷不分青红皂白便抓人……只怕白长了一副好模样,却生了一颗黑心。”说着,他擡眸去看容战,一双桃花眼藏着水光,挑衅似的:“唉……也不知今日吃太子殿下的酒,能否安然归去?不知容小将军,待会还要不要抓我?”
  权揾拨手,仆子忙去斟酒、又递送水糕甜点。待沉默一霎,他才出言相劝,笑道:“好了,鸣九,休要得理不饶人。今日一看,岂不全是误会?”
  “本宫设宴款待各位,正是为误会而来。诸位务必都要敞开了吃,安心吃醉再归去。崔大人已经赔罪了,还请七弟大度,勿要再介怀。鸣九也是,给本宫个面子——今日,本宫就做这个和事佬,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可好?”
  话已至此,再追究倒显得小气,鸣九便道:“太子殿下既这样说了,本公子大度,不愿和莽夫计较。”
  权烨含笑点头,“既如此,看在皇兄的面子上,本王便也宽解一回。只希望日后,崔大人万不要再自作主张才好。”
  “如此甚好。”权揾轻拍了两下掌心,笑道:“误会、都是误会!既是为‘佳人’而生的误会,本宫便成人之美,今日美酒美姬不吝,如何?”
  权烨和裴南霜对视一眼,笑而不语。座中只有鸣九含笑:“素闻东宫佳人美姬不计其数,今日我等,也有幸见识见识了。”
  酒盘珍馐奉上来、转眼便堆满桌案。乐舞奏起,笙箫绕梁,舞伎着红粉盛装,冠簪金花,腰缠明珠,踮脚踩着节奏涌入殿门。
  这些舞伎,皆是权揾精心饲养的诱饵,个个美艳绝伦。
  窄腰半露,肩头瘦骨翩然欲飞,脚腕铃铛摇起来、若隐若现——权烨微微眯起眼来,盯住那几个漂亮少年哼笑,这贼子,想得倒是周到。
  身侧美娇娥坐近,替权烨斟酒,举杯递到人嘴边,笑靥如花,“王爷,请。”
  权烨顿了顿,就着她的手去饮——刃循扭过头来,直直地盯着那女子看。对方叫人这张冷脸吓了一跳,手抖,洒了半杯在人襟领处。
  “……”
  美姬楚楚可怜:“妾身该死,求情王爷恕罪。”
  权烨没吃到,只哼笑,擒住她的手腕,将剩下的半杯递在唇边饮了。他轻笑,却未责罚,“作甚这样不专心,将本王衣襟都弄湿了,罚你,再倒一杯。”
  刃循坐在旁边,擡手摁住酒壶。
  短暂的视线交错,被他看得害怕,美人儿便往人肩头一靠,轻声撒娇:“王爷,您看他……”
  权烨垂眸盯住她,微微一笑,“看他?——看他做什么?”
  神容俊美,双眼含情,又是丈夫气度,只被权烨盯住,说了这样一句话,美姬便羞得红了脸,轻低下头去了。
  刃循面无表情地起身,跪到人案前,低头与人斟酒。
  权烨淡定接过酒杯来,哼笑:“不识趣。”
  那话嫌他打搅,却不像动怒,反而有种隐秘的满足……
  刃循知道自己“不识趣”,却仍酸着心眼儿不肯挪开。这会子,他连眼神不敢擡起来,只好盯着权烨的襟领口看,而后是下巴,再擡起来一点儿,便是那双沾了酒光的含笑的薄唇。
  权揾注意到了那点动静,便将目光看过来,朝刃循笑:“今日本宫做东,刃循大人只管专心吃酒,自有体贴的人儿伺候七弟,勿要万事亲力亲为了。”
  权烨扬了扬下巴,那话恶劣的臊给刃循听,苦恼似的:“没办法,本王的枭卫惯是这样黏人,比的是腰间吊坠子,一刻也离不开本王。”
  权揾听出话里的调侃意味,却没往别处多想,笑道:“知道你这宝贝忠心。只是今日吃酒,也该饶了他嘛……”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崔祀顿时明白过来,朝他二人示礼道:“早些时日,是下官莽撞,惊扰了二位。自知当日送去的美人不喜欢,不知今日……这满殿佳人,可有合刃循大人心意的?”
  若是现下摇头说没有,实在的轻狂。
  殿下叫他见机行事、逢场作戏,刃循不好多说,只能忍着不悦坐回原处,朝人拱手:“刃循无意佳人,只一心为王爷鞍马左右,还请见谅。”
  “只今日吃酒,哪里妨碍你尽忠了?”权揾笑着摆摆手,左右舞伎得令,散开来与人陪坐……刃循冷漠扶刀,斜着眸光去看斟酒的手,再次拒绝:“不必。”
  权烨扫过眼神去,微笑着看他。
  权揾打趣儿:“难道竟无有一人,可得大人之心?大人的心,怕是石头做的吧。”
  刃循没说话,擡手摁住酒杯。
  见状,答案已经明了。
  奈何权揾并不肯就此罢休。他先是看了权烨一眼,计上心头,而后垂眼下来,露出宽和笑容,只是出口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今日谁能劝刃循大人吃酒,赏百金!若是不能,本宫可要重重地责罚哦。”
  戏谑的话音落下,身侧已经另有他人围坐过来。
  少年摁在酒壶上的指尖泛白,声音颤抖,只压低在他耳边,瞧着像是亲昵地挨靠:“大人,求您。若您今日不曾吃这一壶酒,只怕我等逃不了毒打,若是殿下不悦,必连性命也难保。”
  刃循眼皮儿一跳,没动。
  那哀求的声音还在继续:“求您了,只吃一杯酒,没什么的。”
  终于,刃循脸色松动一分,他挪开手,任这少年替他斟了一杯酒。
  全程连个眼神交汇都无有,刃循便摸过杯爵,擡手吃下去。他客气拱手,算是给权揾面子:“谢殿下盛情款待,只是……还望见谅,今日刃循不得多吃。”
  权揾去看那少年,心底略感惊讶,面上却不显露,只笑道:“自然,刃循大人请便。只是本宫竟不知,你喜欢这等的。也罢,奚寒,今日便由你伺候刃循大人吧。”
  少年乖顺应答:“是。”
  刃循将刀横在两人之间,示意那少年拉开距离;他转过眸光去看权烨,暗不作声地观察那位的反应。
  权烨含着笑,并不看他,只朝权揾道:“皇兄好大方。不过可惜,家里已经有一个了,受命父母、将要新婚。若再赏赐,只怕是照顾不过来……”
  他淡定举杯吃酒,又调侃:“皇兄再这样送下去,连王府都要装不下了。亏得今日只带了他自己,若将枭卫、抑或父皇赏的精兵都带来,皇兄又当如何呢?”
  权揾笑,“七弟说笑了。因与刃循大人投缘,方才如此。你若不愿意,本宫哪能强送呢!再者,刃循家中有了妻眷,怎的也不说?若是成婚,本宫定也要送一份贺礼啊。”
  诸众都笑,崔祀跟着附和:“正是、正是。刃循大人成婚,某也须备足贺礼才是。”
  权烨笑而不语。权揾趁机又问:“听七弟的意思,父皇赏赐的精兵都已到位了?若是中间有人刁难,七弟万不要客气、定要说与兄知晓,到时,必要问他们的罪。”
  当日调兵所涉之魏琪,正是太子的亲信,刁难自不必说。但稀奇的是,从不曾听刃循抱怨过。
  这会儿听权揾提起这茬,权烨微微一笑:“怎会有刁难?魏琪一听本王讨兵,二话不说便拨付了最机灵的过来。原来……是皇兄照应过了。”
  权揾早便嘱咐过魏琪,待讨兵之时,定要给人下马威看,却不想这人竟阳奉阴违,予权烨便利!……
  奈何自己挑起来的话头躲不过去,权揾心里揣测,纵白吃了个哑巴亏,也不敢透露,只尴尬笑道:“正是。为着七弟,本宫已提前与他说过。”
  权烨微笑,举杯敬他:“那弟该要谢过皇兄了。”
  “实在生分,你我兄弟之情,遑论什么谢不谢的呢?本宫也想为贪污之事尽力,更希望早日还七弟清白。”权揾道:“前些日子,本宫听闻司空、太尉大人走得很近,又听闻太尉府上添了些珍宝趣玩,不知七弟可知晓?”
  “有所耳闻。”
  “哦。那七弟倒要仔细了……”
  裴南霜听见这句,假意提醒:“殿下只是揣测,没有证据。据我所知,太尉为人刚正,不像……”
  “嗯?”权烨率先出声,挑眉看他:“照你的意思,倒是皇兄有意误导本王了?好失礼,还不快住嘴。”
  裴南霜只好行礼:“是。”
  权揾轻哼:“正是这个道理!本宫听闻此事,心中不安;为着七弟早日破解难题,方才提醒。南霜素来知我,怎好这样揣测呢?”
  权烨含笑,全不点破,只顺着他的话一一应承下来。
  待宴席结束,轿子出了宫门,裴南霜才放声笑:“我说王爷啊,这太子殿下该不会是真信了吧?若不知道其为人,还真当肝胆相照的手足情呢!”
  权烨轻笑。
  鸣九顺势接话:“亏得他好意思,将我也当作人情!”
  裴南霜调侃道:“那你怎的得罪容小将军了?”
  只一提这人,鸣九便气不打一处来,“容战这死人,好生的烦!那日与他说了冤枉,左右不听,连我爹的身份也不认。这贼子,白长这样好看,可惜蠢笨;不过是傍上太子,有何神气的?待哪日里,本公子抓到他把柄,必要他好好地认一回错!”
  裴南霜听见这话便笑,“哎,我说九公子哟。这人,你万不要得罪!”
  鸣九不知就里:“为何?”
  ……
  这一趟路程极快,权烨不曾多说,只含笑静听;待落轿王府便撵他们去了。
  灯火亮起的内室,那位的微笑忽然冷下去。刃循跪近,眉尖微微蹙起来,他不解,在变紧张的氛围里,想要去吻他的指尖。
  可惜,嘴唇才贴住,便叫人冷笑着拂开了。
  “放肆。”
  权烨回身,袍袖划过他的脸,只居高临下,眼神危险,“谁许你碰本王的?”
  作者有话说:
  权烨:(您扒拉的用户正生气)别碰我。
  刃循:(天都塌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怎么会惹权烨生气啊(*)就知道跟太子沾边准没好事。
  权烨:
  刃循:我认罪好不好,求你别生气……